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2、甘露歌 这次不惜命 ...
-
阴风卷着焦黑碎石狠狠砸在枯裂山岩上,刀刃相撞,山匪嘶哑暴戾,在死寂的牛砀山谷来回回荡。
五名护卫死死结成防御阵型,长刀翻飞格挡扑涌而来的匪众,可那些被枯煞缠体的山匪早已失了凡人痛觉,肩臂被劈出深可见骨的伤口,暗红粘稠的干血顺着衣料往下淌,脚步却半点不曾迟缓,依旧疯了一般往前冲撞。
一名护卫躲闪不及,胳膊被匪徒抓破皮,皮肉瞬间泛起一层干裂死皮,他猛地捂住喉咙剧烈干咳,口鼻间涌出燥热火气,握刀的手臂都开始不受控制地发软。
好在何莹笙赶来及时,为其贴上黄符,嘴里念念有词。她余光扫过四周层层叠叠的黑影,又望向山林深处那股沉沉浮动的干枯凶脉,心底清楚不能再拖延半分。
她得尽快进入腹地找到突破点,若是在此消耗殆尽,别说镇压旱魃雏形,一行人能否活着走出这片荒山都是未知数。
可何莹笙不能放任这些护卫不管。
她指尖飞快捻碎怀中备用糯米袋,白色糯米尽数洒出,在空中凝成一层薄薄水色屏障,短暂挡下扑来的灰黑煞气,随即转头看向身侧的洛荀南。
小侯爷一身玄色劲装,衣摆早已被碎石划破几道口子,却依旧身姿挺拔,护住她身侧大半空档。察觉到何莹笙的目光,洛荀南立刻靠近半步,将她护在自己身后,长剑横挡身前,隔绝三名匪寇的攻势。
“此地不宜久留,我找到旱魃蛰伏的方位,你随我突破重围直奔山腹,护卫留在此处牵制匪众,守住后路。”何莹笙语速极快,抬手从布囊中翻出数枚强效辟煞丹,一把塞到护卫队长手中,“丹药含在舌下,能暂缓煞气入体,撑到我们折返。切记不要主动深入山林,只守住这条山道即可。”
护卫队长慌忙接过丹药,郑重颔首:“姑娘放心,我等拼死守住通路,静待二位归来!”
何莹笙不再多言,飞速打出数道短驱煞符,符纸凌空自燃,金色火光连成一片,硬生生在密密麻麻的匪群中撕开一道狭窄缺口。
“走!”
她一把攥住洛荀南的手腕,借着火光开辟的空隙,脚步踏过干裂黄土,径直朝着山林深处那股凶煞脉动疾驰而去。
身后厮杀声渐渐被厚重灰雾隔绝,可前路的压抑阴冷却成倍翻涌上来。
方才山道之上尚且有稀薄天光穿透雾霭,越往山腹前行,头顶的灰雾便浓稠如墨,彻底遮蔽白日,四下昏暗得如同深夜。
沿途不再只有被操控的山匪阻拦,无数细碎阴邪顺着山岩缝隙钻出来。有浑身裹着灰黑煞气的旱魃残魂,贴着地面飞速游走,一靠近便会疯狂吸食人身上的生机,还有山中枯死老树滋生的枯木煞,枯枝扭曲成狰狞人手模样,从两侧岩壁伸出来,朝着二人狠狠抓挠。
何莹笙一路不停掐诀画符,黄符一张接一张飞出,阳火驱散近身阴邪,可山中枯煞源源不断,如同无穷无尽的潮水层层叠叠围堵上来。她本就为茶棚布下净水守阳阵消耗大半精力,方才又撕开匪群突围,体力早已透支大半。
不过半柱香的功夫,她的动作渐渐迟缓,额角渗出细密冷汗,原本清亮的眼底蒙上一层淡淡的灰雾,那是枯煞侵入经脉的征兆。手腕上涂抹的朱砂膏彻底失去光泽,皮肤泛起一层干枯发白的细纹,喉咙干涩得发不出完整声响。
一根扭曲枯木煞趁她滞涩的瞬间,猛地突破阳火屏障,枯枝直刺她心口。洛荀南反应极快,长剑迅速横挡,“铮”的一声脆响将枯枝劈断,他顺势侧身将脱力的少女护在怀中,稳稳托住她摇摇欲坠的身子。
洛荀南垂眸看向她苍白干裂的唇瓣,眼底藏不住担忧,低沉嗓音压过呼啸阴风:“撑不住便不要硬扛,这次不惜命了?”
何莹笙靠在他怀中,微微喘着粗气。
这话一出,她先是一怔,随即眼底掠过一丝狡黠笑意,原本沉重疲惫的气息消散大半。
她微微抬眼,鼻尖几乎贴上洛荀南的下颌,温热呼吸扫过他脖颈,语气带着几分打趣:“这次可是你主动提出来互换魂魄的,就不算在画符次数里了。”
“都到了这个地步了,你还在和我计较这些!”洛荀南刚要发脾气,后脖子就被怀里的人一压,柔软贴了上来。
天旋地转间,两人掉了个个儿。
何莹笙抬手活动了一下属于洛荀南的手臂,周身流转着磅礴纯粹的气力,她将人放下。
她抬手把自己原本随身携带的小包挎到洛荀南的身上,攥出一大把符咒,嘴里念着,手上凝出一缕耀眼金红阳气,随手朝着身侧扑来的枯木煞一点,那缠满煞气的枯枝瞬间燃起熊熊阳火,转瞬化为焦黑飞灰,连一丝凶气都没能留存。
原本压得人喘不过气的浓稠枯煞,此刻落在她身上如同冰雪遇沸水,根本无法近身半分。虽然先天纯阴体质吸引着天下一切阴邪凶祟,但配上她精通符箓阵法的术法底蕴,根本不值一提,更何况洛荀南这具身体体力超强。
何莹笙舒展眉头,眼底满是畅快,扬声看向身侧自家躯壳里的洛荀南:“还能走吗?要不要我背你?”
洛荀南适应着少女单薄肉身,抬手轻轻揉了揉发胀的眉心,一边慢慢站起来一边语气温和回答:“勉强可以。”
二人不再停留,一前一后朝着山腹深处疾驰。
沿途拦路的枯木、游魂、煞尸,根本撑不过她一招,一路前行如同入无人之境,浓稠害人的燥煞一靠近她周身三尺范围,便自动消融消散。
原本需要小心翼翼、步步提防的凶险山路,此刻走得畅通无阻,不过一炷香的功夫,二人便穿过层层灰雾,抵达牛砀山腹地的山寨。
山寨依山而建,破旧木屋密密麻麻排布在山坳之中,寨门大开,数十名山匪手持刀棍守在门口,更有大批匪众盘踞在院内各处,周身缠绕的枯黑煞气比山道之上浓郁数倍,一双双赤红无神的眼睛齐刷刷锁定闯入山寨的二人,嘶吼着蜂拥而来。
方才山道分出的护卫仅仅只能牵制一小部分匪寇,此处才是山匪主力,足足五六十人,煞气汇聚在一起,凝成一团厚重黑雾,压得整片山寨空气燥热窒息。
洛荀南守在后方,撑着何莹笙的肉身警惕四周,低声提醒:“匪众尽数聚集在此,煞气交织,寻常符箓难以一次性肃清。”
何莹笙淡淡颔首,目光扫过整片山寨开阔空地,心中已有计较。她拉过自己身体的手,桃木剑轻轻割破掌心,温热鲜红的血液缓缓渗出,浸湿剑身。
本就脸色苍白的身躯此刻摇摇欲坠,洛荀南感觉到头晕目眩,坐在地上大口呼吸。
她这具身体,到底是怎么撑到现在的?洛荀南不禁想。
只见何莹笙顶着小侯爷的身躯,脚步踏至山寨空地中央,单膝跪地,以剑身为笔,鲜血为墨,干裂黄土为纸,俯身抬手,飞快勾勒范围覆盖整座山寨的巨型血色镇煞符文。
剑尖游走,鲜红血液在泥土之上蜿蜒铺开,繁复磅礴的符文纹路顺着地面向四周蔓延,一圈又一圈,层层叠叠将整片山寨尽数笼罩。符文纹路之中流转着她体内的灵术之力,金红微光顺着血色纹路缓缓升腾,与四周灰黑枯煞形成极致对立。
那些冲上前的山匪察觉到地面符文散发出的克制气息,动作下意识滞涩,周身煞气疯狂翻涌,试图抵挡血色符文的威压,可何莹笙绘制的镇煞符本就是一切阴邪凶煞的克星,根本无从抵抗。
何莹笙最后一笔落下,巨型血色镇煞符彻底成型。她挺直身躯,单手掐起镇煞咒印,口中低喝一声:“镇!”
刹那间,地面铺开的无边血色符文骤然爆发出刺眼磅礴的金红光晕,厚重灵力如同海啸般席卷整座山寨。
红色符文光芒冲天而起,化作巨大光罩笼罩整片山坳,缠绕在每一名山匪的灰黑枯煞接触到光罩的瞬间,发出滋滋刺耳的消融声响,黑雾如同冰雪消融飞速消散。
失去枯煞操控的山匪动作骤然僵硬,眼底赤红褪去,恢复凡人本该有的清明,浑身脱力,手中刀棍哐当落地,一个个瘫软在地,失去了之前悍不畏死的暴戾,只剩浑身脱力的虚弱,再无半分攻击之力。
被煞气操控的匪众,仅仅一瞬,尽数被血色镇煞符磅礴灵力击溃,周身凶煞消散一空,再也无法阻拦二人脚步。
何莹笙吐出一口气,画下这个镇煞符亦消耗了巨大的体力,能感觉到里衣已经湿透,满身是汗。动作间,豆大的汗水滴落在黄土地面,顷刻间就消失不见。
她抬眼望向山寨最深处那间最高大的石屋,那里是整片山林煞气汇聚的核心,旱魃雏形的干枯脉动,正从石屋之中不断向外扩散。
她转头看向身侧洛荀南,眼底战意凛然:“拦路匪寇已经解决,接下来,便是镇压旱魃。”
洛荀南默默包扎被划破的掌心,刚要回话,便觉眼前一黑。
“小侯爷!你怎么晕了!”
何莹笙大惊失色,冲向自己的身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