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纯真之初》桃花夫人

9、青蛙与天鹅

　　戚怀敏送许纯回去，楼道里的灯次第亮起来，又暗下去。邻居有人办过喜事，每一节楼梯上都贴了红色的喜字，红得发暗，被踩在脚底下，像血迹，令人心里渗得慌。

　　许纯住六楼，没有电梯，他们只能慢慢走着，一如既往的沉默。他们向来这样，在外面的时候说得天花乱坠，独处时偏不知该说些什么，许纯心想，也许戚怀敏正是这样，外场精明狡猾，心里又笨又胆怯。

　　到了门口，许纯褪下肩上的外套递给戚怀敏，他接过来，微微笑，说：

　　“晓阳这家伙，比我还怜香惜玉，他公司里，人人当他是大众情人，就因为他对女人太绅士。”

　　许纯道：“大众情人，我不喜欢，做符晓阳的女朋友，一定累得要命，因为每天都要忙着吃醋。我喜欢的人，要对别人都很坏，偏对我一个人好，只看着我，只想着我，梦里只梦到我。”

　　戚怀敏轻轻笑起来，“好霸道。”

　　许纯跟他道别，要进屋里去，戚怀敏却觉得她仿佛满腹心事，不由自己心里也乱糟糟的，要离开，却又怕走得不踏实，遂拉住她，轻轻抱她一下，他们最亲密的举动，也仅限于此了。他只觉得心里空落落的，想要抓住些什么，不由得手下用力，紧紧箍着她，在她肩脖里轻轻吻住。

　　许纯微微颤抖，却又推开他。她看着他，没来由道：“怎么办，你对真真有承诺，可是我也想要定下来，我也想要个承诺。你能给我承诺吗？”

　　他们之后便有一段时间没有见面。

　　后来许纯病过一次，是感冒。她从小虽然瘦，身体很好，几乎没进过医院。这次感冒，来势汹汹，折腾一晚上，早起在镜子里发现自己眼下是两只黑眼圈，脸色也不很好，也许真是年龄大了，身体素质都跟着下滑。

　　邢真真来看她，许纯套着皱巴巴的睡衣窝在沙发上，邢真真自己进厨房熬了粥，又煮了罗宋汤，咖喱块扔进去，满室飘香。她穿着围裙切一堆胡萝卜和土豆。许纯靠在门边看她，她这一向对她，倒是比以前更精心了，也许是从符晓阳那里听到些什么。

　　她们大学四年，亲姐妹似的，许纯却从来没听她提过戚怀敏这么一号人物，他们在一起，也许是更早的时候，中学，青涩少年情窦初开的年纪。邢真真出过什么事？她从来闭口不提，符晓阳何以笃定她到现在还深爱戚怀敏？

　　许纯自己胡思乱想，邢真真在厨房已经忙完了。她解了围裙，说：“汤煮多了，可以留着下顿再喝。不过下顿味道就不好了——不如我叫晓阳也来喝汤，你不介意吧？”

　　自从晚宴那次，许纯从来也没见过符晓阳，听邢真真这样提，她直觉便要拒绝，却又笑道：“叫吧，不过估计他不会来。”

　　邢真真打了电话过去，果然符晓阳没有来。她只好自己喝。许纯不经意问：

　　“你相不相信诺言？”

　　邢真真想了一想，道：“信。”

　　“我不信。”许纯淡淡道，“要是一句口头诺言就能绑住人，人心又要来做什么？诺言是用来打破的，女人明知道承诺不可信，却偏要男人许诺，好像这样可以保证一辈子。”

　　邢真真笑道：“那也要看人呀，有的男人满口承诺，没一个能实现，有的男人从不轻许诺言，一旦许诺，就会努力遵守。虽然不一定能保证一辈子，起码说明当时他心里是有她，愿意为了她而克制自己的。这对女人来说，起码也算是种满足吧。”

　　许纯想了想，觉得这话说的也颇有道理。她在一边沉思，邢真真笑容满面地起身来，把碗筷收拾了送进厨房，顺手在许纯脸上摸了一把，调侃道：“瘦美人虽然好看，男人可不喜欢哦，抱起来没感觉的。戚怀敏就喜欢女人软软的。不过他最近好像很忙呀，一天到晚窝在公司里，不知道他那点小生意，有什么可忙的。”

　　除此外，邢真真在之后很少对许纯提起戚怀敏，她从一开始就相信戚怀敏对许纯从来没有认真过，现在证实了自己的看法，自然得意万分。然而她心里非常复杂，希望许纯时时记着他——因为他这样一个人，怎能允许别的女人忘怀——却又怕许纯记得他，抢走他。

　　最好是她能日日想着他，痛苦地爱着他，绝望地向往着他，却又永远得不到他的回应。仿佛青蛙痴恋天鹅，那也是种非常美丽的情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