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纯真之初》桃花夫人

8、国王的新衣

　　戚怀敏与符晓阳仿佛七月七才相遇的牛郎织女，一见面便混在了一起。

　　邢真真为许纯解围，拉她一起到吧台后站。彼此自然赞美个没完，许纯想起大学时院系里的聚会，邢真真是晚会上的星子，在舞台上载歌载舞，现在则是真正的大家闺秀，在安静角落，等着别人遥遥瞩目，私下打听这美人是哪家千金，如此安闲贞静。

　　邢真真笑道：“最近要见戚怀敏一面真难，你们两个感情日渐升温，什么时候请我去喝喜酒啊？”

　　许纯虚与委蛇：“开什么玩笑，也就是普通朋友而已，偶尔见面。你穿金色可真好看，显得皮肤柔媚，玉雪可爱。”

　　邢真真正色道：“还骗人，要不为了戚怀敏，你哪会来这种场合。”

　　许纯笑而不语，算作默认。邢真真向来言必称“戚怀敏这个人”，此时竟也不知该说什么，只把银牙轻轻咬着玻璃高脚杯，心里如同翻江倒海，百般不是滋味。两人靠得太近，室内温度又高，胳膊上微汗，只觉得粘腻，不约而同拉开些许距离。

　　这样的晚宴，本该符老太做主角，奈何来客不是商人便是女人，符晓阳有钱，年纪轻轻便居高位，更兼有貌，且传言中品行良好，沉稳可靠，女人们如同蝇子一般纷纷粘了上去。他无可奈何，又比不得戚怀敏八面玲珑，只好贴紧了符老太，做孝子贤孙状，拒绝女人们的自我介绍。

　　有八卦者询问符太子选择伴侣的条件，符太子虽然极窘，面对四面八方过度热切的视线，稳稳神，平心静气答：善良，纯真。

　　符老太私下对众女笑道：“家境不必太好，符家没有门户之见，不过到底得是清清白白的身世，简简单单的性子。要钱，符家有钱，只求女孩儿真心待人，现在社会上的职业女性，太拜金，心思又多，只怕我们晓阳承受不起。”

　　邢真真不知想到了什么，只是微笑。许纯暗自庆幸，邢真真乱点鸳鸯，想要安排符晓阳与自己相亲，后来被戚怀敏捣乱。要真是自己和符晓阳乱七八糟夹缠在一起，光是符老太婆这一关就难过。

　　戚怀敏与符晓阳过来，要为两位女士作陪。许纯与邢真真不约而同表示，宁愿和彼此聊些闺中话题，保留个人空间。戚怀敏自然无所谓，只和一名年轻短发的女郎打情骂俏去。许纯明白他这样的举动，只为了表明自己并没有被某个女人绑定，心里只是冷笑。

　　转而遇到符晓阳的目光，她面容一凝。他冷静自如，一双黑眸瞪了她几秒，颔首，离去。许纯坦荡荡以目光逼视过去，她并不爱符晓阳，也不艳羡他的权势，他居然敢鄙视她。她满心恼火。

　　邢真真道：“晓阳虽然自闭，却是护巢的鸟似的，老怕别人闯进了自己的圈子里。不过你是我的好朋友，是戚怀敏的女朋友，他也没有办法的。”

　　许纯对她展开笑容，道：“是么，多谢你啊。”

　　说罢便去追符晓阳，他顺着旋转楼梯上去，她也跟上去，楼上是客房，长长走廊，灯光柔和。符晓阳被迫喝了酒，到露台上去吹风，她放轻了脚步。他回头看她一眼，脸上微红，皱着眉头，很不舒服的样子。

　　他问：“有何贵干？”

　　许纯道：“请问你到底对我有什么意见？”

　　他怔了一怔，“我对你没有意见。”

　　“你是不是同性恋？”

　　他面容一僵，瞪着她。大概从来没有想过居然有人会问自己这么大胆的问题，符晓阳居然有些发窘，张口结舌半晌。有人经过，他顺手推上露台的雕花门，整整神色，打算与许纯长谈。门合上，露台暗下来，脚下是大嘉辛合背后数顷的绿草坪，黑影曈曈。十分安静，他的侧面，像屹立不动的石雕。

　　“我不是同性恋，谢谢你的关心。”符晓阳道，“说起来，正好我也有些话想跟你讲。”

　　“请讲。”

　　许纯很平静。露台上有风，她的裙角飘起来，像一朵浮萍，从肩脖以上，是光滑优美的曲线，脸上表情虽然模糊不清，有点淡淡的新鲜香味。

　　符晓阳开口：“第一，你不用像防狼一样防着我，我虽然和怀敏关系好，但从来不会干涉他的决定。你不想他跟我们太接近，可以理解。他和我和真真在一起时，是一个怀敏，和你在一起时，是另外一个怀敏，你可以暂时把他从我们的圈子里拉出去，但不可能永远控制他，你能改变他一时，不能改变他一世，他的根，你拔不掉。”

　　“你觉得我配不上他，地位不相当，门第不匹配。”许纯淡淡道，“我虽然出身平凡，从小更没有爸爸，可是我也自尊自爱，而且自认不输别人太多。我不喜欢游戏世界，我从来活得认真，我爱的人，我想要和他在一起，就要让他变成适合我的男人。如果他不愿意，那我也不强求。”

　　符晓阳叹道：“你误会了，我不觉得你配不上他，而且正好相反——我觉得你是个对感情很认真的人，所以才对你说这些话，你和他不可能，不是因为身份，是因为性格。”

　　许纯忍不住笑，“你和真真还真是天生一对，连说的话也一模一样。”

　　符晓阳面色古怪，“我和她的出发点不一样。”

　　许纯哧的笑了一声，她后悔自己跟他上来，说这一番话，本以为符晓阳会有什么惊人之语，果然还是原来的符晓阳。她沉默片刻，转身推开雕花门要走，却又折回身来。她不甘心，她笑道：

　　“我很好奇，万一有天你爱上一个身份地位和自己相差很多的人，还会不会像今天这样想。”

　　符晓阳淡淡道：“我不会。”

　　“哦，你怎么知道？”

　　“我知道不可能，所以我不会去爱。”

　　“人心可以控制吗？”

　　“可以。”

　　许纯笑呵呵，“可见你这个人没有心。”她一顿，“说实话，我不知道为什么那么多人喜欢你，你这人言语贫乏面孔无味，简直无聊到了极点。”

　　“前段时间，真真说要帮我介绍自己的好朋友，”符晓阳忽然说，他拦住许纯，拉上露台的门，“她给我和怀敏看了这个好朋友的照片。这个女人，我认识，因为我在汉诺威的时候见过她，她穿着单衣，在雪里站了七个小时，我很佩服她，所以后来主动把那件衣服买了下来，算作是帮忙。”

　　“我把这件事告诉了怀敏，他很好奇，主动要去结识这个女人。后来这件衣服，也是怀敏从我手上要走的。”

　　“第二件事，真真和怀敏，他们很久以前在一起过，真真为了怀敏，出过事，因为发现他和别的女人在一起。后来他们分手，但是真真一直还爱他，我从来都相信他们两个最终还是会在一起，我认识怀敏快二十年，我了解他。”

　　“因为他对真真有过诺言，他永远不会去爱别的女人，一直等到真真爱上别人，主动放弃他们之间的感情。”

　　“我相信怀敏可能喜欢你，但是我也相信你们两个不会有结果。”

　　符晓阳停下来。许纯默不作声，对面湖上的冷风吹过来，她晃晃身子，摸摸自己的脸，冰凉。她抱住胳膊，垂首不语。符晓阳心生同情，他没有安慰她。他脱下身上的外套搭在她肩上，道声抱歉，推开门走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