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纯真之初》桃花夫人

13、红杏

　　邢真真提议要聚一聚。对许纯结婚一事，她倒比当事人还兴奋。邢真真的本意是要拉许纯进“上流社会”的圈子，闹出戚怀敏一事发现许纯反倒威胁到自己，如今许纯挑了个平庸无比的迟继明，倒也身份相当，她巴不得许纯早点结婚早生贵子。

　　许纯到了城外的小酒馆，人少，气氛妙极。居然有老式的留声机，流泻的乐曲被遗忘的时光，蔡琴的嗓音太醇厚，一字一句都唱进人的心里。戚怀敏还未到，邢真真靠着符晓阳低声细语，软得仿佛没骨头。

　　许纯只以为自己走错了地方，看错了人。邢真真对她招手，倒是光明正大，符晓阳眼里的深情立马化作窘迫，又迅速淡定。他对许纯点一点头，算是打招呼，自己坐开来去，留空间给两位女士说些悄悄话。

　　邢真真笑道：“迟继明工作大部分在非洲，你以后岂不是随夫远行去津巴布韦做豪宅的女主人？他为何不等订了婚再走，这一去几个月也不担心你在国内红杏出墙。”

　　许纯原谅她出言放肆，平心静气道：“研究所获捐，有几台大型仪器要从国外过去，他急着去接收，顺便搭建实验室平台。前后不过一两个月，还会再回来。”

　　提到研究所接到的捐助，许纯便瞳孔微缩。这资金自然是戚怀敏的大手笔，他送给她的大礼。他诚心要她欠着她，一辈子记着他，偏这资金指明是给迟继明的，迟继明不明真相，欢欢喜喜到非洲去接收。她想要退还给戚怀敏也不能。

　　女人的爱是梦幻，你侬我侬忒煞情多，男人的爱是真刀真枪，切实利益。他以为是帮她，许纯却仿若当头一棒。爱情若沾了铜臭味，就必定有一方要亏欠另一方。如今倒显得她德行有亏，他是阳春白雪高洁无暇。

　　他依旧每天打电话与她道晚安，许纯有时接，有时估计他要打电话来，干脆关机。晚上独自，凄惶又无奈。偶尔想起他，恨得牙痒。她本无意与他牵扯，要好好与平庸男人过居家生活，他偏要搅乱一池春水。她如今因爱生恨，从原来的患得患失一步跨出好大距离，他却依旧优哉游哉，稳坐钓鱼台，闲看风浪起。

　　她在这厢胡思乱想，仿佛走进了诸葛孔明的八卦阵，云里雾里毫无头绪，完全陷入自怨自艾与恨天恨地，那厢戚怀敏终于姗姗来迟，与三人打了招呼，便懒懒觅了地盘来坐。许纯端详他，见这人比前些天还惨，满脸疲惫不堪状，仿佛许久没睡觉似地。

　　她满腔的恨忽然化作酸水，鼻里眼里涌出来，凄楚不堪。

　　可见男人要讨好女人，只需折磨自己即可，切勿对她好，好了也不领情，反而以为你别有所图，只怨女人防心太重，却又矛盾的同情心泛滥。

　　符晓阳向来视戚怀敏如兄如父，当下关切道：“还是这么忙？以前不见你这么拼命。”

　　邢真真不良笑道：“你看他脸色发黑，哪像是为工作奔忙，分明是被女鬼缠上身的可怜书生。你真要悠着点，免得未老先衰那个什么尽人亡。”

　　戚怀敏无奈道：“不要开玩笑。”

　　显然他没有聊天的兴致，这趟出来也是被邢真真三催四请，极不甘愿。邢真真转而将注意力投注在许纯身上，道：“上次你问我订做戒指的地方，我有做过一家，不是钻石，是宝石，但是真正的坦桑石，蓝得发黑，衬得人手同白玉似的。”

　　戚怀敏居然主动邀符晓阳谈起生意经，问他的湖畔酒店下场如何。

　　太拙劣。

　　正巧迟继明打电话来，许纯松口气，借机出去透气。被这三人围着，她是上了岸的雨，吧嗒着身子，无力呼吸。迟继明在津巴布韦安顿下来，等机器，等设备，等资金，等得无聊。许纯善尽义务，谆谆劝导，终于聊到他满意收线。

　　她却连迟继明长得什么样子都想不起来。这分明是个陌生人啊，难道下辈子要这样混混沌沌的过？她直觉遍体发寒。

　　呆坐了半晌，听闻身后有响动，她回头见符晓阳在外面停住。她这一回脸，面上干干净净全无异样，他脚步略滞，要走近，无话可说，要退离，太着痕迹。只好僵在原地。迫不得已，他解释道：“你出来有很久了。”

　　“你以为我会干什么？撞车还是撞墙？”许纯反讽。

　　符晓阳沉默片刻，道：“抱歉。”

　　他倒是好心，且细心，她虽然觉得他呆板无趣，人人却当他大众情人。为什么邢真真就是不喜欢他呢。许纯叹气，道：“我说，你是不是男人？”

　　符晓阳神色一冷，“我是不是男人，不会跟你证明。”

　　她继续激怒他，“既然是男人，为什么不去争取邢真真？你顾忌戚怀敏？”

　　符晓阳半天不说话，她想她也真是够大胆，只是实在好奇。难道这世上真有兄弟如手足女人如衣服的豪情男儿？若是这样的话，符晓阳真可以拍成平面状啪一声贴上墙：典型言情小说中深情不二命运多舛的炮灰男。

　　符晓阳道：“不关别人的事，我和真真，不合适。”

　　哈，许纯想笑，“你这人，太理智。”

　　“你不是觉得我很无趣。”符晓阳淡淡道，“我也觉得。”

　　“我记得你曾经跟我说，人心能控制，要是你知道不可能，不合理，就不会去爱。可是你还是爱真真。”许纯慢悠悠道，“你明知道她只爱戚怀敏那样的人，把自己的爱，变成鞭子，来折磨别人，再被别人折磨——”

　　“你不知道她，你不了解她。”符晓阳打断她，语意坚决，“她可以为了爱命都不要，我做不到同样，我没有资格评价她，你也没有。”

　　他们从外面回去，留声机里的外国蓝调娓娓动人，黑皮肤的姑娘在台上浅浅吟唱，陶醉不已，脚下木板嘎吱作响。这地方太适合谈情说爱。邢真真与戚怀敏，她枕在他腿上，他手里握着她的一缕头发，她笑颜如花。

　　许纯与符晓阳同时定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