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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生死局里有死无生 李姝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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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姝再次走进灯火通明的赌坊。稍大些的赌坊里都有可以当物件换钱财的当铺,可以当,自然也可以买。李姝拿着腰间的玉佩换了身宽大的外袍,嘟囔道:“比我壮那么多,怎么想的来抢我的衣服?一看就不会合身。”武弋也不傻,只不过他在船尾躲了一个多时辰,只有李姝往那黑漆漆的地方走呀!没得挑啊……
武弋换好衣装便欲独自行动,可李姝黏在他身边就是甩不脱,武弋没办法,只得二人一同混进赌坊。
多日前机缘巧合,武弋注意到有一伙人每隔几日就会运木箱子出城去,每次都是趁早上天刚刚擦亮、城门守卫不严的时候,一伙人鬼鬼祟祟。有一次武弋实在忍不住好奇就跟上去,发现这伙人竟是在野外掩埋尸体,尸体是一个十来岁的孩子,满身都是伤口,看起来似是受过虐待。这伙人极为防范,武弋跟丢过两次,这次终于跟踪到他们到了如意赌坊,心急之下孤身一人上船,结果上船就被捉住毒打,好不容易才寻到机会逃出来。
“如意赌坊真正的生意在甲板下的船舱里,那里有暗场,应该是囚了不少人。我刚混进船底的赌场里就被发现了,还不清楚他们都被关在哪里。”
“那就先混进去,一间间船舱搜过去就是了。”
李姝掂掂手里的钱袋子,一块上好玉佩换了身衣服和二十两银子。那玉佩可是上好的羊脂白玉料子,李姝想想就肉疼,更肉疼的是,甲板之下的赌场比楼上赌场不同,想混进去十分为难,李姝忍着心疼给守门的小厮塞了一整个银锭子,那差不多是她半个月的月钱。李姝心疼得给自己做了个深呼吸,“没事儿,这世间没有白花的银钱。”
小厮给二人拿来面具,笑嘻嘻道了句“规矩”,拉开了通往甲板下方的门。甲板下方的空间晦暗不明,只见得有一方擂台,四方各有一巨大的烛台,恰好可以照亮擂台之上一点空间,擂台上面是两个赤身相搏的孩子,一人持匕首,一人持锏,招式笨拙地互砍,两人身上都是鲜血淋漓,只有双眼猩红又灼热地盯着彼此,就像两个未曾开化的凶兽。底下围坐的客人都戴着面具隐身在黑暗中,连身形都难以看清,但李姝总觉得他们的眼神阴冷嗜血,像毒蛇一样缠着她的脖子,让她瞬间窒息。
“公子?”小厮轻车熟路带着二人隐在船舱一角,堪堪能看到擂台之上,“公子可要押宝?这生死局可不是天天有,公子的运气还真是不错呢。”
“怎么押?”李姝强忍住想要呕吐的冲动,死死掐住掌心,但说话的声音还是带了丝颤栗。
“简单,玩法就是赌生死,这两个孩子您看好哪个能活便押哪个。”
“那另一个呢?”
“另、另一个?”小厮被问得有些摸不着头脑,“只着一个玩法,就是押生死。”小厮看了看擂台,又上下打量了下李姝,恍然大悟道:“公子想要别的乐子,台上这两个可不太行,性子太烈容易伤人,不如我给公子挑几个可人儿的……”说着又贪婪地伸出手,庆幸自己遇到了这位出手如此阔绰的冤大头。
李姝刚给这小厮塞了一个银锭子,心疼劲儿还没缓过来呢,又见他伸手,再想想他话里的“乐子”,一时间气血翻涌满脸通红。看在那小厮眼里,只觉得是李姝精虫上脑迫不及待,便又往前伸了伸手。
“杀!杀!杀!”突然暴起的喊杀声打断了两人说话,李姝猩红的眼睛望到擂台上,一个孩子跨坐在另一人身上,两脚踩住那人的手腕,哭嚎着挥舞手中尖刀,割断了身下人的咽喉!
李姝有些腿软,一瞬间全身都是冷汗,脸上没有一丝血色,武弋赶忙扶住,“我、我们得抓紧救人。”
死掉的孩子被人拖走,留下一路血迹,李姝第一次知道,那么小的身体能流出来那么多的血。活下来的孩子嘶吼着:“可以走了!放我走!我赢了!”一双眼睛在烛火里亮得吓人,跌跌撞撞爬下擂台,穿过台下的赌客向着出口狂奔,半路却被人绊了一跤,狠狠摔在地上。
“这么狠心肠的狼崽子,倒是合我的胃口。”说完就有人捂住男孩的嘴巴,不知带去哪里。
台下的骚乱刚一结束,台上马上开始了第二场,两个身量尚未长成的幼女。不用小厮介绍李姝也明白这是什么买卖,只是不知为什么是同时拍卖两个幼女,这赌坊的主人是忌讳单数吗?每次台子上都得站俩人?
“这两个幼女一同参与拍卖,价格高者跟买主出坊,以后是外室、做妾,还是当个玩意儿,全凭造化,价低者么,今日就会被送到最下等的娼妓馆,这辈子也干净不了了。”生死局,要以自由为诱骗才会有人敢下杀手,少女卖身,要有千人骑万人枕的去处吓住她们的胆子,她们才会舍得廉耻搔首弄姿,为自己搏一个好价钱,只有这样,才能让这些看客满意,舍得钱财。
“这些孩子哪儿来的?”
“拐来的、骗来的、偷来的,还有……”小厮忽然笑起来,打量着李姝道:“公子可知小人日日在此却一注不曾下过?”
“这里的孩子啊,不少是被家里人送进来的。”船舱之上的赌坊就是造梦场,如意赌坊里有靠赌翻身的烂赌鬼,更有为了赌而贩妻卖子的烂赌鬼,“这儿的孩子都是可怜的,来人世一遭,只为了受苦。”
李姝看着擂台上两个哭泣的幼女,在台下男人的哄笑声中脱下外衫,露出娇嫩的肌肤,争相说着些不知从哪儿学来的露骨的□□之语,讨好着阴影里的客人,祈求着他们对自己的出价能比对方高哪怕一文银钱。庄家总是想多要些银钱的,这场拍卖的时间不会短。
李姝与武弋对视一眼,武弋会意,一个手刀劈晕了小厮,扔到角落里。
二人在黑暗里一路摸索,船舱里阴冷黑暗,澧河的寒气穿过船板,冻得李姝身上起了一身鸡皮疙瘩。船舱的构造简单,只是开辟了一处赌场的空间罢了,船骨未变,船舱里黑漆漆的,武弋同李姝摸索着,一路避开守卫,倒真让他们摸到了关押孩子的地方。
被囚禁的孩子看上去最大也就是同李姝、武弋一般的十三四岁,小的约莫也就三五岁,见到二人出现,瞬间都缩在角落互相抱住,警戒而防备。牢门上拴了铁链上了铁锁,看上去像是精铁打的,不过牢门是却是木制的。李姝不由得失笑,司业教过“杀鸡焉用牛刀”,没想到也是让她见到实例了。
李姝掏出随身携带的短刀,武弋接过,直接朝牢门砍去。“真舍得下料!”武弋砍了一会儿便汗如雨下。这牢门不知用的什么木头,难砍削得很,刀砍上去瞬间就被牢牢锁住,好不容易拔出刀来,木头上连一丝痕迹都看不出来。其实想来也很合理,能配把精钢铁锁的门岂会用一般的木料?
“嗯,特意寻得乌沉木。”
一个柔媚的女声响起,李姝暗道一声:“不好!”整个人被一壮汉倒拔扛起,下一刻牢门打开,李姝被摔进囚禁孩子们中间,武弋紧接着也被扔进来,正好摔在李姝身上。李姝本来被摔得直吸凉气,突然被这么一砸,忍不住剧烈咳嗽起来。
几个彪形大汉中间走出一个美艳的女子,浓妆艳抹,衣服穿得松散,身上香气扑鼻,一步一扭走到门前,“小公子赏脸来我这如意赌坊,玩两把寻个乐子才是正事,来这儿偷我的货是几个意思?”
“嘿”,女子忽然低头一笑,葱白一般的手指挑起李姝的下巴,掀开面具,眼里闪过一丝惊艳,轻轻嗔道:“臭小子,长得这么俊,不如换你上去竞拍如何?”李姝的长相在女子中不算绝色,眉目间多了些男子的粗犷刚硬,少了些女子娇媚,但若是扮上男装,天生的硬朗中混杂着少女的清纯,确是算得上有几分姿色。
“老早就有大人想养个清秀的男宠,抱怨我这儿没有有趣儿的少年郎,可巧你就来了呢!”
“呸!不要脸的蠢东西!”李姝朝女子狠狠啐道,“敢动我?怕是你祖坟都要给刨起来、拉你祖宗鞭尸!”
李姝挣扎着起身,奈何本就未愈的脚伤又被武弋砸来的那一下伤得更重,没站稳就摔倒到地上。
女子听到李姝的咒骂也不恼,“你若是能找到我家祖坟我倒是要好好谢你呢!”说完竟娇笑起来。
武弋挣扎着想要冲到李姝身前,拿着短刀就要同那几个彪形大汉拼命,只是少年的身子在虎背熊腰的大汉面前太过无力,几个人围着武弋一拳一拳下去把人打得吐血。李姝忍着脚伤站起,扬手就要给女子一巴掌,可惜还没摸到女子的脸就被大汉扛起,一路朝赌场走去,稀里糊涂地被绑了扔到了台子上。
李姝跌坐在台上,场下众人第一次见拍卖中间加码的,一时议论纷纷,原本台上的两名女童已近赤裸,此时两个人抱在一起缩在角落,李姝整个人晕在昏黄的光里,看不清下面的人的脸,只有耳朵清楚地听着台下的竞价声,露骨的调笑声,冰冷刺耳,像是毒蛇吐着信子。李姝忍不住冷笑,这帮人……死定了!
“哼”,李姝冷笑着站直,在这帮买卖人命、玩弄别人的渣滓面前,她可没有示弱的想法。即使根本看不清台下,李姝还是用冰冷而高傲的眼神巡视一圈,“我倒要看看是哪个狗胆包天的敢买下本小姐。”冷脸正经起来,还是有几分气派。
台下的狎昵的笑声更大了,“哟!是个烈性子的,有意思。”
“嘿,兄台也好这口儿?”
“这小脸俊的,比小娘们儿还好看!”
“有股子傲气,磨他!想想就带劲!”
李姝气得脸色一阵红一阵白,“一帮混蛋……”
三百六十两白银,这是李姝的身价。一个肥腻的老男人拍下了李姝,肉乎乎的手不老实地摸着李姝的脸蛋儿和腰肢,李姝啐他一脸他也不气,甚至把李姝的口水擦下来放到鼻子下面嗅,恶心得李姝想吐。李姝胡乱踹过去,正踹在老男人裆下,这笑面虎一样的老色鬼终于变了脸色。老色鬼一手握住她的脚踝,用力向怀里一拉。受伤的左腿撑不住李姝的身体,李姝瞬间摔倒在地。
“怎么还是个残废?”老色鬼皱眉,“残次品还这么烈?我倒要看看你有多硬气。”说着抬脚就往李姝的左腿上踹去。
“砰!”男人巨大的身躯摔在桌子上,李烁的面具只遮住了下半张脸,露出的眉头皱成川字,“当真是有找死的。”
“大哥哥救命!”李姝看着李烁如天神般现身,疾呼出声。
李烁十几岁随李成泓上战场,一拳一脚、一招一式都是奔着取人性命去的。赌客们虽然有带着护卫的,但在李烁手下过不了三招。没一会儿,李烁身边就倒下一圈儿人,无人再敢近身。李姝攀着李烁站起,回头却看到台下的赌客竟纷纷跑路,急喊道:“快拦住他们!他们都要跑了!”
李烁把她按坐到椅子上,“顾好你自己。”
赌客们跑到舱门,开门却见一身高八尺、体型肥硕的男子堵在舱门口,男子肩上还坐着个粉雕玉琢的孩童,约莫只七八岁,浑身上下满满的骄矜之气,带着李烁同款的面具,露出的一双丹凤眼美得让人心悸。
“李燃?”李姝有些意外。李燃是太子李远泽的幼子,天生六指,生下来眼神就是冷的,不哭不闹。出生那日天边晚霞似锦,司天监说他命贵不可测。李燃平日里矜贵的很,并不喜与同辈的兄弟姊妹一起,同自家这位活阎王的关系更是淡漠,这次竟然一同出现在这里,倒真是稀奇。抱着李燃的喜憨儿叫万福,身型像座小山,性子却是温和像水,只要给他块糖糕他就会笑呵呵的。李姝正庆幸有人守着舱口,让这帮赌人命的人渣无路可逃时,万福竟然一侧身把人都放了出去,还贴心地说着“慢点”“别急”“你别推他”“你踩到他了”。
李姝对着万福直骂“蠢蛋”“傻瓜”,后面越骂越脏,李烁听得皱眉,伸手捏住她的鼻子,逼她只能用嘴巴喘气,停下了污言秽语。李烁给李姝解开手上的绳子,沉声道:“救人要紧。”
台上的两个幼女跑过来给几个人带路去救人。几人冲进船舱,李烁抽出佩刀,不管是是谁上前统统砍菜般给上一刀,卸条胳膊还是卸条腿全凭手感。有想要逃跑的要么被万福一脚绊倒,要么就被一拳打回去,趔趄着退到舱底,没有一个漏网之鱼。李姝看着万福轻轻松松守住后路,忍不住咬紧了后槽牙:“原来你会堵人啊!”
那个娇媚的老板意外是个好手,青葱一般的手指解开松散的外衣,里面是鲛丝布做的紧身衣,勾勒出肌肉的弧线,美丽又危险。女子看了眼几人,眼睛微微眯起,“呵,小公子当真是位贵人呢,怪我,当真是不识货了呢哈哈。”
李姝额头青筋直跳,这该死的恶贼,还骂她是任人交易的货品呢。
李烁持刀向前,女子自腰间拿出两把弯刀,双刀交错如银蛇绞杀,支取李烁咽喉。李烁不退反进,长刀斜撩而上,“铮”的一声架住双刀,火花迸溅。
女子手腕反转,左刀下削,右刀横斩,攻势如狂风骤雨。李烁步伐沉稳,每一刀都精准格挡,瞅准时机,迅速地辟刀斩向女子的手臂。一道血柱飙起,女子的一条胳膊斩落,掉在李姝身前半步。李姝忍不住转头呕吐,肚子里的酸水全吐了出来,待她再转头看去,女子已经倒在地上,没了生息。
几人一路搏杀走到船舱深处的囚笼。意外的是,囚笼里寻到了位意外又不意外的人——杜如风。小老头被磋磨得灰头土脸,嘴里流出的血脏兮兮地黏在胡子上,迷迷朦朦中不知将李烁认成了谁,绵绵软软地挥起拳头打在李烁脸上。李烁也不躲,一把扛起杜如风就往外走。
待一行人带着被囚禁的孩子们出来时,画舫上已空无一人,原本熙熙攘攘的赌客们放佛是凭空消失了一般。
画舫靠岸,有些孩子是被偷来、拐来的,光着脚就往家里跑,有些孩子是被家里人卖来的,被卖得次数多了也就不想再回家了,还有些孩子本来就没家。几个孩子茫茫然看着澧河上的画舫,不知该去往何处。李燃扯下身上的钱袋,将里面的钱尽数分给孩子们:“寻个投奔处,这些银钱可做盘缠。”孩子们围着李燃,哭着笑着千恩万谢才离去。
李姝和武弋扶着杜如风,几个人站的远远的,傻笑着看着孩子们一个个离开。
李姝小心擦拭着短刀,鼻血滴在手背上就随便一抹,暗红的指痕延到颧骨,脸上一片狼藉。李燃看着李姝,眼里生起几丝兴味。李烁挡在李姝身前,隔开李燃探究的目光,“李燃你找的人找到了,我要找的人也找到了。”
“今晚我同你没见过。”
李燃今日是来寻万福的妹妹万喜的,他与李烁遇见也只是意外。李燃轻哼一声,算是应下。万福双肩一边一个,带着李燃和万喜走了。
李烁踢了武弋一脚,语气里带着恨铁不成钢的恼怒:“送杜司业回家!”武弋看着李烁李姝二人,欲言又止,终是在李烁的第二脚落下之前转头跑开,踉踉跄跄架走了杜如风,也不知道这一路要走多久。
只剩下李姝站在河边,风吹过来,李姝打了个寒颤,李烁挑眉:“你可知错在哪里?”——李烁曾说过,“知错能改,善莫大焉”,只要知道自己错在哪里,他便不会再处罚。
“禁足期间不得外出?”这题李姝会。
“错了。”李烁的脸沉得跟墨汁一样。
李姝突然想到,司天监的天师曾经说过,天上的星星中有一水星,若是偏转星轨而行,便会冲撞黄道,这段时间星轨交错之人会无比倒霉,称为水逆。李姝想,自己最近应该就是水逆了,无比倒霉,接二连三的倒霉。
如意赌坊消失了,沿河的百姓说是烧掉了,火光冲天,烧得亮如白昼,但一早起来,澧河上连烧焦的船骨都没有,有人说如意赌坊做事损阴德,被天收了。如意赌坊成了京城奇闻怪谈中的一个故事,没几日便隐没在京城浮华中,不再被人提及。
大夫说李姝的脚是旧伤未愈又添新伤,若是不好好休养,怕是要跛。李姝难得老实了一阵,期间李烁一眼没来看过,听说是被派去越州平乱了,倒是李燃带着万福万喜来过一次。万喜是个招人喜欢的糯米团子,软软糯糯,一双杏眼又大又圆。
“李燃的眼是冷的,心也是冷的。万喜不一样,万喜暖暖的。”李姝摸着万喜肉乎乎软乎乎的小手,喜欢极了。
“燃皇孙很好的,他给万福万喜买糖吃,还给姝郡主买了话本子。”万福坐在房间里的软榻上吃果子,大大的手仔仔细细地剥着皮。
李燃扔给李姝几本话本子,李姝接住,皱眉道:“我最厌烦的就是看书……志异故事集?”李燃选话本的品味还算不错,故事新颖不落俗套。
“想你也看不来什么名家经典,这种打发时间的话本正适合你。”
“哼,小瞧谁呢。”李姝一边小声嘀咕,一边抽出一本翻开看起来。
秋日的光照进屋子里,明亮但不灼人,轻柔地给屋内的一切覆上一层暖暖的金光。
李煜进屋时看到的就是李姝入迷地翻着话本,怀里偎着个糯米团子似的小娃娃。小娃娃睡着了,睫毛一颤一颤的,嘴里还叼着糖糕。小小的软榻上坐着个如同小山般壮硕的男子,吃得满嘴都是果子的汁水,身前的果皮仔仔细细收在小叵罗里。李燃坐在高位,慢慢悠悠地喝茶,七八岁的孩子身上一股七老八十的老先生的味道。
“阿姐!”李煜轻轻喊道,生怕打破屋子里的平和,“杜司业今日辞了弘文馆的差事,说是要离开京都城,临行前托我送东西给你。”
李姝一愣,拆开李煜递过来的纸袋,默了半晌,轻轻骂了一句:“老腐儒。”
纸袋里端端正正摆了本书,里面批满飘逸的褚体小字,正是杜如风自注的《华夷共祖列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