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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第 6 章 ...

  •   【十一】方应看

      方应看此时正在楼中赏月。

      说是赏月,苍穹之上却连一颗星耀都没有。

      那他赏的是什么月?

      当然是春花秋月。

      他由着艳冠群芳的花魁送了酒,又在腰如拂柳的舞姬依侬软语中伸了舌头,去吃她檀口中的石榴籽。

      一翻挑弄后,他的脸埋在莺莺燕燕中,嘴角染了石榴红,牡丹绢帕从他的脸上滑落,他醉意朦胧的抬起眼,嘴角含春,笑的桀骜放荡,乐的贵胄风流。

      方应看人如其名,全京城没有一个姑娘不应看他。

      他有着神雕仙琢般的眉目,因过于深邃,又生出三分邪魅狷狂来。

      凭他自己,便是一场风花雪月。

      可是方应看不光英俊,他还很聪明。

      这京城中聪明的人很多,加起来也比不过他一个。

      因为他不止聪明,他还很会隐藏。

      可是有人比他更会隐藏。

      孟星魂隐在暗中,他虽未蒙面,但谁也看不见他,他如玄铁晶石,又如墨块凝重,就连一双沉水星眸,也同深谭沼泽般幽静。

      若说方应看是千灯万盏的汴梁夜景,孟星魂便是城郊万籁俱寂的秋露夜色,还是最曲径通幽的一抹萤光。

      他悄悄地看他,远处飘来不知谁家闺阁里,幽幽怨怨的陶埙声。

      这埙声忽的被隔壁厢房里的一声哀嚎打断了,一个小厮被人踹得破门而出滚下了楼。

      那动静惊动了方应看,他看清了对方,浪荡不羁的神色忽的收了起来,就像是在收他的血河剑一般迅速。

      他换上了一副皮笑肉不笑的样子起了身,从容不迫的走了过去,恭敬的向对方做了作揖。

      门口的人是傅宗书。

      方应看不喜欢他,但还是要和他搞好关系。

      这并不代表他惧怕他。

      多个人多条关系,是人便可以利用,利用便有价值,因此他时常会与傅宗书来往。

      但是今日的傅宗书,与平日不同,他很生气。

      于是小侯爷端了杯酒:“傅相,今日怎么这般懊气,是谁惹了你,我派人去杀了。”

      傅宗书气的吹胡子瞪眼,又不愿说清:“那人是该杀了,该千刀万剐,该碎尸万段!”

      “那人是……苏梦枕?”

      傅宗书摇了摇头。

      “雷损又给您添乱了?”

      傅宗书叹了口气。

      “都不是,该不会是蔡相吧?”

      傅宗书气的冲着捶腿的丫鬟踹了一脚。

      “跟你说了也没用!最近真是触了眉头了!”

      他骂完,才想起来问:“方应看,你在这做什么?”

      方应看冲着他笑的假意:“赏月。”

      “你倒是有好心情。”

      傅宗书看着他,没好气的吹了胡子,“别人都忙做一团,不像你,在这儿寻乐子。”

      “也是,那雷损和苏梦枕让你弄的方寸大乱,这会子,你不快活谁还快活。”

      “哦?那是为何?”

      “你做的事情反来问我?”

      傅宗书撇了他一眼,见他笑的人畜无害,连忙下了楼。

      方应看出了名的虚伪,今日任劳任怨不在,他可不愿近距离跟方应看多呆一秒钟。

      方应看看着傅宗书的身影远去,脸上的笑容消逝不见。

      一旁的花魁见了,又连忙贴上来,方应看揽着她坐进怀里,心中却思虑万千,这傅宗书说的话,是打的什么注意。

      什么叫他做的事?

      他近日连米有桥都没有见,他做什么事了?

      就算是他做了,他傅宗书又算得上哪根葱在自己面前显摆智商?

      他自己在蔡相哪里受了气,跑秦楼楚馆撒什么野,没用的东西。

      方应看有些扫兴的拒绝了花魁递来的酒,挽着她的手朝她的嘴里狂灌。

      孟星魂把二人瞧在眼里,却还是站在黑暗里。

      他在回想自己为什么要站在这里。

      苏梦枕说他欠自己一条命,孟星魂答,我不是没杀成你?

      是没杀成,可是你要是走,雷损必然要抓你。

      他抓不了我。

      他不能,可是狄飞惊可以。

      狄飞惊可以,当然杨无邪也可以。更别提,我这里还有王小石,白愁飞,和……叶开。

      苏楼主,叶开他不是你的人,我也不是。

      他是,苏梦枕说,你也可以是。

      你欠我一条命,你就一定要是。你的命,现在在我手上。听命,你没有麻烦,不听,出了我金风细雨楼的门,你就会死。

      我不怕死。

      我怕。

      苏梦枕说,你死了,卖家就更不好找了,你不想知道是谁拿你当剑吗?

      于是孟星魂只得呆在这里。

      他呆在这里,又听到了方才喧在幽然的曲子,从方应看的舞乐坊中,绵延出来。

      演奏它的是一个青袍之士。

      他隐在乐者中,孟星魂看不清他的模样,只觉得他广袖流衫,有些魏晋风骨。

      方应看喝得醉醺醺的,揽着花魁,被人扶着上了轿子。

      月亮渐渐出来了,照着街上森白如雪,犹如无主之地。

      两旁的铺子早已关了门,四处幽静的渗人,只听得几声夜猫的叫声。

      孟星魂很适应这个时候,谈不上喜欢,只是这样的街,是个杀人的好地方。

      远处来了一位打更人,他从轿旁走过,闻得风中传来一缕幽香。

      酒香,花香,轿亦香。

      方应看睡在花魁的怀中,醉眼朦胧的摸着她的脸,就要解衣服。

      就当他的手刚脱下花魁第一件衣服的时候,忽闻风声,有剑从背后刺来。

      那打更人从袖口掏出一把短剑,直扑轿夫。

      白练闪过,轿夫断了气。

      前面的轿夫吓得放下轿子撒腿就跑。

      方应看像是没察觉一样,在脱花魁的第二件里衫。

      打更人的剑从后面刺了进来,扎进肉里,巧的是,它卡在骨头上,拔不出来。

      打更人急的吹了一声口哨,天上又飞下来六个蒙面人。

      他们晃着白闪闪的刀剑,冲着轿子杀来。

      方应看打了个哈欠,终于把花魁脱得只剩一件肚兜。

      他看着那件肚兜,皱眉咂舌道:“多可惜的皮肤(原话应是奈子,因不文明,被101节目组改了字)被刺了一个口子。”

      话音未落,那六把剑便刺了进来。

      方应看不紧不慢的摸着她的胸,可惜的叹道:“可惜我今日没带剑,不然,你的伤口,要比现在更漂亮。”

      他说着,便扯过那女人的袍子,一个转圈,收下了六把利刃。

      来人惊到了,忙往后退。

      退了一会儿,不见里面的人出来,其中一人便又探上前去,想要掀开帘子看个究竟。

      他一掀帘子,眼前一黑,一双眼睛被削了去。

      方应看这才从轿子中走出来,月色遮了半张脸,羞涩的隐匿与乌云里了。

      他刚掀了轿帘想要起身,却又有一个比月色还美的人从轿顶斩下。

      来人一袭银光若霜,他垂目颔首,逸然出尘,剑似九霄,银汉倒悬到方应看的额前。

      方应看反应很快,快到立刻挡住了那电光石火的一剑。

      他的脸没有愤怒,有的只是挑衅,他有些无辜的张了口:“狄大堂主,不知在下怎样得罪了你,竟喊了这么多人半夜里来围我?”

      “你自己做的事,自己清楚!”

      狄飞惊不听他狡辩,如光幻影间,又是连斩数次,却还是没压的住他。

      方应看边退边委屈:“狄大堂主,有话我们坐下来谈,这般冲动是做什么?”

      话未说完,便又有一人从月下袭来,那人身姿凌厉,惊鸿略影,似惊雷夜奔,如晚霞降世,挡住了方应看的退路。

      那人刀光一现,便朝他惊魂砍去,刀过拂梦,乍如牡丹盛放,红袖添香。

      他人红得烈艳,美得惊魂,他的脸略带病色,眉间若西施频蹙,目光却似炎火灼日,衬得他格外凛冽,发怒时的模样,既像杜鹃啼鸣,又像美人泣血。

      “今个儿怎么这般热闹,连苏楼主也来了。”

      方应看话虽客气,语气却恼了起来。

      苏梦枕不语,他手中的刀在说话。

      苏梦枕与狄飞惊二人连攻数次,打的方应看节节后退,方阵大乱,他终于急了火,大声问道:“楼主堂主,此番倒底何意?我们并无仇怨,为何对应看至于此地?”

      “你说为什么!”

      一个宽肩细腰的人影在檐上,他身比青竹,姿凭御风,仰着朗月出云的秀容,叉腰倾身,脚踩飞檐,高声答道:“你设计想要金风细雨楼和六分半堂龙争虎斗,自己坐收渔翁之利,好一个狼子野心!我说什么人叫方应看呢?原来就是你!”

      叶开洒脱灵逸的扬了臂,朝着他仔细看了看,又说:“人家都说你长得好看,如今见了,你也不过如此!空有一副皮囊,和小爷我还差的远呢!你心肠歹毒,连那女子也做了当钱箭牌,如此心狠手辣,什么小侯爷,要我说呀,你不该叫方应看,你该叫方应砍才是!”

      叶开说罢,朝着方应看发了飞刀,兴致勃勃的加入了这番战斗之中。

      三人协力,一时间寒霜携了凌风,惊雷劈上残月,缠斗的不可开交,方应看眼见抵挡不过,一个疏忽,被红袖刀划破了脸。

      血渗出来,应得他面容更加邪气非凡。

      四人鼎立,一时无声。

      苏梦枕却听得不知何处,有幽深凄婉的埙声绵绵不绝的从远处而来。

      方应看气的高声质问:“苏楼主,狄大堂主,敢问应看怎样得罪了二人?竟让二人联手来敌?”

      “你杀了我霹雳堂的雷士子弟。”

      “你杀了我金风细雨的无法无天。”

      “你不该还命?”

      “我不该杀你?”

      “你挑拨离间妄图我二人争执。”

      “便好收得渔翁之利坐享其成。”

      二人如戏角一般,一唱一和,十分诡异。

      “我何时动过你二人的事?”

      方应看气的火冒三丈,只觉得一个头脑袋大,一个个的来找自己算账,可他这次是真的冤枉。

      他最近除了寻乐子就是寻乐子,怎么就跟这俩病人扯一起去了呢?

      于是方小侯爷只得仰天长叹,“苏楼主,狄大堂主,你二人,这次是真的冤枉在下了。”

      苏狄二人不接语,又是一番急攻,方应看不敌,被打倒在地。

      叶开收势拍手,“原这小侯爷这般不禁打,杨总管,快把他压回去带走!”

      杨无邪从树下走出,气的飞了眼刀:“姓叶的小子,我是军师,杨军师!你再叫我杨总管试试!听起来跟公公似的!”

      龙啸青带人便把方应看困了个五花大绑。

      苏狄二人准备回去,然而正在此时,忽然听得一声埙乐,似是在叹他性命一般,从街口传来。

      孟星魂藏在暗中,也听得奇怪,那乐坊,不早就解散了吗?

      他这般想,便觉得小腹部一痛,竟然提不起内力来。

      然而下一秒,不知从何飞来的十字弓箭,梨花暴雨般向众人汹涌而来。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第 6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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