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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杀人偿命 霎时,玄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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待众人都退去,玄夜催动龙鳞花绕着内丹,将小龙女周身围住。借助体内水性属阴,将蛇毒化解大半。
只是这剩下的余毒实在顽固,怕是就算龙祖婆婆在世也是一筹莫展。计上心头,虽然这毒一时半会没办法化解彻底,但是可以先用内丹转移到自己身上。“没想到我这个水鬼之身还能有这样的用处,龙族有什么好啊,还不是受不住这些阴冷的毒……”
嘟囔着,玄夜催动灵力,将余毒用内丹从小龙女体内吸出。瞬时间,玄夜的眉心就出现了小小的蛇纹。小龙女的唇色慢慢泛红,仍需静养,好在暂无生命危险。
玄夜慢慢扶小龙女躺下,自己整理好衣衫准备先行离开,却和门外守着的子龙殿下撞个满怀。
“多谢阿玄。”子龙殿下从小受教严格,家族严令龙族与鬼道之人有交集,但是他最宠爱的妹妹是眼下这位水鬼救回来的,定当礼待。
“不必挂怀,不必挂怀。”说着就一口黑血喷了出来,玄夜倒地晕厥。
子龙蹲下,看他眉间的蛇纹。“竟然转移到自己身上,这人……是当自己的命不值钱吗?”子龙当下运气,稳住玄夜的气息。
入夜,小木屋里,昏睡半晌的玄夜高烧不退。
他拽着子龙的衣袖,满头大汗,胡言乱语。“不要把我丢下去……不要……我没有不祥……”梦里喊着喊着,把子龙的衣袖抱在胸前,像抓住了救命稻草。
子龙用自己的龙气护住玄夜,赶走梦魇。正襟危坐,一脸严肃,子龙轻声说道,“放……放开。”
玄夜像个孩子一样死死抓住子龙不放,怎么甩也不甩不开。“他这是经历了什么?”子龙用龙镜照进玄夜的梦里,镜子的碎片照见了他六岁时被丢进海里,还照见了龙祖婆婆和幽冥宫。
“当年……竟然是龙祖婆婆救了他。”刚想从龙镜往下看,玄夜就摧动灵力一把打碎了龙镜,吵着要喝十里香。
“病中不准饮酒。”子龙严肃地按住躁动的玄夜,反被他牢牢握住动弹不得。“鬼道殊途……我这……我成何体统。”
子龙静心打坐,龙气盘绕在头顶。护着玄夜的龙气也跟着升腾,凝结,整座小屋都安静下来。
天亮了。
子龙再睁眼的时候,玄夜已经端上来一桌吃的。“大龙,快来吃饭。我一大早就找了好多好吃的,快来尝尝我的手艺……我……”
“哪来的鸡?”
“偷的。”
“还回去。”
“……”
两个十七八岁的少年郎,因为一碗鸡,一大清早打得不可开交。
“大龙你别过来啊,这鸡已经死了,我还活着。你要是为了一只死鸡把我打死了,你才罪孽大了!”玄夜打开寒冰扇漫不经心地扇着风,“我和你说,小爷我,虽然偷了鸡,但是我给他留下了珍珠!珍珠哎!都省的老头子挑到集市上卖了,你知道什么呀……你个冷漠的方块头。”
“那就好。”子龙冷冷地说道,“可你有伤,不宜饮酒。”
“不妨事,不妨事,我已经死过一次了,不在乎这些。”玄夜说着就招呼子龙过来吃,“鸡腿给你,你尝尝,快尝尝,我逮了好久才捉到……”
看子龙不说话,玄夜也自知些许理亏,便声音渐小最后直接不说话了。
“阿玄,你到底是谁。”
“行走江湖,无名无姓,不足挂齿。”玄夜记得龙祖婆婆的叮嘱,要保守龙鳞花的秘密,不该把这些事情让太多人知道。
“龙祖婆婆救过你,你知道她在哪里是不是?”
“龙殿下……你进了我的梦?你知道我是谁了?”
“你不是一开始就也认出我了么。”
两个人一起坐在桌前,一来一往,气氛凝固。
“哎呀!管他那些恩恩怨怨呢,现在小龙女也好起来了,我吸收了蛇毒也还没死,不挺好的嘛,吃吃吃,先吃,吃完再吵。”玄夜说着就把鸡腿塞进了子龙的嘴里。“好吃吗,大龙?”
“还……还不错。”堂堂龙殿下吃了农夫家偷来的鸡,这要是传到龙族实在是可以载入龙族的八卦史册。子龙殿下是龙族的模范楷模,整个龙界都以他的为人处事为尊。
休养几日,子龙带着小龙女和伤势未愈的玄夜回到了华銮殿。
龙族的族人围着已经活蹦乱跳的小龙女,好奇是哪个人间妙手解了这烈性又阴冷的蛇毒。
当大家齐聚殿堂的时候,玄夜用嘴拔开十里香的酒瓶盖,坐在房顶上咕噜咕噜喝了半壶,“实在是好酒!只可惜啊,一人一酒空对月。”
从房顶一个轻功翻过去,玄夜挂在华銮殿门口的树上。看见华銮殿里龙族的族人都在,“这帮龙族小老头又在商量什么呀?”玄夜翻了个身,想听清楚殿内在讨论什么,突然压断了一小根树枝。
突然,一个反手飞龙镖就从华銮殿里横飞出来,直中玄夜手中的酒坛子。玄夜一把劫住,转身护住自己的十里香。
“何方妖邪?”殿内传来一声大呵,惊得玄夜从树上掉下来摔得七荤八素。
“南海星君的飞龙镖果然不同凡响,幸会幸会。”玄夜把南海星君的飞龙镖奉上,恭敬地鞠了一躬,“晚辈玄夜,区区水鬼,不足挂齿。”
“水鬼?没那么简单吧。你眉间的蛇纹倒是不会骗人,你是蛇族的奸细!”南海星君说着就提着剑走出大殿,剑指玄夜,发问,“为什么潜入东海?说!是谁指使你!”
玄夜用寒冰扇小心地拨开南海星君的星月剑,歪着脑袋,略带酒气,“喂!我不认识什么蛇族,我也不是什么潜入你们这儿,我真的就是路过,路过而已。”
“至于我头上的蛇纹嘛……”玄夜想了想,越少人知道自己有龙鳞花就越安全,可是自己在救小龙女的时候就是用灵气催动的龙鳞花,这里又不能明说,不然又有解不开的麻烦……索性叹了口气,“我自己不小心中的蛇毒,啰里八嗦的你们几个老头。”
“休得无礼。”子龙殿下看了一眼微醺的玄夜,给各位族老鞠了一躬,“他未曾伤害过龙族的人。”玄夜抬头望向他,醉意带着笑脸,“谢谢你啊,子龙哥哥。”
南海星君执星月剑,不肯退让,“蛇族阴险,宁可错杀,不可放过。”说着就趁玄夜毫无防备的情况下,剑下飞镖,直冲着玄夜的脑袋飞去。子龙刚要去拦截,只见从玄夜的后背霎时升起龙鳞花。
花气凌厉,把飞龙镖震得飞出老远。
“孽障!你哪里来的龙鳞花!龙祖婆婆她老人家是不是被你杀害了!”不等南海星君开口,老龙王一行人已经自成一大队,紧紧逼问。
众所周知,龙鳞花可为世间神药,也可为仙家法器。有异香,有灵力,是上上品阶的宝物,一生忠于主人。只有等前任主人仙逝,才会依从下一任。
而整个龙界随着龙祖婆婆一直销声匿迹的龙鳞花,却寄生在眼前这无名的水鬼之身!众人心生不满,也大为震惊。
“这是我们龙族的宝物,今日,你无论如何得留下!”
“龙鳞花绝对不能落入你一个不人不鬼的混蛋手里!”
“是不是你杀了龙祖婆婆!”
子龙殿下曾用龙镜在玄夜的梦里见过龙祖婆婆,那是小时候的玄夜和龙祖婆婆在一起的幻影。“诸位息怒,容我问一句。”龙殿下转过身,问玄夜,“你……有没有?”
“你信我吗?我年幼时是龙祖婆婆救下的,我不知道我颈上的是龙鳞花,我没有杀害龙族婆婆夺取你们龙族宝物,这花印是阿婆仙逝前留给我的。”玄夜见龙殿下不语,笑了。“我没有必要骗你们啊,我受了龙祖婆婆十年恩惠,那就把这龙族宝物归还给你们,就当偿还她老人家养育之恩了。”
说着玄夜催动灵气展开颈后的龙鳞花,花开时分香气蔓延整个海底。想要将龙鳞花从体内去除,除非玄夜死了。玄夜用灵力抽取体内残存的人类的最后一魄,那是龙鳞花生根的地方。
“慢着。”子龙打断了玄夜的施法,“你这是要自杀吗?”
“我有的选吗?我没有杀人,也没有盗取宝物,可我今天能离开吗?以后的路,我有的选吗?”玄夜问他,“你看过我的梦吧,我就是个不祥之人,哦不,不祥之鬼。”
话音未落,玄夜残存的最后一魄也消亡了。
龙鳞花霎时沾染了玄夜剩下九成的水鬼之气,颜色骤变,黑色的花蕊覆盖了金色的龙鳞,已然变了样子。
“不好,这鬼气阴沉,充满了怨念和杀气,快撤!”南海星君等人后退好几步,才合力出剑指向殿外的玄夜。
不料,此时的龙鳞花已然失去了人类最后一魄的牵绊,现在是最锋利的刀刃。玄夜怒吼声中,龙鳞花瓣满天飞洒,化作匕首,血洗龙城。
各位龙族皆化作真身,用宝物护体四处逃窜;虾兵蟹将,无一生还。
整个东海,宛若一座空城。
玄夜自弃了人类的一魄,即使如此,颈上的龙鳞花忠心护主宁愿堕入鬼途变性情和灵气,也不愿再附他人。
老龙王提着剑,踏过龙族万千尸身,裹挟着冲天杀气朝着虚弱的玄夜而来,“为什么!区区水鬼敢灭我龙族虾兵蟹将!受死吧!”
众家议论纷纷,猜测玄夜杀死龙祖婆婆抢夺龙鳞花据为己有。
如今玄夜有理难言,有口难辩。老龙王剑指玄夜脑门,是宁可错杀不肯放过的架势。
龙鳞花护主,凝结成剑,蓄势待发。龙殿下立刻起身冲进龙王和玄夜之间,大喊“父亲!手下留情!”
“逆子,《龙训》第三十一条是什么?”老龙王从不对龙殿下发这么大火,尤其是当外人面前。龙殿下清冷地回,“伤族人者,受……诫龙鞭。”
“第五十八条。”
“顶撞长辈者,寒霜洞思过。”
众家看龙王最爱的龙太子殿下被训斥,无一敢出声。
“他,一介水鬼。能受我十鞭,给我东海死去的万千兵将讨回公道,我便放他一马。”老龙王洪钟一般的命令在大殿之上回荡,无人敢驳。
“父亲,小龙女的伤是他依的,孩儿愿替他受罚,还他这份恩情。”
“好,好!好!竟养了你这样的好龙太子,龙殿下……你知道你现在在说什么吗?你给我去寒霜洞好好思过!”
龙殿下被迫离开,在寒霜洞中面壁思过。门外把守着龙将,不许他离开半步。
华銮殿外,众龙族聚首。玄夜半跪在龙柱边,身上锁着铁链。
电闪雷鸣之间,老龙王抽起诫龙鞭,一鞭……两鞭……抽打在玄夜的背上。霎时,玄夜的脊背被抽出火花,脊柱震颤,皮开肉绽。
南海星君等人小声议论,“啧啧啧,这水鬼能受住一鞭已经是惊奇。这十鞭受完,早就魂飞魄散了。”“自求多福吧。”
眼见后颈上的龙鳞花就要抑制不住,飞旋、升腾,就要冲出来护主。玄夜不忍再在东海杀生惹事,对已经冉冉升在头顶幻化的龙鳞花大喊,“不要!”
又一鞭。
龙鳞花变成褐色,乌云笼罩,花瓣已经幻成密集的利刃。
眼前这上古强者的利刃出鞘,玄夜撕心裂肺吼道,“住手!”急火攻心,用灵力控制龙鳞花不再出刃,玄夜一口血喷了出来,晕在了众家面前。
老龙王用龙鳞剜下了玄夜后颈的龙鳞花,养在后山的深潭之中。只是这花再不开放,潭水瞬间冰封,一片死气。龙族判玄夜流放之刑,将他罚出人龙两界,去炼狱服役。
龙族寻回龙鳞花,一片哗然,众家欢乐。
寒霜洞中,龙殿下盘腿打坐,面前放着厚厚的《龙训》。外面下雪了,又天晴了,不知过了多少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