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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如梦令 引蛇出洞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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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赈灾银两尽数被扣,官匪同流合污,一城百姓沦为牺牲品,这县令当真是好手段。”何莹笙低声自语,眼里满是怒火。
洛荀南在外闻声,侧过头隔着车帘轻声回应:“等会儿先登门拜会县令,问一问六儿他们的下落,探探他的虚实,再找机会搜寻关押地点。此人能与山匪勾结,又借旱魃起势,心思必定深沉多疑,背后有人指点,我们行事需多加谨慎。”
虽然一开始不准备暴露行踪,但事情发生变故,洛荀南还是认为自己的身份在此行走更加便宜。
马车行至正街中段,一座气派规整的宅院赫然立在面前,朱红衙门高大威严,两侧立着持刀衙役,门檐悬挂“县衙”鎏金牌匾,与城外荒芜,城内凋敝格格不入,尽显此地掌权者搜刮来的奢靡。
洛荀南勒紧缰绳停下车马,翻身跃下驾辕,转身掀开车厢布帘,伸手扶何莹笙落地。
二人一身整洁衣衫,车马华贵,站在灰扑扑的街巷里格外惹眼,守门衙役早已留意到这辆特殊马车,见二人气度不凡,连忙上前拱手问询。
“二位何人?来县衙所为何事?”衙役腰挎长刀,目光不住打量二人,眼底藏着几分警惕。
洛荀南神色平淡,周身自带世家贵胄沉稳气场,淡淡开口:“在下洛荀南,任职五城兵马司,原本有事前往丰州,途经此地,随行仆从昨夜在城外茶棚无故失踪,特来拜见易县县令,恳请大人相助搜寻。”
洛荀南三字并未引起重视,可五城兵马司的名头两名衙役可是听过的,身子同时一僵,对视一眼。一人不敢耽搁,连忙躬身行礼:“原来是洛大人驾到,小人有眼不识泰山,还望大人恕罪!小人这就入内通报县令大人,二位稍候片刻。”
说罢,一名衙役快步奔入县衙内堂传信,另一人恭恭敬敬守在门边,不敢再随意打量,连呼吸都放轻几分。
何莹笙站在洛荀南身侧,不动声色扫视县衙周遭院墙,院墙内侧隐约萦绕一丝微弱煞气,混杂着官府庙堂的浊气,想来此处定然藏着见不得光的东西。
三只小鬼隐匿在二人身侧,鬼三小声嘀嘀咕咕:“这县衙看着光鲜,里面怨气重得吓人,好多枉死百姓的魂魄困在这里,走不出去。”
鬼二叹息:“朱门酒肉臭,路有冻死骨啊。县令贪墨赈灾银,纵容山匪作恶,手上沾了无数百姓性命,怨气不散实属正常,待会咱们仔细盯着,别让他暗中耍花招。”
“先不说这些,咱们三个先溜进去看看,注意安全。”鬼大压着嗓音叮嘱另外二鬼,让他们分散开探查县衙各处,留意是否关押着昨夜失踪的众人。
三鬼散开,悄无声息穿过朱红大门潜入县衙深处探查动静。
不过半柱香功夫,内堂传来一阵急促脚步声,一身青色官袍的易县县令周文斌快步迎了出来,约莫四十余岁,面皮白净,一身官服打理得一丝不苟,脸上堆满温和客套的笑意,远远便拱手作揖,姿态放得极低。
姓洛且任职五城兵马司,易县离京都可不算远,哪能不知道当朝小侯爷洛荀南的名号。这可是圣上亲封且手握兵权的勋贵子弟,等闲州县官员根本不敢怠慢。
“下官易县县令周文斌,不知洛大人亲临敝县,有失远迎,罪过罪过!”周文斌快步走到洛荀南面前,弯腰行礼,目光飞快扫过一旁的何莹笙,有些惊讶,“这位是?”
“这是何姑娘。”洛荀南并不打算解释她的身份。
周文斌眼睛转了一圈,露出男人之间心知肚明意味深长的笑容,“大人和何姑娘一路舟车劳顿,快随下官入内堂歇息,备上粗茶,咱们再详谈也不迟。”
洛荀南微微抬手虚扶一把,语气不冷不热:“周大人不必多礼,此番登门不为叨扰,只因昨夜随行之人在城外山下茶棚尽数失踪,荒郊无劫匪痕迹,唯独留有迷香踪迹,我们一路追着痕迹入城,还望周大人出手相助。”
周文斌脸上笑意不改,连连点头附和,一副体恤民情一心为民的模样:“竟有此事?城外荒山野岭向来不安生,下官连日忧心百姓安危,日夜派遣衙役巡逻,不曾想竟有人敢掳劫大人的随行之人,实在胆大妄为!大人放心,此事下官必定全力追查,定将掳人歹人捉拿归案,把失踪仆从完好送回您身边。”
他嘴上言辞恳切,眼底深处却飞快掠过一抹忌惮。方才衙役通报洛荀南身份时,他心头便是咯噔一沉。
洛荀南在五城兵马司护的是京都范围,无事不会出城。此番突然踏入易县,绝非单纯路过。
思来想去也只能是与朝廷赈灾银有关,若是被洛荀南查到官匪勾结截留赈灾银的罪证,他全家性命都难以保全。
周文斌心中暗流翻涌,面上却不露半分破绽,侧身做出引路姿态,引着洛荀南与何莹笙走入县衙内堂。
堂内陈设精致,梨花木桌椅摆放整齐,桌上备好青瓷茶具,与外面百姓饥寒交迫的惨状形成鲜明对比。
仆从奉上热茶,袅袅热气升腾,掩盖住几人各怀心思的神色。
待二人落座,周文斌捏着拳头语气满是愧疚:“都怪下官治理无方,境内滋生歹人,连累大人随行之人遇险。不知大人能否细说昨日事发经过?下官即刻安排全城衙役分路段搜查,城门、街巷、城郊村落逐一排查,定不放过任何一处角落。”
何莹笙端着茶杯,指尖轻抵瓷壁,淡淡开口:“昨日我们路过牛砀山,口渴难耐,倒是遇见一茶棚,便留下休息解渴。我见日头正好,便想着上山走走,留下一众仆从看守行囊马车。没想到下了山来,竟发现茶棚空无一人。”
“我和洛大人查看一番,没发现打斗痕迹,只遗留淡淡迷香味道。奇怪的是,马车物资完好,只有人不见了。这荒郊野岭,附近易县又遭遇大灾,若是寻常流民劫匪,钱财和干粮应该是第一个被抢的东西,但竟然只是人不见了……周大人,您说这是怎么一回事?”
话音落下,周文斌握着茶壶的手指几不可查地收紧,嘴唇抿起,面上依旧维持温和神色,故作思索状:“迷香掳人,专门针对随从,看来是有心之人刻意为之。下官即刻传令全城,封锁所有出城通道,挨家挨户盘查,城郊废弃屋舍、破庙石亭全部仔细搜寻,一有消息立刻向大人禀报。”
洛荀南抬眼看向周文斌,目光锐利如寒刃,直直望向对方眼底:“周大人,虽然这件事本不该我管,但同为官身,我有一问需要周大人解惑?“
“大人请讲。”
“易县大旱半年,田地干裂颗粒无收,朝廷下发的赈灾银两源源不断送入县城,可城中百姓依旧饿殍遍地,沿街乞讨不绝,本官方才入城,所见惨状触目惊心。不知赈灾粮银,大人是如何分发处置?”
这句问话直戳要害,周文斌心头骤然一紧,后背瞬间沁出一层薄汗,强压下心底慌乱,脸上挤出无奈愁苦之色,长叹一声装作满心无奈:“大人有所不知,下官亦是有心无力。半年大旱,周边州县同样受灾,赈灾银两采购粮食等物资后层层转运损耗,抵达易县时已然折损大半。城中流民激增,粮银分摊下去杯水车薪,下官日日开仓施粥,奈何存粮有限,实在难以养活全城百姓,心中愧疚万分,只恨自己无能。”
一番说辞推诿得干干净净,将贪墨截留的罪责尽数推给转运损耗,半句不提与山匪私分官银之事。
何莹笙轻轻放下茶杯,瓷底触碰木桌发出一声轻响,打破堂内刻意维持的温和氛围:“我听说牛砀山山匪作乱,百姓深受其害,大人身为易县父母官,当真毫不知情?”
周文斌心头巨震,忌惮更甚,面上却依旧佯装茫然,连连摇头:“后山匪寨作乱许久,下官多次派兵围剿,奈何匪寨地势险峻,屡次失利,下官定会加派人手清剿残余匪众,追回被抢赃物分发灾民。”
他说话倒是滴水不漏,不肯露出半分把柄。
洛荀南静静看着周文斌演戏,不戳破他的伪装,顺着对方话语颔首:“既然周大人愿意全力搜寻失踪之人,那我二人便在县城小住几日,随同衙役一同查探,也好早日寻回仆从。”
周文斌闻言心中警铃大作,万万不能让洛荀南二人自由在县城走动,一旦被他们查到关押人质的暗牢密室,多年罪行便会彻底暴露。
可眼下洛荀南身份尊贵,他不敢直接阻拦,只能假意欣喜应允,眼底暗藏算计:“大人肯留下来协助再好不过,下官这就命人备好城内最好的客栈,一应食宿开销县衙承担,再调拨三名精干衙役,全程陪同二位寻访探查,若是遇到歹人也能护二位周全。”
这番话听似贴心周到,实则是想派遣人手寸步不离监视二人一举一动,掌控他们所有行踪,但凡二人靠近藏罪证的地方,便能第一时间传回消息,提前转移人质,销毁所有罪证。
洛荀南怎会看不出周文斌暗藏的心思,却没有当场回绝,淡淡应声:“有劳周大人费心。”
周文斌见他应下,心头稍稍松了几分,又寒暄客套半晌,不断诉说自己治理县城的难处,夸赞洛荀南心怀百姓、气度不凡,言语间极尽逢迎讨好,句句虚情假意。
闲谈期间,他不动声色套取二人行踪,询问他们入城后打算去往何处探查,何莹笙只模糊回应先行休息,再上街巷走访灾民,去城郊废弃屋舍搜寻,并未透露半点真实计划。
约莫两柱香过后,洛荀南起身告辞:“叨扰大人许久,我二人先前往客栈安顿,等候大人搜寻消息。”
周文斌连忙起身相送,一路满脸笑意将二人送至县衙大门外,目送二人登上马车,待马车驶离视线,脸上温和客套的笑意瞬间消散,取而代之的是阴鸷沉冷,转身快步冲回内堂,召来心腹捕头低声吩咐。
“方才离开的是当朝洛小侯爷,身边女子身份不明,但可能也是不可得罪之人。他们已经查到山寨匪徒,昨日送过来的那些人万万不能被他们找到。你即刻挑选三名心腹衙役,以陪同查探为名,寸步不离跟着二人,记录他们去过的每一处地方,但凡发现一点不对劲,立刻回来禀报。”
心腹捕头躬身领命:“大人放心,小人定会盯死二人,绝不露出破绽。若是他们察觉监视,该如何应对?”
周文斌眼底闪过狠戾,压低声音冷声道:“表面维持恭敬,只说是奉命随行保护,不可正面起冲突。另外,立刻派人将后衙地下密室内关押之人转移至暗牢,封锁所有入口,抹去痕迹。再给那人透个信,万万不能让那东西暴露踪迹。再找人去牛砀山山寨看看情况,提醒他们将各处赈灾银赃款清点打包,一旦情况不对,即刻转运出去。”
“还有那些街边灾民,若是有人敢向洛荀南二人控诉县衙克扣粮银,直接带回衙内关押,不许乱说话动摇局面。切记,一切以遮掩罪证为先,绝不能让洛荀南拿到半点能参奏本官的实证。”
捕头记下所有吩咐,快步退出去安排人手,片刻后三名身着便服的衙役分头行动,两人提前去往二人将要落脚的客栈等候,一人负责给洛荀南他们驾车。
马车缓缓驶向城中客栈,何莹笙给车内下了个隔绝术,外面的人无法听到里面的声音。
她唇角勾起一抹讥笑:“这位周大人估计忙坏了吧。”
洛荀南靠在车厢壁上,指尖轻叩膝头,神色沉静:“他心底罪责深重,自然处处提防。他只要有所动作,便正中我们下怀,正好借着他们的视线,顺藤摸瓜找到六儿他们。”
此时三鬼已经溜了回来,凑在何莹笙耳边,将查探到的消息一一细说。
“这县衙倒是气派,雕栏画柱,瞧着没少贪污银钱。要是我朝官吏都是这个样子,迟早完蛋。”鬼二翻了个白眼,将易县县令骂了个狗血淋头。
“有个地方我们进不去。”
听了一路鬼二的政见,鬼大终于插/嘴说出了重点。
鬼三点头:“怨气很重,可能就是我们要找的地方。”
“引蛇出洞了。”何莹笙打了个响指,算计着,“我们提出找人,他们估计会找机会把娇娇姐他们转移走。等入夜之后,我们趁机潜入县衙后衙,把娇娇姐他们先救出来。”
“牛旸山距离朱郡守所在的长乐郡万年县脚程快需要走上一日的时间,待朱郡守派的人过来也得花上一天半。我们还得拖延一些时间。”洛荀南并不打算立刻就动手。
“六儿他们被关着,起码不会有性命之忧。”
何莹笙不赞成:“女子和一群男人被关在一起,娇娇姐怎么受得住。洛小侯爷原来并不是一个怜香惜玉的人。”
“我……”洛荀南没想到这一层,支支吾吾半天说不出话来。
何莹笙一偏头,双手交叉抱在胸前,“入夜我自会去探探县衙的虚实,小侯爷就在客栈里等着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