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岁秦

5、第 5 章 房间内

　　房间内一阵死静。
　　越寒突然也觉得自己做的是有些过火了，没必要把自己身上那一套放在任何人身上搞，人家毕竟还是个心智未成熟的半大孩子。
　　想到这里，越寒便拿着吊瓶，独自坐电梯下楼。
　　官岁懊恼归懊恼归根结底还是担心越寒没有走太远，此刻正坐在医院下面的长椅上抽烟。
　　烟雾缠绕着他白皙棱角分明的脸上，迟迟不肯离去，穿着破洞牛仔的两只长腿无处安放，局促地蜷缩在长椅下的一小格空间内。
　　这样的官岁显得尤为好看，带着一股戾气。
　　越寒不自觉地向上抽了一个嘴角弧度，像是在笑，可是除了嘴唇这一微妙的变化，其他地方还保持着刚刚生完气没消气的模样。
　　官岁的耳朵很尖，尤其对脚步声额外熟悉，他很小的时候便能在班上几十个同学中分出谁是谁的脚步声了。
　　他转过头，与越寒在仲夏的余晖柔光里对视了两秒，眼眶红红的，眼角还带着几滴泪珠。
　　越寒对上官岁那双红透了的双眼，神情依旧没变，即使他对眼前的这个年轻人有些愧疚。
　　他抽烟，是为了掩盖情绪吧？真要强。越寒心想。
　　良久，周遭一片寂静，来往的人都在盯着他们。
　　官岁和越寒都觉得浑身不自在，还是觉得这个事情要解决下来才行。
　　越寒知道是自己有些过火，于是主动上前倾身对官岁说：“大学生？还在生气？不要生气了好不好呀？”
　　官岁明明还抱着臂像一个小孩儿一样侧头生气，结果一下子被越寒靠的这么近的距离搞懵了，耳根瞬间烧红了几个度。
　　“想要……想要不生气也可以，你再亲我一下。”官岁红着脸说道，其实他也只是开玩笑，官岁从小脾气就很好，没那么容易赌气，就算赌气也不会超过十分钟。
　　越寒对这个回答并不震惊：“亲在哪儿？”
　　官岁没想到他会接话，怔了怔道：“当然是脸上啊！！”
　　想了想他又说“这儿不行，等你是我——是我男朋友的时候才可以亲。”
　　“好好，那你可要认真感受了哦，上回不知道是谁等我已经走远了才开始努力回味这个吻呢。”
　　“你！！上回偷看我了？”
　　“是啊，低着头摸脸的样子很可爱。”
　　说到这里，等不及官岁还要张口说些什么话，越寒已经捧着他那帅得不可方物的脸亲了一口。
　　官岁甚至能数出来，越寒在他的脸上停留了多久，三秒钟啊，整整三秒钟啊！
　　官岁低着头红着脸双手无措地来回摩挲。
　　“那你今天去哪里，我们市里吗？”
　　“不了，大学生，回去好好搞你的论文吧。”
　　“那你的伤？”
　　“我吊完水就走。”
　　越寒经过官岁时离他近了些，靠在他的肩膀上说:“官岁同学可千万要保密哦。”
　　官岁呆在原地,越寒早已走远。
　　最后一瓶吊水很快就打完了。
　　越寒办理了出院手续，看了眼老刘他们发来的手机定位，这次换了一个旅游酒店，来往的人多，不容易产生记忆点。
　　越寒来到那个酒店。
　　普普通通但充满民俗风情。
　　他顺着详细的地址来到那个包厢前，敲了敲门。
　　越寒敲门有他独特的敲门力度和习惯，熟悉他的人都可以直接辨别出来是谁，但是为了安全起见，里边儿还是传来了一个甜美可爱的声音。
　　“你是谁啊，有何贵干。”
　　“王超，来找你男朋友喝酒的。”
　　越寒把这话说得大声了些，还故意把声音放得很粗。
　　里边儿的人没在说话，一墙之隔的人隔了两分钟，像是在确定什么似的。
　　“哦，你进来吧，我男朋友睡着了，我把他叫醒了。”
　　门开得很自然，里边儿也只坐着王甜一个人。
　　很快，门又被“砰”的一声关上。
　　在另一个卧室聚着的众人从摆物架处望见了越寒便齐刷刷地出来。
　　老刘激动得热泪盈眶：“哎呀，我滴寒儿啊，让我看看你的脸。”老刘说这着就要去砰越寒的脸，但被越寒抬手制止了。
　　“别。调查到什么了吗？”越寒环视着众人，然后又沉默着低下头去。
　　“调查到了，谭柔最后一次在老家接触的人叫萧规，他们在见面时发生了剧烈冲突，但是，知情人员又表示他们是一对很要好的小情侣，谈了五年之久，感情一直都非常好，那次的冲突发生的很激烈，但是萧子规大概是出于怜花惜玉的心理，没打她的脸，只在她腰上用随身携带的水果刀划了一口极其小的口子，尺径跟现在所发现的伤口尺径都不一样，感觉是有人特意加深了的样子。”
　　“你说，会不会是因为那个萧规的觉得自己太不出气了，然后又冲上去捅了一刀。”
　　一旁一直板着脸默不作声的法医推了一下那人的手臂：“别乱说，在果林发现的那具尸体的伤口深度是足够致死的，深度已经在靠近心脏的下端了，而且谁能做到在那么迅速的时间里还能照着人伤口原样捅一刀？”
　　“嗯，的确是这个理，一般的人如果是出于强烈报复心理，就真的只是有这个心理要不顾一切地达到这个目的，但他一般不会在这个心理将要得到满足是在很短时间内作出过多的时间来反应要怎样去实施，因为这个时候大脑回极度亢奋。但也会有人从一开始就谋划，规划着各种可能，但很少有人会去算计因为自己的个人情绪影响波动导致又会发生怎样的后果该怎样去解决它。”
　　心理学高材生推了推眼镜继续道：“其实初步就可以推测一下如果是同一个人作案，那可能就是找一个地方毁尸灭迹并且那人的作案心理还带着一股强迫感对自己所干的事情有一种强烈的规划感，比如，他一定要在同一个伤口上动刀。”
　　老刘道：“这只是其中一个猜测，但就可以支撑起大部分我们所搜索到的线索了，所以现在最紧急的任务还是要去查一下萧规这几天的行程，看他有没有来九中。”
　　越寒道：“不论是团伙作案还是个人作案，凶手的强迫症都很强。”
　　一时间，偌大的房间里安静得只剩一群人划着A4纸的声音。
　　“萧规呢？调查到他背景没有？”越寒头也不抬盯着A4之上密密麻麻的箭头和文字。
　　“萧规是个高中没读完就出去混的，但是也没做过什么坏事，心眼儿还挺好，只是很混脾气很犟。他和谭柔打起来的时候是他十八岁生日，估摸着也是约小女朋友出来约会庆生，明明挺愉快的，到最后就打起来了。”
　　王甜道：“一个成绩那么好的三好学生为什么会喜欢一个混混呢？”
　　“五年了，大概就是一些有的没得的感情故事。”越寒顿了顿，“萧规呢，他现在在哪儿？”
　　“根据手机定位来看，他最后一次能在地图上找到他时是前天下午五点钟。之后手机大概率是被他扔了。看他最后的行踪路线应该是要离开这个小镇。”
　　“可以去尽力查一下他逃跑路径上的监控。”
　　一声肚子叫的声音打破了这个严肃的氛围。
　　心理学高材生不好意思地摸着头道：“大家饿了没啊？你看这儿都中午了，要不我出去给大家买点儿吃的？”
　　——
　　“跑哪去了？”
　　官天同严肃地坐在真皮沙发上如同他质问官岁冰冷的语气般让人心惊胆战，手端端正正地交叠放在膝盖上，一身西装被熨得看不出一丝褶皱。
　　官岁扯着嘴角，站在玄关出不知所措，过了十几秒又立刻扑向他亲爱的爸爸。
　　他毛茸茸的脑袋蹭着官天同的肩膀：“我这不是去老家看了看我那些兄弟吗？”
　　“你人脉圈已经广到连那个犄角旮旯里都有兄弟了？”官天同扯了扯眼皮，显然不相信官岁说得鬼话。
　　“真的。”
　　“可是你明明都不喜欢跟你老家那些小孩子一起玩的，我还记得你小时候，因为有个甩着鼻涕的男孩儿靠近你时，你直接跑回来哭了一夜。”
　　官岁些心虚：“玩久了就不会嘛。这俗话说得好啊，老官，知己难遇啊。”
　　“得了吧。你一天别瞎胡闹了，对了，这几天，你大姐要订婚，你帮忙照顾着。”
　　官岁一听大姐两个字，脸瞬间冷了下来：“干嘛要我给她照顾着啊，她好朋友不是挺多的嘛。有病。”
　　官天同怒了：“怎么说话呢？你大姐那是舍不得你——”
　　官岁抬手打断了他的话：“得，我知道你要说什么，我都能背了，我有些累了，先回屋子里去休息了，你也早点睡，爸。”
　　官天同也不是真的铁石心肠一听他说得这番话，顿时就软了下来：“小岁啊，该释怀了。我们都很想她，但是没有必要一直活在过去。”
　　官岁转过头，面无表情地道：“别以为你是我亲老子就可以随便说想这个字眼儿。”
　　这句不轻不重的话自官岁离开客厅后便一直在官天同脑海里徘徊。
　　是啊，自己有什么资格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