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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城南曲坊 晴雪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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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雪山秋狝后,李姝一战成名。街头巷尾流传着李姝和游隼苍狼搏斗的事迹,一时间成了大黎响当当的女勇士。对于说书人来说,一位来自草原的少女勇搏草原的神迹,最后在中原公主的怀抱里平安归来,这可是写话本子的绝好材料。
李姝整日待在王府里,头上的伤口让她整日睡不好觉,精神不济,性子也暴躁了不少。李嫤给她送来了西南进贡的创伤药,擦上去冰凉舒爽极为镇痛,可惜只小小一罐,没几日就下去大半。
李熠听说吃南瓜籽可以祛炎症,利于伤口恢复,得空儿就拿一小撮南瓜籽仔细剥出果仁放在小瓷碗里给李姝吃。“最近这几天家里的门槛都要被踏破了。”边说边瞄着李姝的表情,“都是来求亲的,文官武将都有,连戴有祺他爹都带着庚帖来了,说等你及笄就成婚。”
“那个,梁家没人来递庚帖,你怎么想?”
李姝有些愣住,梁家来做什么?
李熠看着李姝用看痴儿的眼神睨他,说话也不再扭捏,眼神炽热,“你不是打小就喜欢梁靖容吗?”
“你刚来大黎的时候谁的话都不听,饭不吃觉不睡,只有梁靖容在你才乖巧得很,祖母当时就说要把你许给人家做娘子。”
“他?”李姝对那段时光的记忆似乎和旁人有所不同,“算了吧,那我还不如嫁给戴有祺。”
“别啊,你又不是不知道他喜欢的是柳知意。”
李姝可太知道了,戴有祺对柳知意一见倾心,想约人家小姑娘夜游,非得喊他们几个给他壮胆,结果小姑娘巴巴地望着李姝,含羞带怯的,戴有祺当了一路跟班儿,事后埋怨了李姝好几日。
“那他瞎凑什么热闹?”李姝挑起戴家送过来的请帖,随手丢在一边。
“还不是他老子,说什么戴家几辈子读书人,没一个能浴血沙场的,同样世代文臣的王家却出了个用兵如神的王瑞谅,他爹眼热得不行,想靠你给他们家改改运,生个将军呢。”这戴有祺的父亲官任户部尚书,这辈子最大的爱好就是筹措军费驱除外族收复失地,自打前朝便设计了各种税捐充盈国库,只可惜前朝炀帝把钱都投在水利,戴尚书空有抱负却无人赏识。戴有祺是他爹的老来子,他爹只这么一个独苗,全部心力都用来磨砺戴有祺了,两朝的文官亲自下场教戴有祺习武,酷暑寒天日日不辍,险些把这只独苗练早夭。他娘闹着要带着儿子和离,这才绝了他爹练出个将军的心思,保全他一条小命。
“可惜,来求娶你的只这么一户是文官,其他的都是武将。”李熠说的时候一脸嫌弃,那帮军营里出来的糙汉,平日里也不关心谁家公子小姐长什么模样,但是说到哪个谁谁去求亲就开始好奇了。最近日日有人奔赴弘文馆,说要看看女勇士是菩萨相还是修罗貌。习武之人不像文官讲究礼法,一身蛮力,等不到李姝,就把李煜硬按在弘文馆门口细细打量,反正是一张脸,相看的是姐姐还是弟弟都无所谓。有好信儿的说“李姝比他黑一些”,他们就给李煜脸上抹了把墨粉,说“也没这么黑”,他们就再用粗麻的袖子把墨粉蹭掉,说“李姝比他高半个头”,他们就把李煜架起来双脚腾空,可怜李煜一个王府公子被一帮糙汉折腾得差点掉一层皮。李熠最是会明哲保身的,遥遥跟李煜说了句“保重”就赶紧回府了。
李熠跟李姝讲这几天弘文馆里的新鲜事儿,李姝就一把一把地吞瓜籽,两个人觉得有些不对劲儿时天色已经擦黑了,“李煜怎么还没回来?”
李煜回府第一件事儿就是找李姝,雷打不动。往常最迟申时初刻就该回来了,今天已经酉时初刻了,还没见到人影。李姝心里慌慌的,李熠更慌,他抛下李煜先跑也不是第一回,分开脱身而已,李煜今天怎的这么晚不回来?
“可别是那帮兵痞子把人给捉走了……”李熠念叨着,脸色惨白。他是去过军营的人,想当初在那儿趴了半个多月,可是尝尽了人情冷冷冷冷,那地方就没有好人!
两人穿上靴子就往门外冲,李熠闷头撞上一个高大而柔软的身体,踉跄着就要后退倒地。万福快走两步,伸手扶住他。李燃坐在万福的肩膀上,神色清冷,透出丝不耐,“慌慌张张的做什么?”
“找人!李煜还没回府!”李姝的头像是要炸开了,血管跳动的声音更加强烈,脸上泛出潮红。“你去城北军营,我去城南!”李熠的脑子难得动了动,城西军营是李烁领兵,虽说近日李烁在外,但余威仍在,即便是街边卖菜的大婶儿、扫街的杂役,城西军营的将士也是不会随意欺辱的,断不敢捉走李煜。城东军营是李嫤领兵,军营里是娘子军,军纪最为严苛,陌生人一律不准进军营,别说是捉个李煜进军营,就算是太子李远泽进城东军营也得先通报才行。
李姝没冲进到城北军营,门口的守卫拦的死死的,李姝与他们纠缠了半天,两人油盐不进,李姝搬出景王府也没有用,气急的李姝抽出随身的短刀指向守卫,“别他妈找死!”
“哎哎哎,干什么呢?”一个身穿箭服的小将军走了出来,见到李姝第一眼愣了一下,随即问到:“你是……李姝?”呵,李姝三步并作两步走上前去狠狠抓住那人的衣领,“我弟呢?”
小将军姓赵,人高马大的,被李姝抓住脖子,一时间憋红了脸,“你弟你自己找呀你问我做什么?”
“你敢说你没去弘文馆?”这人一眼就认出李姝,必是去弘文馆堵李煜的人之一。
“去了怎的?不过是看了你弟几眼,又少不了一块肉!”
“他人呢?!”
“我哪儿知道?!”
“李姝!去城南、城南曲坊!”李熠还没到城南就碰到了同窗,说看到李煜上了辆马车去了城南曲坊。
城南曲坊是京都城里有名的风流巷,文人墨客最爱去那儿听曲赏舞品茗斗茶,开始都是些风流雅韵的营生,日子久了故事多了,有清倌人做了红倌人、曲坊茶社改了青楼妓馆的,去的人也是鱼龙混杂,富商、书生、官人、杂役……倒是更繁华了。
李煜上车后就觉出不对劲儿了,来人说是带他去长公主府的,可这马车越走越偏,直奔城南而去了——李昭与皇后孟氏育有李远泽、李成泓、李砚沐三个儿子,孕有李汀时孟氏已四十有余,李昭起义,在外征战,李汀幼年曾被贼人掳走,多方奔走幸而找回,是以李昭和孟皇后对这个幼女极为宠爱,早早就在皇城根儿给李汀建了座公主府。李汀年纪不大但很会端长辈的架子,喊他们小辈去公主府听她训话也是常有的。
“小公子还是坐稳些好。”车内的仆从一身小厮打扮,但手心有厚厚的老茧,死死扣住住李煜的手腕,李煜根本动弹不得,只得跟他们走一遭。
行至城南,马夫和仆从一左一右押着李煜进了条小巷,七绕八绕下到一处地窖。地窖里光线昏暗,一个肥胖的身躯坐在一个细腿的折凳上,有种头重脚轻的滑稽感。这人一身金丝绣线的华服,品味不高但是财力雄厚,身材肥胖面目可憎,一双鼠眼露出恶光,“煜公子,近日可好呀?”
李煜不记得自己见过这人,完全没有一丝印象,只能眯起眼睛看看,再故作沉思低头“嗯”“啊”“哦”的发出几声敷衍。那人估计也是看出来了,脸色铁青地出声提醒道:“如意赌坊。”
这下李煜更懵了,他好听书好听曲儿,但不好赌,也不敢赌——李熠去过一次赌坊,李烁罚他用赌钱的那只手在装满碎瓷片的大竹筐里捡豆子,整个手臂全是碎瓷划出来的小口子,有李熠的前车之鉴,他见到“赌”字都会避开。
那人看李煜更加迷茫的神情,咬牙道:“三百六十两,我买的你。”三百六十两?李煜从不知道自己的身价这么具体。
“呵,不愧是景王的儿子,贵人多忘事啊!”那人一跛一跛地走到李煜面前,双目逐渐染上赤红:“三个月前,澧河上,如意赌坊暗庄,我花三百六十两拍下你,摸了你两把!”
“不过是摸了你两把,李烁那个混账竟生生砸碎我一条腿!”此人名为钱慎,是如今正得宠的钱贵妃的亲哥哥,江南巨贾,钱贵妃给他求了个侯爵的封号,特来京都受封,没想到还没进宫受封就因为如意赌坊一事被砸断了一条腿,受封之事也不得了之。钱慎本不晓得自己是怎么得罪了哪位大神,今日在弘文馆门口凑个热闹,偶然间看到李煜,认出是自己在如意赌坊拍下了的小瘸子,才明白过来了自己是惹到了什么人。
钱慎和李烁是有过两面之缘的,他初进京都城那日好心给乞儿散钱,不想被人盯上偷走了钱袋,正巧李烁帮他追回,他还谢了李烁的。还有一次是他在宫门外等钱贵妃召,遇见李烁出宫,知道他是景王府世子,还问了安。钱慎一直纳闷是招惹了皇城里哪位贵人,三个月了一点儿查不出是谁给他下黑手,如今知道那日被拍卖的娈童是景王府公子,他并不是蠢到极致,都到了这种地步还猜不到李烁为什么要动他。
“我可是钱贵妃的亲哥哥!你们这些王孙公子去那腌臜地惹是生非,反过头来欺辱我这个长辈,谁给你们的胆子?!”
李煜虽然不知道到底是什么事情,但这三两句话也猜出些事情。大抵是他那位双生的姐姐去了如意赌坊,阴差阳错被眼前的老色鬼买下动手动脚,李姝怎么逃出生天的他不知道,但李烁应该知道,还给李姝报了仇。
“你算什么长辈?不过是个妃子的兄长,我可是李氏宗谱在册的皇孙!你个狗胆包天的还跟我攀上亲戚、充上长辈了?!”李煜虽是个温和的性子,但那是在家里,对着外人,李煜的脾气绝对算不得好。
钱慎对“狗胆包天”这个词有些敏感。那日他不过是想找个可人儿的娈童解解闷儿,被人引荐去如意赌坊,白花了三百六十两银子还被踹了一脚,转天更是被砸碎了腿骨。腿骨砸得太碎,钱贵妃找尽了御医都没办法医治,养了三个多月也只是勉强可以行走,每走一步都似有千万根刺扎进肉里,疼得他大汗淋漓。李烁砸他腿那天就骂他“狗胆包天”来着,如今再次听李煜说来,气得眼睛更红了,似是要流出血来。
“利来仓满,让他跪着。”捉李煜的车夫和仆从一个叫利来一个叫仓满,听到钱慎的吩咐一左一右踢向李煜的膝窝,李煜伸手撑住,又被李来用力踹了一脚,整个人趴在了地上。利来扶着钱慎在李煜身旁坐下,钱慎这厮掏出一根铁杵,朝着李煜的左脚腕砸了下去,整个左脚立时横过去,整个脚面贴地,疼的李煜满头大汗但一声不吭。
“行,不愧是李氏皇孙,就是硬气。”钱慎看李煜一脸傲气,心底的怨愤更甚,朝着李煜的腿骨砸了下去,然后伸出他完好的右脚一下、一下踩在李煜腿骨断裂的地方,骨头断裂的碎茬一下下扎进肉里,李煜再也忍不住,哀嚎声一声凄厉过一声。
“敢给皇孙动私刑,狗胆包了天了!”一声厉喝自暗处传来,来人皮肤白皙如玉,鼻子高耸,眼如杏核初破,黑白分明自带风情,唇似樱桃染色,朱丹一点蕴藏风情,特别是那一双剑眉,眉峰高耸英气勃发,给柔媚的五官又添了一分硬朗,美得脱尘。
“烨哥哥……”李煜有些意外,他没想到李烨会突然出现。
“狗胆、狗胆、又是狗胆!你们京都城的人说话就离不开四条腿的畜生是吗?!”本来钱慎对李煜折磨得差不多了,再加上他是第一次见到李烨这么美的公子,瞬间的惊艳压过了本就消解得七七八八的愤怒,可这句“狗胆包天”就是引天火的雷,直接淹没了他的所有理智,“利来仓满,给这小子绑了给我送床上去!我让你看看我的狗胆到底能不能包天!”钱慎气急了,反正他不打算留京都城了,今日把这两个小公子都给打杀了,使些银钱找个顶罪的,明日他就回江南!
“你可知道我是谁?”李烨看着钱慎,看钱慎如同他是已死之人。
“我管你是谁!”
利来仓满是钱慎花大价钱雇的,两人都曾效力军中,身上的本领大。李烨与二人刚一交手就觉不对,还没来得及想出对策就被绑了个结结实实。钱慎捏了捏李烨的脸蛋儿,又扭了扭李烨的屁股,一脸□□:“小屁股够嫩的。”李烨气急,一脚踹向钱慎,反被他拿住,肥厚油腻的手摩挲着李烨的脚,惹得李烨频频干哕。
李姝李熠赶到时,利来拖着李烨,仓满背着钱慎,几人正往寝屋里去,李煜像个残破的木偶丢在地窖口。
“怎么这么慢?!”李烨看二人气喘吁吁的样子,气得大骂,“钱家在京都就这么几个产业,我他妈还用了颗火号,你们怎么他妈的还能找他妈这么久?!”
李姝李熠不知道这火号是放给他们看得,也不懂看火号,是一间间曲坊酒肆青楼艺馆找过来的,比李烨预期的自然要慢上许多。
李姝抽出短刀,李熠抄起院子里的扫把持作棍,二人站稳下盘,准备好迎敌。李姝最近因为头疼积攒了太多火气,李熠因为照顾李姝的头疼也积攒了太多怨气,二人出手确实有几分凌厉。不过,二人在利来阴狠毒戾的招数下显得青涩又稚嫩,没两下就败下了气势。李姝虎口震痛,难以握刀,李熠的扫把也折断成三截,肩膀似被捏碎一般。
李姝李熠对视一眼,一人俯身攻下路,一人跃起攻上路,攻上路的手里提前抓了把沙土扬到利来的眼睛,攻下路的用匕首用力抹过利来的脚筋。
扬沙土的手臂刚一抬起利来就俯下身去向前出掌,打得李熠踉跄着倒下,忍不住吐出口鲜红的血。攻下路的刚把匕首贴上利来的脚腕,利来顺势一转身,精准地贴着李姝的刀锋挪开脚踝,迅速抬起再聚力踏下去,把李姝的头死死踩在脚下。
尘埃落定,已成死局。
恰在此时,梁靖容如天降般现现身,利来仓满二人站在一起,默契地配合着与梁靖容缠斗在一起,不过也只扛下了梁靖容三招,二人的手臂全都畸形地扭转在身体后面,定然是断了。钱慎本来也是要如此的,只是他那条断腿撑不住又摔倒了,胳膊躲过一劫,一条腿扭折成离谱的角度,伤上加伤,估计这辈子是好不了了。
李姝不知道梁靖容是怎么出现这儿的,他的身后还有刚才在军营门口跟她起了冲突的赵小将军,“我们巡夜,看到有火号就赶过来了。”李烨听着这蹩脚的理由,白眼翻到天上去,先不说这京都城内巡夜有羽林卫专职,就算他梁靖容的守城军要巡夜,也该是巡他城北的,跑城南巡哪门子的夜?
“这几个人是……?”赵小将军看向李姝李熠,又看向李煜李烨,几个人中只有李烨似乎知道些什么。李烨清清嗓子,“这胖子是钱贵妃的哥哥钱慎,李烁把他腿打折了,他来寻仇的。”李煜想起地窖里钱慎说的只言片语,补充道:“他欺负我阿姐,大哥哥才打他的。”
李姝看向李煜,不知道他在说什么胡话,又仔细看了看钱慎,恍然道:“想起来了,如意赌坊,你是那个狗胆包天的。”
“是你?”钱慎意识到自己绑错了人,懊恼的情绪压过了身体上的疼痛,甚至对李姝话里的“狗胆包天”也没了反应——也有可能是听得多了麻木了。不过他到底是多吃了几年饭,知道怎么做能扎的人心疼,“呵,我倒霉抓错了人,你弟弟的腿可是因为你废的,这辈子,废了。”事到如今,钱慎彻底豁出去了,这几个月他行立坐卧无一刻不痛彻心扉,赶上有几天下雨,潮湿的空气钻进皮肤,一点点爬在断裂的骨缝间,奇痒无比但又无法缓解,他受够了这样的日子,他过不好也绝不能让李二家这几个兔崽子痛快。钱慎狂笑着,李烁废他一条腿,他废李煜一条腿,这买卖也不算太亏。
李姝看着钱慎肥腻的大脸,想起来那日如意赌坊那日的血腥,忍不住呕吐出来,酸水涌上来,呛得她双目赤红。李煜看着李姝的样子,顾不得自己的腿伤,怒骂道:“你怎么敢欺负我阿姐的?!”。
梁靖容听到“如意赌坊”这几个字时就黑了脸。他刚回京就被李燃诓去眀政殿挨了李昭莫名其妙一顿臭骂,还被扔到了弘文馆。他本来是无所谓的,如意赌坊的事儿他听说了一二,以他的性子他若是在场也是要烧了那腌臜地方的,至于替谁背的黑锅,他心里有个大概,却也懒得深究。他怎么也没想到,李姝竟然也掺和进这事里。
梁靖容知道如意赌坊到底是个怎样的腌臜地,他控制不住地想着李姝在那里都经历了些什么、会不会受了什么欺负,血气在身体里翻涌,梁靖容知道自己的怒气无法抑制。他扭过李姝的身体,扯下发带,覆上李姝的眼睛,说“乖,别看。”
李姝还没来得及反应,钱慎哀嚎的声音就钻进李姝的耳朵,“我可是贵妃的亲哥哥,你个巡城的小兵你敢动我?!”“求求你,我给你钱好不好,很多很多钱,你买个将军当都够用的钱!”“贱人,唔、唔……”钱慎被割破了喉咙,只能发出“呵呵”的气声,李姝眼前一片漆黑,什么都看不见,可脑子里的血腥却越来越清晰,身体不自觉颤栗。
赵小将军看着梁靖容一脚一脚踏在钱慎的脸上,几刀下去,利落地挑断了钱慎的手筋脚筋,又几刀戳破钱慎的肝肺腰子,钱慎的身上满是血窟窿,嘴里满是鲜血,整个人似是淋了狗血的恶鬼,艰难地喘着气。赵小将军是见识多梁靖容撬开细作探子嘴巴的手段的,比这更血腥残忍的也见识过,只是从没见过梁靖容用虐杀的方式对待过平民百姓,不对,这位算不得平民百姓,算是皇亲,恶贯满盈的皇亲。
赵小将军翻开利来仓满的右手手腕,各有一枚火焰形状的烙印,“鬼焰军”,难怪刚才看他二人出手便觉得招数莫名熟悉。鬼焰军,起义军中最败类的一支。鬼焰军首领原是东部州府的守备,为人狠辣,为了威慑前朝与其他势力,攻下城池后抢掠一空不说,还要用桐油烈火焚城,有逃脱不及的百姓也被焚身至死。李昭起义后最先消灭的就是鬼焰军。梁靖容是和鬼焰军交战过的,他们的士兵作战最喜欢用火箭,手上不止有老茧,还有常年使用桐油沁染的深棕色和臭味儿。两人没否认也不求饶,若不是鬼焰军的痕迹难消,做不了什么体面的行当,他们也不会为钱慎这样一个寡廉鲜耻、唯利是图的商贾卖命。梁靖容和赵小将军一人解决一个,将三人尸体扔进地窖,赵小将军下到地窖里,把地窖里的酒坛全部打碎,扔下火折子,浓烈的酒香转成炽热的烈焰,把一切都焚烧成灰。
待二人处理完一切,梁靖容才取下李姝眼睛上的发带。看李家这几个皇孙,梁靖容低声警告:“若是不想给东宫和景王府惹麻烦,今天的事就烂在肚子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