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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甘露歌 洛荀南?你 ...

  •   何莹笙心头猛地一沉,迈开属于洛荀南的修长双腿大步冲过去,俯身将自己那具单薄软倒的躯体稳稳抱住。

      洛荀南此刻双目紧闭,唇瓣褪得毫无血色,方才被桃木剑割破的掌心伤口包扎了一半,还在丝丝渗血,暗红血迹浸透布料。他额间布满冷汗,眉峰紧紧蹙起,呼吸微弱又浅促,胸腔起伏细若游丝,脖颈肌肤泛着一层病态的灰白。

      “洛荀南?你醒醒。”何莹笙放轻声线,指尖探上自己脖颈脉搏,指尖触到的跳动虚浮微弱,脉络空乏得近乎抓不住,她瞬间便辨出症结,松了一口气。

      失血再加上枯煞长久侵蚀经脉,这身子本就体力透支,撑不住方才绘镇煞符耗散的血气。

      她腾出一手,飞快从挎在肩头的布囊里翻出固本补血的凝神丹,指尖捏开洛荀南紧抿的牙关,将丹药送入他舌下,又摸出随身携带的止血药,仔细涂抹在那道还在渗血的掌心伤口上,终于不再流血。

      山道方向忽然传来杂乱脚步声,五名护卫快步奔入山寨空地,方才他们依令守住山道,等山道匪众煞气被远处冲天金红光晕引散大半,便立刻循着波动赶来支援。

      护卫队长一眼看见主子抱着昏迷倒地的少女,心头一紧,快步上前躬身行礼:“小侯爷,姑娘这是怎么了?方才那道镇煞灵光声势浩大,我等远远便望见了。”

      此刻何莹笙顶着洛荀南的身形,玄色劲装衬得身姿挺拔,眉眼间是熟悉的冷静锐利,护卫并未作他想。

      “无妨,只是气血亏空,煞气侵体脱力晕厥。”何莹笙轻轻将怀中人放平,让洛荀南半靠在自己臂弯,抬眼吩咐护卫队长,“你们分出两人,先护送她下山,跟娇……跟沈姑娘汇合。”

      护卫队长郑重颔首,当即点出两名护卫,小心轻柔地抬起何莹笙的躯体,将人背在背上,动作不敢有半分粗鲁。

      洛荀南魂魄寄居在此躯体内,即便昏迷,眉头依旧下意识紧锁,似是还在承受肉身亏虚带来的刺痛。

      余下三名护卫留在此处待命,拱手等候吩咐。

      何莹笙目送两人背着昏迷的洛荀南走出寨门,直到灰雾吞没他们的背影,才收回目光。

      她望向山寨最深处那座巨石堆砌而成的石屋。整座山寨的枯煞源头便是此处,方才血色镇煞符铺开时,石屋翻涌的凶戾脉动骤然一滞,此刻却只剩下一片死寂,连半缕燥烈阴邪气息都感知不到。

      “留二人在此处看守院内瘫软的山匪,莫让他们趁机逃窜,小队长跟我去石屋搜查旱魃踪迹。”何莹笙丢下一句嘱咐,抬手握紧腰间长剑,大步穿过杂乱木屋,径直走向山坳最高处的石屋。

      护卫队长连忙跟上。

      石屋石门厚重,门板上还残存着尚未散尽的灰黑煞气,触手一片干冷刺骨。

      何莹笙抽出一张符咒轻轻按在石门锁扣之上,阳气灼烧煞气发出滋滋轻响,锈蚀铜锁应声崩裂,厚重石门向内缓缓敞开,一股混杂霉土、铁锈与干涸血腥的浊气扑面而来。

      屋内昏暗无光,四面岩壁凿出层层木架,架上堆放着破旧兽骨和干枯符纸,还有盛放煞气的陶罐,地面散落断裂的人骨,处处皆是旱魃雏形蛰伏滋生凶煞的痕迹。

      “小侯爷……”高启看着这画面,出声提醒想要走进去的人,“小心有诈。”

      “无碍,你在门外,别进来。”

      何莹笙缓步走入,两指夹住数张清煞黄符,符纸自燃腾起暖光,照亮整间石室。

      她凝神感知四周,感受石室每一处角落,往日盘踞于此的厚重如实质的旱魃凶脉荡然无存,只剩稀薄残留的燥气,气息微弱淡浅,分明是方才她绘制巨型镇煞符的瞬间,旱魃雏形感知致命威压,提前遁走,逃得干干净净,连一丝可供追踪的残息都未留下。

      何莹笙心底掠过几分惋惜,丢开燃烬的浮灰,低声轻叹:“倒是警觉,竟然能借着这山中地脉煞气遮掩行踪,趁我镇煞的时候无暇分神遁逃,又让它多活一段时间。”

      “小侯爷?”高启没听清楚洛荀南说了什么,贴近了些,想要进去又顾及刚刚主子的吩咐不敢动作。

      何莹笙回身:“没事了,你可以进来。看看这里面有没有什么有用的线索。”

      至少能挖出不少东西不是?这可是打家劫舍的山匪,钱财肯定是少不了的。

      高启进屋,看着几道符咒再次在洛荀南手中燃起,照亮了昏暗的室内,点燃了油灯。

      石室中央摆着一张粗糙石案,案上散落几封泛黄书信,字迹潦草晦涩,高启拿起翻看片刻,眉头愈发沉冷。

      信中往来皆是地方县衙官吏与山寨匪首的密语,提及截留朝廷下发的赈灾银两,借大旱天灾纵容山匪劫掠途经灾民商队,再以旱魃为由散播恐慌,以此掩盖克扣灾款的恶行,甚至约定分银比例和转运银两的隐秘山道,字字句句皆是贪腐勾结的铁证。

      何莹笙手指在岩壁敲击,发现石案后侧岩壁有一处不起眼的暗格,被厚重石块封堵,若不是何莹笙灵识敏锐,根本难以察觉异样。

      她挥剑劈开挡石,暗格豁然敞开,数十只封紧的樟木箱子整齐堆叠在内,箱身刻着户部赈灾专用官印,边角还沾着运送银两时的红漆封泥。

      何莹笙蹲下身,随手掀开最外侧一只木箱木盖,刺目的银光扑面而来,规整的官银码放得满满当当。

      她拿起一看,银锭底部清晰烙着官府敕造的标记,正是下发至本郡救济旱灾百姓的灾银。

      高启吃惊,与何莹笙接连打开其余木箱,一箱箱尽数充盈,粗略估算数目竟有数万两之巨。

      本该分发到流离失所灾民手中的救命银两,尽数被地方官吏与山匪私截藏匿于此,借着旱魃作祟的名头,瞒天过海吞入私囊,任由山下百姓赤地千里,饿殍遍野,这群人却躲在荒山匪窝囤积重金,以凶煞祸乱地方掩盖滔天贪罪。

      何莹笙眼底翻涌冷冽怒意,书信、官银、往来密信俱全,足以将勾结匪寇克扣赈灾银两的一众地方官员尽数治罪,铁证如山,无从辩驳。

      她让高启将密信尽数收拢裹好,又取几块官银作为证物收好,余下银两不便独自搬运,便将木箱重新锁回暗格,在岩壁外侧布下一道障眼法,寻常人无法破开,留待后续官府上山查案时取证。

      搜查完整间石屋,二人回转。

      留守的护卫见他们归来,立刻有人上前禀报:“小侯爷,属下刚刚护送何姑娘下山与六儿他们汇合,可山下等候的一行人,踪迹全无,原地只余下何姑娘先前布下的守阳阵,阵纹完好无损,没有被煞气冲破的痕迹,人却凭空消失了。”

      “事情不对,属下不敢耽搁,便紧急上山来报。何姑娘和另一名护卫也在往山上赶。”

      何莹笙心头骤然一紧,方才进山之前,她特意布的净水守阳阵法,专门隔绝山中飘散的枯煞邪气,稳固坚韧,寻常阴邪根本无法破坏,若是遭遇匪众袭击,阵纹必然会留下破损痕迹,可如今阵法完好,人却不见踪影,绝非山匪掳掠那般简单。

      “洛……何姑娘醒了?”何莹笙沉声追问,手指微微收紧,心底生出几分不安。

      “醒了。原本想让她继续留下休息,属下上山汇报,可何姑娘执意……”护卫看洛荀南这小心紧张的样子,生怕怠慢了人,连忙解释。

      何莹笙点头:“走,我们下山与他们汇合,”说罢又看了一眼被绑住双手浑浑噩噩的山匪,“把这伙人一起带下山,交由官府处置。”

      旱魃刚刚遁逃,山下等候的人便凭空消失,两件事接连发生,绝不可能只是巧合,怕是旱魃雏形遁走途中,暗中动了手脚,或是幕后勾结的官吏另有埋伏,暗中掳走沈娇娇一行人,以此牵制她与洛荀南。

      何莹笙和洛荀南在半山腰碰上,对方难掩焦急之色,他上前进一步说明情况:“茶棚桌椅完好,随身行囊还留在阵内,唯独人不见了。”

      何莹笙垂眸思索片刻,“有两种可能:要么对方掌握隐匿气息的术法,能无声无息穿过阵法;要么便是他们一行人主动离开,可事先约定好原地等候,无特殊变故他们绝不会擅自行动。”

      她抬手将官银证物递给洛荀南。

      后者脸色凝重:“果然官匪勾结,天灾加之人祸。”

      他喊一句:“高启,你带着你的人将物证将官吏勾结匪寇和截留赈灾银两的罪证上交郡守,朱郡守是个清廉公正之人,势必会彻查此事。”

      “务必妥善保管物证,不得遗失半分。告知郡守即刻调遣衙役捕快上山,清点山寨封存石屋内的赈灾官银和劫掠赃物,一一登记造册。”

      高启看着发号施令的女子,有些踌躇不前,又看了看伫立在她身旁的主子,眼神询问。

      何莹笙发现高启老是盯着自己看,莫名其妙:“看我干什么?听小……”话出口,她才惊觉自己还用着洛荀南的身体,当即清清嗓子,“楞着干什么?听何姑娘的话。”

      高启立马应是:“属下谨记吩咐。”

      “主子,我们都去了,无人护卫,发生危险怎么办?”

      洛荀南本就只带了五个护卫上前,现在都派出去了,只剩下何姑娘跟着他了,孤男寡女,有些不妥,且也颇为危险。

      “无妨,是人是鬼都能治。”

      何莹笙拍着胸脯毫无惧意。

      属下:他们的主子何时这么不怕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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