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夜龙行》秦淮十鱼

2、在下子龙 玄夜细细端

　　玄夜化作小厮，跟在南海星君的送礼队伍里摸进了华銮殿。

　　华銮殿内宽敞整洁。四处可见龙纹式样，彰显着龙族华贵的气息。来者挟贺礼无数，在大殿之上排成长队，一一念过自己献给龙殿下的生辰贺礼。

　　玄夜偷偷溜出宫殿，华銮殿外布置得倒很是清雅。小亭子里有个女娃娃独自啃着果子：头上小小的龙角微露，年纪轻轻，灵气不凡。

　　见树林里闪过一个人影，玄夜警觉的扭头质问，“谁！”

　　来者轻功可见一般，玄夜三步并作两步上前追踪，竟也让他逃的不知所踪。只得退回来，看看这女娃娃有没有受伤。

　　“是哪家的女娃娃呀？”玄夜用扇子的流苏轻拂女娃娃的龙角，“一个人在这里？家里大人呢？”

　　“你是谁呀，老先生？别碰我的龙角。”

　　“老先生？小娃娃看看我哎！这么英俊年轻的老先生？”玄夜拿扇子轻点小娃娃的脑袋，不服气似的，“早知道小爷我就让你一个人在这了，让坏人给你逮走，哭了我再来救你嗷。”

　　“我哥说了，头上的龙角外人碰不得。你再碰我一下，就喊我哥打你。”

　　听着这熟悉的腔调，玄夜定睛一看——这熟悉的大眼睛，这熟悉的倔脾气，这不是那天大街上的小乞丐吗！

　　“人还是这么点小，脾气还是那么大那么大啊。你大哥都不认识了？”

　　“是你啊！可千万别和我哥说我又偷偷溜去玩了！黑衣大叔我求求你！”小娃娃撅起嘴，双手合十可怜巴巴望着玄夜。

　　“你呀你呀！我还真以为你是个男娃娃呢，结果居然是个小姑娘，不知道你大哥知道了会不会把你屁股打开花！”

　　两个人正在商量，下一次偷偷溜出海底去醉香楼吃点什么好吃的。那黑暗的水草丛中游出手臂粗的毒蛇，朝女娃娃逼近。悉悉簌簌的声音怎能逃过玄夜的耳朵。一展手中的扇，飞旋出去一击便中了那蛇的头。女娃娃拍手叫好，一点没有害怕的样子。

　　奈何这花纹蛇成了精似的，缓慢吞吐着蛇信，摇了摇脑袋没顿几秒立刻又步步紧逼。蛇精对玄夜这样的水鬼之身毫无兴趣，径直窜向那女娃娃。

　　花纹蛇一跃而起。

　　刹那间来不及思索，玄夜一面大喊“小心”，一面一把护住小娃娃，寒冰扇开合之间挡住了蛇的突袭。

　　龙殿下寻声赶来，看见小妹正与一男子在亭中言语，上前询问，“敢问公子是何人，小妹无礼请多包涵。”龙殿下向小娃娃招手，“玉龙，过来。”

　　玄夜细细端详：眼前的男子面容清冷俊秀，不带一丝烟火气。眉眼弯弯，眉下的柳叶眼清澈透亮，头顶精巧的龙角闪着细小的光。身穿龙纹细团的锦衣，配上蓝色的腰带，“清新俊朗”是最贴切不过的形容词了。

　　“叫我玄夜就好啦，无名小辈不足挂齿。”玄夜挂着玩世不恭的笑，随意地拨弄着扇穗。

　　子龙殿下清冷的眉宇间透着“生人勿近”的寒气，“玄夜公子，在下子龙。这是舍妹，玉龙。”

　　玄夜利落地合上手中的寒冰扇，“原来是龙殿下和小龙女，失敬失敬。”

　　小龙女年纪尚小，肉嘟嘟的着实可爱。她抓住玄夜的小拇指，嘟囔着，“龙儿谢谢老先生替龙儿赶走毒蛇，那先生能留下来陪龙儿一起玩嘛？”

　　“你让你的子龙哥哥给我买酒喝，我就答应陪你多玩一会。”

　　子龙殿下瞥见妹妹手上的珊瑚手串，一面喝止小龙女，“又偷去人间了？罚你今晚背完整本《龙训》才吃饭。”一面转身向玄夜作揖，“多谢玄夜公子，不便多打扰，公子自便。”

　　小龙女回头向玄夜偷偷做了一个鬼脸，玄夜也不甘示弱地拱了拱鼻子回击这小娃娃。

　　“这兄妹俩，真是太不像一家人了哈。一个……调皮捣蛋鬼，一个……冷漠方块脸，有意思，有意思。”

　　第二天，天光大亮。

　　在来来往往送礼的人里，有一群带着斗笠的蒙面人。护送着一个大箱子来到殿中央，领头的蒙面人在众目睽睽之下喊话龙殿下，“这是我们蛇族的献礼，请龙殿下一观。”

　　小龙女从大殿的龙纹柱子后面窜出来，调皮地嚷着，“我来我来……”

　　说着打开箱子，只见一团黑气从箱子里腾空而起，绕着头顶盘旋三匝直接击中小龙女的天灵盖消失了。小龙女应声倒地，眉心出现了一道小小的黑色蛇纹。

　　“要么，交出龙鳞花，要么就给你妹妹收尸吧！”一行蒙面人化作黑烟飞出了大殿。

　　虾兵们立即出动去追，奈何一行人早已不见了踪影。

　　“真是欺人太甚！”众龙族在大殿商议，“这龙鳞花早已在龙岭大战中随着龙祖婆婆的隐世，销声匿迹。前些日子有异象，怕不是龙鳞花重现了？”

　　说话间，子龙殿下手持龙炎剑，化出龙真身直冲云霄，循着黑衣人消失的方向直追过去。

　　入夜，玄夜躺在树上闭目养神。

　　窸窸窣窣的脚步声传来，玄夜嗅到了蛇族的气息。一行穿着斗篷的黑衣人正在轻声穿越树丛，背上扛着的，是熟睡的小龙女。

　　“我服了，这小鬼，睡着了被扛走都不醒？被人打包带走煲汤估计还以为自己在洗澡。”玄夜从树上跳下来，右手食指轻挑自己的刘海儿，刷——地展开手中的寒冰扇，戏谑道，“就你们几个杂碎？就敢出来劫人了？”

　　黑衣人先是面面相觑，领头的黑衣人一声令下，“你们带龙族后裔先撤，别让花蛇娘娘等久了。”

　　“把人留下，否则一个都别走！”玄夜左手在上，右手在下，十指上下重叠，水波纹似的在胸前交汇。施展玄阴掌的霎时间，乌云密布，周身黑气缭绕。玄夜后背生出的龙鳞花，宛若漫天花雨，幻化成刀片，生生割断了一行人的喉咙。

　　“喂，小鬼，你要不要醒醒，你都被人驼了几百丈远了你知不知道？”玄夜摇了摇还未醒过来的小龙女，伸出两指在鼻孔验了一下呼吸。

　　“这是被下了毒？”玄夜运气将自己的内丹逼出，催动灵力为小龙女解毒。

　　子龙追来，看见玄夜周身黑气弥漫，内丹不似常人的金黄色。鞠躬作揖，便问，“内丹发黑，敢问玄夜兄，是人是鬼？”

　　“世人驱鬼，我不是，独有人的一魄罢了。怎么，龙殿下这是要绞杀我这个不人不鬼的妖孽？”见子龙不语，玄夜顿了顿接着说，“哎呀，高冷龙殿下，我是什么不要紧，你家小龙女小小年纪怎么就招惹了蛇族？”

　　“鬼道殊途，感谢玄夜兄救命之恩。小妹尚未苏醒，就此别过。”一道金身真龙气势磅礴地扫过眼前，带走了怀里尚未醒来的小龙女，玄夜跑了几步大喊，“你们龙族真是有够礼貌的！我救了你妹妹还没回答我问题！”

　　“无可奉告。”子龙殿下的龙吟在上空回荡。玄夜撇了撇嘴，“冷漠方块脸，那我还不稀罕知道呢。无非就是些俗世恩怨或者狗屁宝物纠缠，没有意义啊，罢了罢了。”

　　玄夜手里甩着树枝，独自游荡在林间。

　　这下，玄夜知晓锁龙盘是察觉到龙界的真龙才有异样。每每生辰，都与龙族的龙殿下生辰相近，海底和人间共贺，锁龙盘是真的察觉出了龙族的动态。但他也不想去追究自己的前尘旧事了，冤不冤的，早就无法改变无法挽回，玄夜就是一句“没有意义啊！”。

　　玄夜见到地上被狩猎者射伤的小兔，催动灵力助它恢复伤口。

　　小兔有灵似的，在他衣袖边轻拂，就跳着跑开了。玄夜低声呢喃，“世事纷扰，人们只愿意相信自己愿意相信的事情。真正的是非对错，又有谁去在乎呢？”只想着去人间赶上最近的集市看看热闹，再品一品最爱的十里香。

　　此时的华銮殿已经乱作一团。

　　小龙女的状况不妙。龙族的金丹属热，蛇族的妖毒性寒。两性相斥，在小龙女的体内碰撞凝结，眼见小龙女眉宇间的蛇纹愈发深黑。急火攻心，小龙女竟一口血喷了出来。

　　偌大的龙族，无人能解性寒的阴蛇毒。

　　“若是龙祖婆婆在世，有龙鳞花一定可解。但自从龙岭大战，已经没人知道龙祖婆婆隐居何处了。”药官捻了把胡须，“依老朽看，龙族的金丹无法化解小龙女体内的寒毒，不如在人间张贴告示，让人间妙手一试，或许会遇见有缘人。”

　　随即，几个虾兵乔装打扮，在城墙上贴下了“悬赏求医”的告示。

　　永安街头，人声吵嚷，小商贩吆喝声不断。

　　“蛇毒”“黄金万两”……醒目的字样引得围观百姓议论纷纷。

　　一辆疾驰的马车在人群中穿过，身后跟跑着一群衣帽整齐的世家子弟，连路边卖苹果的小摊都这群人被踢翻了。

　　玄夜双手抱在胸前，撇了撇嘴，“我倒要看看是什么不得了的世家，这么大阵仗，简直狂妄。”玄夜定睛一看，熟悉的衣装和阵势，正是自己的秦氏家族。“真是丢脸，居然还是自己家族。罢了，如今他们当我死了，我也不再是秦氏的人。”

　　手腕轻轻一搭，寒冰扇开合之间透着灵气。凉风袭来，吹动玄夜鬓边的碎发。

　　看见人群围着城墙上新张贴的告示，玄夜便挤了进去。

　　一看见那告示上描述的症状，还有隐约闪现着龙纹的纸，玄夜心知肚明，在心里暗自思索，“好在龙祖婆婆教的医术，我还有几分心得。既然小家伙已经病重到如此，我总不能见死不救了。”

　　玄夜找了身斗篷装，伪装成江湖蒙面医师，揭下了悬赏告示。

　　一行人带着玄夜来到了树林的一户人家。在木屋里，他看见子龙殿下乔装的少年，约莫人间十九岁的男儿郎模样。

　　“敢问阁下如何称呼？”子龙殿下礼貌地向眼前的斗篷医师行礼，问道。

　　“阿玄。”玄夜压低声音，尽量不被认出来。自己是个水鬼，非人非仙容易招惹是非，行走江湖少留足迹总是长命之道。

　　子龙殿下轻声答道，“家中排行老大，阿玄医师叫我大龙就是。这是我妹妹小玉，中了蛇毒，看遍家里郎中都束手无策。您若是能救，感恩不尽。”

　　玄夜透过斗篷的薄纱，定睛看了看眼前的少年郎：以往都是身披龙纹袍子尽显龙族的清冷孤傲；如今身着人间富贵公子的线衣闲服，多了些亲切明媚的少年气。

　　玄夜将目光转向躺在床上的小龙女。从袖口掏出银针刺向小龙女的虎口，未曾料想到蛇毒已然侵入龙脉。

　　玄夜将半边莲捣出汁水，扶着小龙女让她喝下。“大龙，你妹妹小玉中的蛇毒普通药材不可解。我催动内丹助体内蛇毒周转消散，你们去外面帮我看着，不要让任何人打扰。”

　　子龙殿下关门时，看见那年轻的男医师熟悉的施法手势和不同寻常的内丹气息，暗自低语，“是他？”心照不宣，没有明说但此时心中已然明了此人身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