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纯真之初》桃花夫人

11、魔笛

　　许纯和戚怀敏在一起的时候，只觉得他轻浮又滑头，每天吵着闹着，日子轻轻松松也就过去了。最近却发现自己开始失眠，也许真是年纪摆在面前，晚上等到眼睛发涩，却丝毫睡意也无。

　　终于睡着了，又做梦。梦见戚怀敏讨她欢心，送来卡片，花体的字迹，曲曲绕绕，辨不清写的什么。忽然又变出一束花来，她穿着绿裙子捧着花去找他，却见别的女人笑意甜蜜。她愤而离去，他又厚着脸皮来挽留她。

　　疯了疯了，大把年纪，把肉麻当有趣，居然也开始习惯这些流于表的小情小爱。

　　她拍着脸，坐在床上，头发乱蓬蓬，发觉自己颓废的可怕。

　　戚怀敏有次打电话来，跟她道谢，谢她大晚上去酒吧接发疯的邢真真回家。

　　许纯不耐烦道：“你们这些男人，太小看人，我和真真是好朋友，去帮她个小忙，怎么还要你谢来谢去。”

　　戚怀敏愣了一愣，妥协着说：“火气怎么这么大，不过就随口一句——我只想借着这个理由跟你说说话而已。”

　　许纯心里发软，靠回枕头上去，蓬蓬的被子包裹着人，像只巨大的雪白的蚕茧。她指责他：“既然知道真真心里不好过，为什么那天晚上不去找她？”

　　戚怀敏的语气似有些冷淡，“你忘了，我这个人，向来对别人都很坏，我只对自己心上的那个人好。”

　　他们有一句没一句，聊到许纯起床，洗漱完毕，回来拿起放在桌上的手机，他居然没有挂，还在安安静静地等她。她草草与他说再见，他长长出口气，说：“好吧，晚安。”

　　许纯拉开窗帘，满室的阳光，外面是白晃晃的天，她被刺得眼前发晕，捂着脸，睁不开眼睛似地。她奇道：“现在是大中午。你人又跑去哪里？”

　　戚怀敏停了片刻，糊里糊涂地，“……我也不知道。”

　　许纯挂了电话，心想，这个人真是乱七八糟，莫名其妙。

　　他却形成了习惯，每天必定要打电话跟她道晚安，有时候忙起来忘记了，她反倒惦记着，心想他是不是出了什么事。大概过一两个小时，戚怀敏又打过来，松口气似地，“差点忘了，还没有说晚安。”等他发完神经，许纯看着外面的蓝天白云，只觉得跟做梦似的。这是个什么世界啊，她想。

　　后来有一天，他跟她道了晚安，她仿佛才想起来，说：“对，你别闹了，我可能过段时间就要结婚了。”

　　他愣了半天，无可奈何地笑道：“你成心让我睡不着是不是？”显然还不相信，跟她开玩笑，“结婚了也好，等你结婚了，我就可以正大光明做第三者，把你从你老公手里抢过来。破坏你的美满家庭，离间你的夫妻感情。”

　　他依旧不断打电话来。仿佛手持魔笛的乐人，一到时间便吹起勾魂的乐曲。

　　戚怀敏行踪成谜，总令人搞不懂他什么时间又在什么地点。许纯被他每天一个电话搞得黑白颠倒，日子恍惚。终于有天他时差倒了过来，她熄了灯快要睡觉，他的电话打过来，道声晚安。她的心仿佛从空中落到实处。啊，他回城里了。

　　她和迟继明的感情，不温不火。每周能见次面，大概这样过了一两个月，双方都觉得火候差不多了，虽然没说过情话，没有过亲密举动，却都认定彼此是还算过得去的另一半。郭淑萍打电话来，有种大事定矣的轻松感。

　　“你和小迟也差不多了，要是没什么意见，见见双方家长，就定下来吧。”

　　迟继明也有意无意暗示，他的归期已经近在眼前。

　　这才是成年人之间的恋爱。许纯想，不管怎么样，半辈子就可以这样定下来了。既轻松，又空虚。有时候你和某些人相爱，却和某些人结婚。但是她爱戚怀敏么？或许是一时迷惑。他是夜里的月光，看得着，摸不着。她三更半夜睡不着起来，见外面银光如练，万物静寂，免不了心里想：戚怀敏，也是在同一片夜空下。

　　她心甚慰。

　　周末她和迟继明吃饭回来，他送她到小区门口，迟疑着说：“这个月末，我就要走了。”

　　许纯不意他有这么突如其来的一句，似觉心里一空，语气寂寥道：“是么，这么快啊。”

　　迟继明笑道：“怎么，舍不得？”他说这话，心里很欢喜。他们之间从来没有这样直白的感情的表达。然而他怕许纯发窘，更怕自己发窘，便用别的话岔开去。许纯心不在焉，罗里啰嗦半晌，她提议：“走时不是要带些东西么，顺便去买了吧。”

　　他们两个一起去逛商场，有商有量，买了不少，风油精红花油，防蚊虫的药水，大袋子的大白兔，飞机上睡觉用的垫脖，带着平凡人生活的趣味，又有送夫远行的惆怅。许纯考虑着要不要请他回去“喝杯咖啡”之类，迟继明显然也在期待。

　　到了楼下，许纯却改了主意，她笑道：“走前打电话，我请吃饭替你践行。”

　　迟继明静了静，说：“好啊。”便拎着大袋小袋的东西，满心遗憾地去了。

　　许纯在楼下站了片刻，院子里的香樟树叶子飒飒的响，路灯下长椅上被随手扔着哪家孩子落下的球帽，拐角里静静停着戚怀敏的车。她走过去，敲敲车窗，他将窗子降下来，还没有发完呆，忽然大梦初醒般，打量四周，自嘲道：

　　“本来要去公司，糊里糊涂的，怎么跑这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