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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塔尔湖的弃子   在那日 ...

  •   在那日洛绮见过李成泓并且坚定地拒绝了他后,可敦把洛绮和一木、砾可都接到了王帐里。敏敏会给两个孩子拿来温热的羊奶,里面会撒上香甜的蜂蜜,甚至云丹也会像弥弥一样,抢到稀奇的小玩意儿送给两个孩子,虽然还有些别扭生涩。
      云丹带领勇士们运送夺来的物资回夜臣的路上,远远就看到了空中飞舞的纸鸢。“呵,这不是你赢走的那个纸鸢?”说话的是史格尔,霍朗的父亲,草原上最好的驯马人,“你家格桑儿还没生产,这个纸鸢是给谁了呢?”说着在眉骨下搭起手,远远望着,声音里带着明知故问的笑意,大冬天里放纸鸢,这是得了好东西一刻都不肯多留,必须马上送给外甥们啊。
      云丹睨了史格尔一眼,“听说你那儿有匹亲人的小马驹,改天送到我帐子里来。”
      史格尔急了,“那是给霍朗的,你知道亲人的青鬃马多难得吗?”
      “哈,你说这匹难得的小马驹会给谁了呢?”
      纸鸢歪斜着落下,云丹纵马向前,看着一个小小的身影奔跑向纸鸢落下的方向。
      “糟糕,那是沙棘林的方向!”史格尔紧张地看着云丹,沙棘林里常有狼群藏身。狼群很少会主动攻击人类。但是这个寒冬不止人缺少食物,狼也是。
      云丹安排了几个人守住物资,然后一马当先,带着剩下的人往沙棘林的方向赶去。
      纸鸢正落在一颗沙棘树上,一木着急地想爬上去,沙棘上的尖刺刺进她的皮肉,疼得她吸气。真是奇怪,不过在王帐里养了几日,竟开始被这小小的沙棘刺给伤到了。一木解开脖子上的毛毡围脖,绕在手上准备往上爬。
      一木的直觉很强,在更小的时候她就知道。她总是能躲开其他小孩儿扔向她的牛粪,就算是从背后扔过来的,她也总是能躲过去。不过,她只能躲过第一块,躲不过之后骤雨般砸向她的无数牛粪。比如现在,她成功躲过了扑向她的第一匹狼,狼嘴深深扎进沙棘树上,巨大的狼尾“啪啪”地胡乱甩着,砸在一木的身上,而围在她身边的第二匹、第三匹……狼群中剩下的狼都是她躲不过去的。
      尖利的犬齿闪着白光,伴随着野兽的低吼。一木楞在原地,直到一支利箭破空而来,射入她眼前这只狼的头颅。一木看着狼眼中留下的血泪才恍过神来,转头看向利箭射来的方向。
      利箭一支支射过来,精准地射穿恶狼的头颅。
      狼群没有预想中散开,云丹驾马冲进狼群,稳稳地落在一木身前,挽弓拉箭,瞄准面前的一匹狼。云丹的手极稳,与狼群陷入对峙。领头的狼在喉咙里发出“呼哧”的声音,几匹狼瞬间缩小范围,将二人圈在不足一丈方圆之地。云丹低声骂了一句,这领头的畜生是个聪明的,它看出了云丹的虚张声势,他的箭筒已经空了。
      云丹索性放下弓箭,拔出短刀,直指前方,一脚向前探出半步,一腿向后蹬出,沉下身体,直面头狼。
      头狼像云丹发起进攻,云丹死死地将一木护在身后,把她夹在沙棘树和自己的身体中间。云丹处处掣肘,难以施展,狼群伺机攻击,总能咬上一口或者抓上一爪。待史格尔带着剩下的人赶到时,云丹的身上已经被狼群咬出好几处伤口,鲜血滴在地上,渗进草原上裸露的土地。
      夜臣的勇士拿出粗狂的砍刀,刀背厚重,刀锋薄而利,闪着寒光。狼群终是不甘心地散开,头狼一步步后退,带着狼群消失在沙棘林中。
      云丹的马已经被狼群咬死。史格尔把自己的马给了云丹,云丹俯下身子,向一木伸出手,一木怯怯地站着,并不敢去牵。云丹厌烦地“啧”了一声,身上的伤口虽然不足以致命,但也是深入皮肉的,身体的疼痛让他没有那么多精力去照顾这个敏感又沉默的孩子。云丹一把捞起一木,怀里的孩子小小的,深深地低下头,尿湿的裤子湿哒哒的贴在一木的腿上,云丹感受到腿间温热的潮湿,意识到一木的犹豫是因为什么。云丹有些僵硬地摸了摸一木的脑袋,别扭地安抚着——他实在没有和小孩子相处的经验,“尿裤子有什么丢人的,晒晒不就干了。”身前的孩子头低得更深了,云丹学着族里那些婆婆僵硬地喊了声“乖……乖,明天我教你用刀,学会了就不怕这些畜生,可以保护自己,还有你想保护的人!”
      第二天,云丹送给一木一把短刀,刀柄古朴,没有镶嵌任何的宝石,但刀身刚硬,刀刃锋利,用起来趁手得很。这是云丹用惯了的,帐子里挑了半天,就这把刀最合眼,本想着以后留给他和桑格儿的孩子,不过无所谓了,以后再寻一把便是。
      草原上的风冷而硬,狂躁地吹起云丹的头发。云丹告诉一木,草原上要是不想做兔子,最好的办法就是做一匹狼。云丹悉心地教导一木,教她怎么用短刀攻出最凌厉的招式,云丹看她的眼神很温柔,他说想她成为草原上勇敢无畏的公主。
      两天后的晚上,夜臣的族人围坐在篝火旁庆祝祭火神节。弥弥家的大儿子苏荷戴着顶插满鹰隼羽毛的毛毡帽,穿着一身华丽的貂皮,下面隐隐透出蓝宝石般的缎面,腰间系着彩绸,脚上的皮靴嵌着宝石。苏荷规规矩矩地按照传统的舞步跳跃,挥动手里的神杵,姿态飘逸舒展,弥弥眼神里满是骄傲。
      这是一木第一次被允许参与祭火神节,她看着苏荷跳着祭火神舞,莫名地感受到一股力量源源不断地涌向四肢百骸。云丹喝着青稞酒,脸颊泛红,唱起歌来,“伟大的塔尔湖啊,你是最伟大的神明,赐予草原上的子民水源和食物,保佑草原上的子民平安和幸福,你是最伟大的神明,赐予草原上的子民智慧和力量,保佑草原上的子民生生和不息。”
      今年冬天各个部落都没有酿酒,抢来的都是往年的陈酿,酒劲儿大些,很是醉人。云丹站起身,脚步微微有些踉跄,拍了拍史格尔的肩膀,一个人往暗处走去,“放个水,回来继续喝!”
      霍朗拿出一小块青稞饼插在树枝上,然后掏出块指节大小的麦芽糖放在上面,小心地架在篝火附近,说是之前史格尔这样给他做过,他想让一木和砾可也尝尝。三个孩子凑在一起,三颗小小的脑袋在燃烧的篝火里投下了跳动的影子,玩的不亦乐乎。
      “嗷呜!”一声狼啸响起,史格尔喊了一声不好,拾起只火把朝云丹消失的方向跑去。霍朗拉着一木和砾可往篝火旁又凑了凑,“离火近一点,狼就不会来了。”稚嫩的声音里带着坚毅。
      一木觉得心里有点慌,她握紧了短刀,学着史格尔的样子从篝火里抽出一只火把,不顾霍朗和砾可的挽留,也跟了上去。
      云丹坐在地上,身上没有任何伤口,只是脸色有些白,眼神倒是完全清醒了。在他身前有一只狼的尸体,史格尔正剖着它的肚子,掏出一只刚成型的幼崽,幼崽的身体软啪啪的,在史格尔的手里显得那么小,“活不了了。”
      周围的人们开始窃窃私语,“一定是前几天杀死的那匹狼的妻子,这是复仇。”“塔尔湖神明啊,这可是一匹怀孕的母狼!”“塔尔湖神明不会原谅的!”这些壮硕的勇士们不自觉地后退着,一木看着云丹越来越晦暗的表情,跑到云丹身旁,一脸坚定地站在云丹身前。她必须同她的舅舅云丹站在一起,即使她不懂发生了什么,也不知道自己能做些什么。
      那晚过后,云丹的勇士们不再跟随他去抢掠别的部落。明明别的部落里也有女人有母亲,以前的他们可以心安理得的为了一口食物杀死她们的丈夫,不管她们以后该如何生存,云丹只是杀死了一只怀孕的母狼,他们却不肯原谅他,更不再追随他。
      没了云丹的指挥,夜臣不再战无不胜,越来越多的伤亡让可敦憔悴且苍老。
      一木想,如果那天她能够保护自己,赶走甚至击杀那些恶狼,是不是云丹就不会杀死那匹莽撞的、急于叼走她的公狼,它的妻子也不会带着正孕育的生命来寻仇,她的舅舅云丹还是草原上最让人敬佩的勇士,一呼百应。
      草原上的人相信神明可以听到人们的祈求,一木赤着脚,来到了塔尔湖。
      刚走到塔尔湖湖边,一木猛然觉得全身的皮肤都在迅速冒出一层细密的出鸡皮疙瘩,她迅速地就地一滚,堪堪避开一股湿热的气息。再抬起头时,眼前是一匹巨大的苍狼,身形高大,比一般的头狼还要大两倍,身形矫健流畅,身上是漂亮的银白色毛发,即便是食物格外缺少的寒冬,毛发依然闪亮着柔顺的光泽,胸口和四肢的毛发是蓝色的,像是草原的天空,利爪闪着寒光,眼神里有睥睨众生的神性。
      “游隼苍狼……”一木喃喃道。游隼苍狼,草原上最可怕的动物,有游隼的迅猛和狼的凶狠,它是草原上随意掠杀的游神,没人能从游隼苍狼的爪下逃生,它的啸声让猛虎恐惧,它的利爪能撕碎黑熊的头骨。多少人穷尽一生去追寻也只看过它的脚印,而现在,它就这样突如其来出现在一木的面前。
      云丹教过她,遇到猛兽该如何应对,她要掏出她的短刀,站稳下盘,凌厉地挥刀,她学过了的。可是,巨大的压迫感和恐惧感死死按住了她想拔刀的手,也按住了她想转身逃跑的肩膀。她的眼里忽然无意识地流下一滴泪,似乎预感到,这次命运要给她一个死局。尖利的牙齿刺穿她的身体,巨大的疼痛让她无力做出任何挣扎,身体软塌塌地被游隼苍狼叼住,她很后悔,她甚至没来得及拔刀。
      游隼苍狼并没有直接将一木叼回巢穴,而是带她去了夜臣——这是一种警告。
      游隼苍狼是独来独往的神迹,不加入任何狼群,但任何狼群见到游隼苍狼都会臣服,就算是最凶悍的头狼,也会弯曲自己的前肢,低垂骄傲的头颅。草原上的狼群用自己的臣服换来游隼苍狼的护佑,游隼苍狼用夜臣的孩子警告夜臣的勇士不要随意向繁衍生息的母狼拔出佩刀。
      “放下她!”云丹红着眼睛冲游隼苍狼喊道,可敦看着远处赶来的敏敏和洛绮,沉声叮嘱弥弥去拦住她们,他无法让自己的女儿作为一个母亲亲眼目睹自己的孩子被野兽吃掉。
      云丹吹响口哨,“逐风!”一匹矫健的青鬃马向云丹奔来,四蹄有力,踏出一路烟尘。逐风是草原上最快的青鬃,性子最烈,是云丹花费了十几个日夜亲自驯服的,是他最好的战友。
      云丹飞身上马,朝游隼苍狼追去。游隼苍狼,草原上最迅猛的动物,却始终没有脱离逐风的视线,一狼一马进入到最焦灼的角力。游隼苍狼带着云丹来到了塔尔湖边的草甸,这里是史格尔给母狼和它的孩子找的天葬之地。那里有一具母狼的骸骨,隼鹰落在上面啄食,那匹未成形的小狼已经彻底消失了,它太小了,肉被啄食掉,剩下的骨头都找不到了。
      游隼苍狼将一木甩了出去,小小的身体甩出一道悠长的弧线,流出的血液凝成一颗颗血珠,随着那道弧线砸在地上,沁入到土壤里。游隼苍狼抬高它的头颅,以一种高傲的姿态向下睨着云丹。
      云丹是夜臣最勇猛的勇士,逐风是夜臣最矫健的青鬃,他们是最默契的战友,他们可以战胜塔尔湖的神迹。云丹望着不远处的游隼苍狼,哂然一笑,“塔尔湖啊,这次要猎杀你的使者,你定然不会再保佑我了吧。”
      云丹抽出自己的佩刀,和逐风一起向塔尔湖的神迹冲去!
      一木躺在地上,用力扭转头,让一边脸贴在冰冷的大地,另一边可以看到云丹和游隼苍狼的厮杀。失血过多让她的眼睛渐渐无力模糊,她便用力挤压身上的伤口,让疼痛为自己保持清醒。她看到逐风被咬破脖颈,看到云丹的肚子被狼爪撕破,鲜血汩汩,泪水充盈着她的眼眶,她连抹去眼泪的力气都没有。
      梁靖容在此时突然出现,他手持一柄中原常用的横刀,朝游隼苍狼挥砍。少年与游隼苍狼的战斗超出了一木的预期,她第一次在人类身上感受到比野兽还炽烈的杀气,她本以为来了个送死的,可现下看来,似乎是救世的天神来了。
      梁靖容的身法灵动,有着江湖人的飘逸刁钻,刀刀意想不到,又有在战场实战中学来的简单直接,刀刀直取命门。几轮搏杀下来,梁靖容的背后自肩胛到腰间被狼爪划出一道血痕,皮肉翻涌。云丹身上的伤口更多些,鲜血染透了衣袍。游隼苍狼被刺穿多处要害,鲜血侵染了洁白的毛发,却依然带着最强烈的杀意。
      “妈的,怎么是个杀不死的!”梁靖容不是没和野兽搏杀过,但游隼苍狼这般生命力顽强的确实少见,“早知道就带那把陌刀,一刀砍了这畜生的脑袋!”
      二人一狼陷入鏖战。
      “带一木走!”云丹的嘴唇苍白,声音也有些气力不足。
      “废什么话!”梁靖容皱眉,眼看云丹支撑不住着要倒下,闪身立在云丹身前,一刀横挡狼爪,一个鹞子翻身,一脚蓄力踹向游隼苍狼的心口。游隼苍狼翻着白眼飞出去,重重地摔在地上,它的心脏被一脚震碎。
      梁靖容站定,高束的发尾在草原的疾风中飞扬,发丝间的双目透露着轻蔑的寒光:“到底是个畜牲。”
      “小心!”在梁靖容去扶云丹的一瞬间,游隼苍狼涣散的眼睛竟又焕发出一丝生气,后腿发力,狼爪就到了梁靖容身后。
      梁靖容反手挽了个花刀,没有回头,只是感受着游隼苍狼腥臭的呼吸,一刀划开它的动脉。游隼苍狼彻底地瘫倒下去,长长吐出最后一口气,这是它强弩之末的最后一击。
      “畜牲就是畜牲。”
      弥弥下马后一个踉跄摔倒在云丹身前,看着自已唯一的弟弟如今躺在面前,身上遍是伤口,肠子流到肚子外面。云丹看到他,想说些什么,嘴巴里满是鲜血,只有血沫乱飞,便只能用力抬起胳膊,动了动手指,朝远处指过去。顺着云丹手指的方向,他们看到了梁靖容和被他抱在怀里的一木。
      一木始终清醒着,清醒地看到她的舅舅是怎么被游隼苍狼虐杀的。云丹看向人群后的梁靖容,人们闪身让开,梁靖容半跪在云丹身前,一木被梁靖容抱在怀里,看向云丹的表情既悲痛又留恋、既不甘又愧疚。“别哭了”,云丹伸手帮一木擦拭眼泪,却怎么也擦不完,只能摸了摸一木的头,大大的手不再温暖,“乖,要勇敢。”
      云丹推了下一木的头,让她背过去埋在梁靖容的肩膀上。一木不明白为什么,她的头被梁靖容死死按住。她听到了利器划破血肉的声音,听到了云丹的闷哼,还有弥弥带领所有人吟唱的歌声。歌声刺一木的鼓膜,那是最绝望的声音。
      “啊、啊、啊——”一木转头,看到的是梁靖容抓着云丹的心脏,举向天空。一木的哭声喑哑,那是她能发出的最悲愤的声音。
      以心脏献祭,在夜臣意味着死者最后的托付。我的兄弟,请答应我的请求,护佑我的孩子此生平安,而我,将以轮回为注,保佑你无往不利。
      一木晕了过去,等再醒转,已是在去往中原的马车上。游隼苍狼的死亡让草原上所有的部落愤怒,他们指责夜臣招惹来不详的客人,胆敢杀死塔尔湖的使者,而夜臣的族人指责洛绮,指责她和她污秽的血脉不该留在草原,让他们失去了英勇善战的云丹,触怒了塔尔湖的神明。不过一日,失去了儿子的可敦瞬间苍老,敏敏哭瞎了双眼。桑格儿托着肚子,她可怜的丈夫听不到孩子的第一声啼哭,摸不到孩子嫩嫩的小脸儿,她看向洛绮的眼神里只有恶毒和怨怼。没有巫医愿意医治奄奄一息的一木,甚至连清理下伤口都不愿意,她的身体热的像火炉。草原上再也容不下她。
      李成泓又来到了王帐,他愿意无条件地将过冬的所有物资送给夜臣,以弥补他的臣子斩杀了游隼苍狼的过错。他愿意做夜臣的朋友,以李家十万铁甲的威名护佑夜臣不惧草原上任何部落的威胁。弥弥替可敦收下了中原的物资,也签下了同李家铁军交好的文书,昭告草原,以来自中原的战神李成泓的威名震慑那些想以游隼苍狼为借口向夜臣发难蠢蠢欲动的心。既然是兄弟,就不能单方面的接受好意,弥弥送给李成泓两千匹训练有素的青鬃马作为夜臣的诚意,“我的兄弟,愿你所求皆有所得,所愿皆能实现。”李成泓没说话,他知道弥弥同可敦一样智慧,但没想到他竟如此宽厚。
      李成泓离开的马车里,洛绮抱着两个孩子疲惫地靠在一旁,随队的汉人医师为一木仔细清理伤口,撒上止血生肌的药粉,喂下清热解毒的汤药。
      一木每日都浑浑噩噩地做着噩梦,梦里的人们都在责备她的怯懦胆小,怨恨她不该被游隼苍狼叼走,遗憾她为什么会活下来……愤恨撕扯着她,她被溺死在愧悔的血海中,不得喘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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