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夜龙行》秦淮十鱼

4、故人重逢 “没有站在

　　后山的深潭成了龙族禁地，那里将养着冰封的龙鳞花。没有人能用灵力催动它，方圆百里的水都冰封不见底，一片死气沉沉。

　　龙殿下坐在寒霜洞里抄着《龙训》。每每停笔，就望向深潭的方向，那里禁锢着本来已经属于玄夜的龙鳞花——龙鳞花认主，这件事是万千龙族都心照不宣的事实。

　　“第一条，正义和道，龙族之本……”龙殿下已经抄了无数遍，他默念了一句，“龙族众生一齐都坚守的，真的是正义吗？”看见小龙女在自己受罚时送来的珊瑚手串，子龙起身拂袖，提起自己的龙炎剑破了面前洞口的结界。

　　看守洞口的龙将向龙殿下作揖行礼，“子龙殿下，你这是要出关了吗？”

　　“是。”浅浅应了一句，就变出真身往金銮殿飞去了。

　　“父王，孩儿恳请去人间历练。请为我剃去龙骨，一年为界，我再回父王这里重现龙族真身。”金銮殿上，龙殿下语气轻轻。

　　百家钦佩，“不愧是龙太子啊，这剃龙骨之后还要去人间历练真的是前无古人。”

　　“龙中之杰，也就非子龙殿下莫属了。”

　　“……”

　　老龙王自知自己孩子心里郁结未解，也不多问，随他去了。殿堂之上，子龙受剔除龙骨之痛，子龙幻化真身，龙骨被老龙王施法剔除。

　　体内龙吟声渐渐安静、沉寂，最后如沉默入海底淤泥一般，没有了任何龙的声息。

　　他虚弱地来到人间街头，和平常十九岁左右的少年无异。

　　永安街，熙攘如故。

　　子龙走在街上，看见卖手串项链的，从怀里掏出那条手串。问店家，“这只珊瑚手串，请问有货吗，我想买一条一模一样的。”

　　店家拿出来细细端详，片刻嘟囔道，“这位小兄弟，这已经是三年前流行的样式了。看你这只，怕是有灵性的，价值不菲，一般人很少买，现在真的已经买不到一样的了。”

　　“舍命救别人，被诬陷也不辩解一句吗？水鬼都这样不把命放在眼里是吗？”龙殿下自言自语道。紧紧握住手里的手串，目光里是心疼、后悔，也有愤怒。

　　醉香楼二楼，一个身着黑衣的年轻男子冲龙殿下喊话，“大龙，稀客啊，是找我吗？”

　　龙殿下抬头，那双熟悉的眼睛带着笑意，正在盯着他。这人手里还举着酒杯，示意他过去。不用猜，这个世间，知道“大龙”这个称呼的，非玄夜莫属。

　　玄夜以为这个冷傲的龙族太子会转身就走，或者根本不搭理他。没想到龙殿下竟然径直走来，身量翩翩，宛若仙子一样坐定在自己面前。

　　“说不出来你哪里变了，三年过去了，你好像清瘦了，又好像……更听话了。”

　　玄夜拿起自己的寒冰扇戏谑地敲了一下龙殿下的肩膀，“喂，但你还是那么不爱说话哎，你们龙族的人真的很安静很古板，显得我真的很像个话唠，好没趣。”

　　“是。”

　　“罪过罪过，你不应该反驳我吗？我说你们龙族坏话，你还答，我真的……算了算了，喝酒喝酒。”玄夜举起十里香，说，“大龙尝尝，这是我最爱的十里香，我在炼狱那三年，最想的就是这一口了……”说到“炼狱”，两个人目光突然交汇，皆沉默。

　　醉香楼的客人来来往往，嘈杂声淹没了这俩人的凝固与安静。

　　子龙忍不住开口问，“三年了，你还好吗？”

　　“没了人的最后一魄，也受尽了炼狱的刑罚，受龙祖婆婆指引，这几年我必须找个合适的人家转世投胎。”玄夜抬头笑着和子龙说，“你可不能怪我啊，我是想去找你告别的，但是我现在行动不便吗！好在你今天出来遛弯撞见我了，不然我们再见也不知道是何年月，你还能不能认出小爷我了。”

　　“投胎转世？怎么死的。”

　　“还能怎么死啊，你去炼狱受过刑罚吗，当然是受刑死的了。”玄夜说得云淡风轻，但是子龙的眼里，已经泛起了泪花。“大龙，不至于的，受了几天刑而已，已经到这种地步了吗，你这好大一只了还为我哭鼻子！你哭了！我看见了！”

　　“我问你，疼吗？”龙殿下盯着他看，声音温柔、克制，一面伸手去拿桌上的龙炎剑，紧紧握住。

　　玄夜一把按住子龙躁动的手，“喂，你可是龙族太子，你想什么呢，过去了过去了。我现在呢，在找个好人家去投胎。我死了之后遇见龙祖婆婆了，就是她指引我在此处等待的。”

　　“所以，当时金銮殿一事你为什么不走。不该你受的刑，为什么要承担？”子龙问道。

　　“你不是也一样吗。”

　　两个人又是一阵沉默。

　　“没有站在你身边，那天起，夜夜难眠。”子龙殿下说着，端起桌上的酒杯浮一大白，“各自珍重。”龙殿下轻轻把酒杯放回桌上，转身离开。

　　玄夜看见他脚步轻飘，刚才几句言语间未有龙族那股浓郁沉稳的龙脉气息。大抵发生了什么，玄夜心中已然清楚了一二分。

　　入夜，玄夜潜入东海，在小龙女的寝宫外学了几声布谷鸟叫。

　　闻声，小龙女打开窗，探出头来，“是谁！”

　　看见玄夜身着一袭熟悉的黑衣，手持寒冰扇躺卧在殿外的树枝上，小龙女开心地蹦跶了两下，压低声音向玄夜招手，“黑大哥，是你呀！快进来！”

　　小龙女四处张望了一下，瞪大了眼睛，“大哥，你快点，刚查过夜，现在很安全的。”

　　玄夜从树上轻轻一跃，一个转身从窗户翻进了小龙女的房间。

　　看着小龙女头上的流苏和闪闪发光的水晶发饰，调侃道，“我小弟长大了啊，不是那个男女不分的小乞丐了？不过你永远都是我小弟啊！还敢瞎给我取外号，还黑大哥！我哪里黑！哪里黑！喊我玄夜哥哥听见没，你个没长大的小鬼，要不是看你子龙哥哥的面子，我早就把你屁股打开花。”说着就用寒冰扇故意敲了一下小龙女的头，“听见没！”

　　小龙女撅起嘴，“你再打我头……”

　　没等小龙女说完，玄夜立刻就接到，“我就告诉我大哥！收拾你！”玄夜一跃坐到了小龙女的桌子上，揪了一颗晶莹剔透的葡萄放进嘴里，接着说，“怎么样，被我说中了吧！就知道你这小孩这么多年不会有长进！”

　　小龙女叹了一口气，“玄夜哥哥，你这么多年都去哪里了。你知道这么多年，我大哥一直都挂念你。”

　　玄夜问，“子龙……他这么多年，过的好吗？”

　　“不好。”小龙女低着头，想说什么又犹豫了。停了一会，小龙女伸出左手，把手腕给他看，“你给我的珊瑚手串，它是个宝物你知道吗？它不认我的，我每次带它都紧勒我，他……居然只认我子龙哥哥，你走之后我只好把它给子龙哥哥了。”

　　“暴露了，该死。”玄夜略带戏谑地嘟囔着，“我就是觉得你子龙哥哥一表人才，也很优秀、天资聪颖，是众仙家的楷模……”说了一半，玄夜问，“这么多年他可好？”

　　“玄夜哥哥，你走之后，子龙哥哥一直在寒霜洞。当时我还小，不谙世事，却也知道当时你挨了父王三鞭。父王向来严厉，龙规森严。你可知，你走之后，是子龙哥哥替你受下了剩下的七鞭，他被父王罚思过，在洞里将养多年才恢复。”

　　小龙女拿出了床底下的符，一边给玄夜看，一边说，“这是子龙哥哥给我的，最近蛇族屡屡来犯，哥哥给我防身用的，有了这个蛇就会走得远远的。我给你，你用来防身吧。”

　　玄夜蹲下，摸着这个看起来也不过就十岁左右小姑娘的头，把符折好又塞回小龙女手里说，“大人的事，你就别放在心上啦。你快快乐乐地长大，就是我和你子龙哥哥最大的心愿。”

　　“可是子龙哥哥要走了，他被父王剃去龙骨，去人间历练了。”

　　“……”玄夜脑海中回想起那天在人间子龙转身离去的背影，细细想来，果然是和一个凡人无异。

　　“小玉，我不宜久留，你要时刻提防蛇族，也不要和任何人说我来过。”说完，玄夜纵身一跃，从半开的窗户里溜走了。

　　蛇族，千蛇山上。

　　树枝上缠绕着小蛇，地上和水里都是蛇群。玄夜不请自来，在半山腰，几个眉心有蛇纹图案的绿衣女子拦住了玄夜的去路。

　　“来者何方妖孽，擅闯我蛇族禁地，找死吗？”领头的蛇女凌厉的目光落与玄夜交汇，看见玄夜眉心隐约的蛇纹“我当是谁呢，原来是中了我蛇毒至今未解的手下败将啊！”

　　玄夜笑道，“我这种走过炼狱几百道刑罚的，中的毒数不胜数，你说的小毒我可从未放在心上。”说着，催动灵力，大开寒冰扇与这几个蛇女打斗起来。

　　此时，东海后山的深潭，龙鳞花感受到玄夜的灵力重现，渐渐鼓起了小花苞。

　　几个回合，蛇女纷纷败退逃窜，连滚带爬跪在千蛇大殿之上，“娘娘，有个水鬼气息很重的妖孽闯进山了，打伤了我们的人，我和青蛇几个根本拦他不住！”

　　“水鬼？”花蛇娘娘邪魅笑了，“什么水鬼这么大能耐，怕不是老熟人了。”

　　多年前，那条偷袭小龙女时被玄夜一扇子爆头的花纹蛇，就是如今的花蛇精。“是要去会会他了，送上门来了不是？把他带进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