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纯真之初》桃花夫人

10、美人鱼

　　不知从哪天起，许纯和戚怀敏，却又慢慢联系起来。或许是她先开始，或许是他。不过她记得他失踪一段时间后忽然某天打电话，没头没脑道：

　　“城里最近天气怎么样？”

　　许纯莫名其妙，问：“你现在人在哪里？”

　　“出差，马来西亚。”他笑道，仿佛心情很好的样子，“在云顶赌了几把，运气还不错。看了免费的电影，王妃过生日。”

　　许纯呵呵笑起来。城里的天气还不错，和风丽日。戚怀敏问她：

　　“最近有无认识什么有为青年或者风流美男？”

　　“正在考虑嫁去非洲做土著。”

　　这话并不完全是开玩笑。许纯相亲时的那位非洲同行迟继明，与她在街上偶遇。她依稀记得他，他对许纯倒是印象颇深，两人再约几次，还算详谈甚欢。许纯问：

　　“我以为你这时候应该在津巴布韦了，这次在国内待到几月？”

　　迟继明笑呵呵道：“本来是该回去，老婆没找着，只好再推迟。最近天天在相亲，相得我简直找不着北。”颇有一番终身不定誓不还的狠劲。

　　迟继明对许纯颇有几分好感，看她模样，生得也还好，脾气算温顺，适合做老婆。他当然是绝对不肯娶个黑皮肤姑娘做老婆的，这次回国本来就是为了敲定老婆人选。他便时常引诱许纯道：

　　“我们在津巴布韦有家合资公司，你们手头这个项目也可以做，何不考虑过去合作？非洲也不是什么恶鬼横生遍地荒芜的地方，在这边买间厨房的钱可以在肯亚添置一套豪宅，带泳池的，外加菲佣一名。”

　　许纯晚上躺在床上，看岑凯伦的《蛮荒恋》，看张小娴的《情人无泪》，想象着那一片广袤的天地，居然颇有几分心动。肯亚，津巴布韦，蓝色天空下开着无名花朵，毛茸茸的狮子脑袋上停着艳丽蝴蝶，真是让人向往的地方。

　　她想象着肯亚的美景入睡，深夜被突如其来的电话声惊醒，许纯心跳尚未平复，接起来，居然是万万料不到的符晓阳，他声称邢真真独自在外面喝了酒，醉的不醒人事，希望许纯去接人。许纯张口结舌，只觉得好笑。

　　“我现在在外地赶不回去。”符晓阳满含歉意，“拜托你帮个忙。”

　　呵，符晓阳主动找她帮忙。外面天是黑的，否则许纯定要爬起来看太阳今日是否从西边升起，还是符晓阳脑袋发昏，忘了她许纯向来是他圈子里的拒绝往来户。她礼貌拒绝，时间太晚，不大安全。

　　“你可以安排你的司机，助手，随便谁，不过接人而已。”许纯建议。

　　符晓阳坦白以告：“我不想让外人看见她这个样子。”

　　许纯感到意外。符晓阳在电话那头沉默，他向来骄傲，放不下面子去求她，然而又实在毫无办法，如今才发现自己可求助的人少得可怜，邢真真独自在外面，戚怀敏是始作俑者，他只有来找许纯，她是戚怀敏喜欢的人——

　　符晓阳怀疑戚怀敏爱上许纯。他们之间甚少谈论女人，然而戚怀敏偶然提起许纯，讲他们大冷天去海边，到岛上傻兮兮看芦苇，群群雪白的海鸥在头顶唧唧呱呱的吵闹，她投起面包屑去喂它们，有一只俯冲过来，她吓一跳，跳开去，头发飞舞，脸上是比朝阳还灿烂的笑容——戚怀敏怎能不爱许纯。他半真半假跟他叮嘱：我不在的时候，看着邢真真，别让她胡闹。他知道戚怀敏只是担心许纯。

　　而邢真真，戚怀敏总是有意无意忽略。

　　符晓阳心里柔软，语气也软下来，他拜托许纯：“麻烦你，去看看吧，我实在赶不回去。”

　　许纯却轻轻笑了，“你忘了，真真也是我最好的朋友啊。”

　　她深夜出门，去替邢真真解围。邢真真在酒吧，表现出的醉意比实际喝的量还夸张些，她被男人搭讪，忽而笑，忽而怒，眉目生动，美丽无比。微醺的女人自然是最美丽的。她抱着许纯，笑着喃喃道：“许纯，你真好，真好。”

　　许纯把她塞进出租车，带她回自己的住处。邢真真上了车安静下来，是个温顺的醉鬼。她只是把脸贴在玻璃上，做出种种可爱的举动，时而探出头去看外面经过的路线，时而又安静下来。她拿出手机自己拨个号码。

　　她对电话那头的人说：“戚怀敏，我爱你。”略顿，不知对方说了什么，她又大骂混蛋，扔了手机。

　　眼泪已经先唰唰留下来。

　　邢真真忽然想起来自己还爱着戚怀敏，她以为自己早已不在乎，他们不过是少年时的懵懂恋情，然而见到戚怀敏向许纯示好，邢真真忽然想起来有一段时间自己是爱着他的，记忆刺激她重新陷入爱情。

　　她以为经过一个许纯就够了，戚怀敏还是她一个人的，可是他变本加厉，不断地换女朋友，越来越放肆，而且不愿意在她面前出现。

　　她气急无奈，逼他道：“戚怀敏，不要忘了你的承诺。”

　　“没忘，一日也不敢忘。”戚怀敏对她微笑，纵容且温和地，“我又没有爱上谁，你放心。”

　　邢真真倒在许纯怀里，呜呜哭起来。

　　一晚未睡。凌晨符晓阳赶过来，他才下飞机，就直接找来许纯这里。他眼睛泛红，胡渣明显，虽然落魄，还不忘跟许纯道谢。这个在汉诺威黑发黑眼善良可爱的年轻人，这个在符家冷淡自持的骄傲的王子，这个拒绝许纯作为第三者靠近戚怀敏和邢真真的男人。

　　原来也不过是，不为王子所知的、陷入盲目爱情的小美人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