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月别枝》不淹

6、曾听闻 “真他奶奶

　　接下来的日子可就有热闹了。
　　震慑住这群少爷兵之后，顾静贞也不再许他们独立成营，打散编进亲卫队伍的编制当中。但是少爷们疏于操练，走在行军队伍里实在不成体统，于是每晚扎营之后，喜提顾将军的亲自加练。
　　于是每天晚饭后，有了少爷兵们的鬼哭狼嚎作为背景音，鸡飞狗跳的练习当做娱乐节目，宁霜安的日子过得一地鸡毛，聒噪异常。
　　“真他奶奶的绕梁三日。”宁霜安正为了一封皇上的密信心烦意乱，此时被外面哭嚎的声音吵得头疼，丢下笔抱怨了一句。
　　“哟，宁大人怎么这么大的火气呀？初春的天是太干了些，宁大人还是得注意保养。肝火旺盛，到了西北可是容易水土不服的哇。”这几日，赵凤城没事儿就来宁霜安的帐篷里坐坐。
　　宁霜安当然知道他想要干嘛。
　　监察司号称监察天下，情报探子无孔不入，就连军中也多多少少有所渗透。特别是西北，整个大雍最强的一支队伍，自然也是皇帝最放心不下的一块。皇帝让宁霜安监军，除了看准了他跟顾静贞有仇，料想俩人不会勾结到一起造他的反之外，当然也是知道，想要真正监军西北，在上下铁板一块的西北大军里掌控住局势，全天下可能也就宁霜安有这个可能做到了。
　　再坚固的铁板，经过八年的时间风吹雨打，慢慢渗透，只怕也是要漏洞百出的。宁霜安在西北安插的有多少势力，了解西北多少情况，恐怕是顾静贞和赵凤城做梦都想知道。
　　赵凤城仗着两人这些年称兄道弟的“交情”，天天厚着脸皮来宁霜安这里蹭凉水喝——没错，顾静贞治军抠搜得令人发指，堂堂的监军大人这么多天也没能喝上一盏茶——就是想试一试宁霜安的虚实。
　　宁霜安每天都客客气气地陪着打太极，遇到实在被赵凤城问急的时候，就开始装咳嗽装头痛装晕倒，托词自己身体有恙直接赶客。
　　再过两日就要到平凉城了，赵凤城还没有问出来什么真的有用的东西。
　　想来是真的着急了，今天在他的身后，还跟着一个顾静贞。
　　“哦豁，完蛋。”宁霜安强撑着一张不动声色地脸皮，在心理却是咯噔了一下，“带着这个爷登门，待会儿难不成要上刑啊。”
　　“哪有火气，误会了。”宁霜安皮笑肉不笑地敷衍着，“我夸他们呢。”
　　“客气，客气。”赵凤城笑逐颜开，就跟宁霜安夸地是自己一样，腼腆地道：“咱们顾将军带兵有方，那确实是天下皆知。宁大人这么夸咱们，倒叫人不好意思了。”
　　说着向身边的顾静贞瞟了一眼，仿佛是在寻求认同。
　　顾静贞只是轻轻地冷笑了一声，算是对于赵凤城的抬举。不知道为什么，宁霜安感觉他心情不错，可惜并没有不错到配合这个二百五耍宝的程度。
　　宁霜安心道：这俩人今天走的是什么路数。
　　顾静贞却是被宁霜安桌子上的东西给吸引了。
　　他在画一副地图，平凉以北的整个西北戈壁戈壁的地形图，十几座重要的城池标注地清清楚楚，地形走势也基本都呈现出来，和顾静贞手里那张花了大价钱请专门的画师专门画出来的军用地形图几乎相差无几。
　　顾静贞环顾着这件临时搭建起来的简陋帐篷，除了两个大箱笼，地上两床铺盖，就没有什么东西了。
　　宁霜安对于西北了解多少，已经不用问了。整个西北的地势都在他脑子里，都在他随手就能画出来的地形图里。
　　他有多少探子在军中，甚至有多少探子在蛮族，才能对整个西北如此了如指掌。
　　顾静贞深深地看着宁霜安，猜测着这个人的目的。
　　对于宁霜安，他一直有一种直觉：他绝不是因为这次随军，才开始如此关注西北的。
　　“宁大人的这些东西可是真难得。”顾静贞这句是实话。
　　“闲极无聊，消遣而已。”宁霜安大大方方地任人看。
　　“若是无聊，外面的那些蹲马步、军体拳，我看宁大人也可以练一练。”顾静贞慢悠悠地闲聊，似乎根本不在乎宁霜安画地图的事儿。
　　“其实，我身手还行。”宁霜安老大的不要脸，很是坦然地自夸。
　　顾静贞几乎是诧异地看了他一眼，宁霜安相信，他那个眼神绝对是百分百的鄙视！
　　他的目光转回地图之上，却逐渐看出了不太对劲。
　　“你标注的这几处位置，都不是什么战略要地。”顾静贞有些迷惑，“就算是你不通军务，也不该……”
　　下面的话必然不太好听，赵凤城拿胳膊捅了顾静贞一下，叫他闭嘴了。
　　宁霜安在心里掂量了几个来回，装作不经意地问了一句：“顾将军，可曾听说过原敬王的旧事？”
　　顾静贞一愣，原敬王，不都是死了至少得有二十年的人了?
　　宁霜安没头没脑地问他作甚。
　　顾静贞挑着些台面上的：“听说当年，敬王才是先王属意的储君。因为造反叛国的罪名，被先帝囚禁在宫中了一段时日。当时还没说怎么着呢，他竟然趁着皇上围猎的时候，连同九门提督举兵造反，最后是当今圣上带人平了叛，一辈子关在的皇陵里。”
　　“这些都是前朝密事，事关大位，皇上不许人议论，后来也就没有多少人知道了。”
　　顾静贞心中不解，就算是监察司天下的闲事都爱管，只要这敬王不是哪天诈尸了，就该跟宁霜安八竿子打不着。
　　宁霜安更是心思急转，他今天早上收到的皇上密信，就是叫他在西北，仔细探查敬王的行踪。他也正疑惑呢，若是一个死了几十年的老鬼，皇上就该去阎王殿里找人了，找上他们监察司作甚。
　　一时厨神，口中喃喃自语：“要是，那位敬王还活着……”
　　“真的诈尸了？！”顾静贞吓了一跳。
　　石头最怕神神鬼鬼的玩意儿，听到“诈尸”两字，跟着倒吸一大口凉气，起哄起得恰到好处。
　　宁霜安十分不懂他的脑回路，他顺着这点信息，已经梳理出来好几个探查的方向，脑子里正乱作一团，被他俩这么一搅和，都化成烟直接吹飞了。
　　“要是他真的还活着，那就一定是皇陵里没看住，跑了。”宁霜安感到迷惑，“那为何，要让我往西北找呢？”
　　“我倒听说过一些传闻。”赵凤城知道宁霜安八成是得了皇上的什么授意，当下也不多问，只是压低了声音说，“敬王当年是和蛮族公主有了私情，后来借着公主的关系勾结蛮族，为谋夺皇位做了那些错事。”
　　他俩都是世家子弟，赵凤城更是打小就在京城里混得开，前朝秘闻自然知道的多一点。
　　顾静贞的重点抓得比较准：“谁要找敬王？”
　　“没谁，监察司收到一些没要紧的消息而已。”宁霜安不愿多讲，“跟你们没什么关系，你别问了。”
　　谁知顾静贞竟十分不识趣，仿佛被那个“你们”戳到了痛处，毫不相让：“西北的事儿，就是我顾家的事儿。不论是谁，想在西北做什么，我都要知道。”
　　宁霜安心道，来了来了，这他娘的不就是在敲打老子吗。
　　“西北的事儿，就是顾家的事儿？顾将军好大的口气……”宁霜安不知道哪里来的火气，突然抬高了嗓门，“怎么，你还打算在西北裂土封疆，给顾家后代传个王位坐坐？”
　　听到这样的诛心之论，顾静贞的重点依旧抓得精准：“我没打算封王，我也不会有后。”
　　宁霜安大惊失色，上下打量着顾静贞，怎么看也不至于啊。
　　就算传言说顾静贞命硬得厉害，克死了全家，想要上赶着舍生取义的高门贵女依然是绵延不绝。
　　但是如今顾静贞都已经二十九了，没有婚配已经实属不正常——虽说有几年是被自己祸害了，人待在牢里确实不适合结婚——甚至连个动心的对象都没有听说过，酒楼里的红颜知己啊，戏台上的露水姻缘啊，一概没有。
　　就连媒婆殷勤地上门，也都是被家将客客气气地请出去……这，这定然是哪里不正常啊！
　　忍耐了又忍耐，宁霜安还是忍不住四下张望一圈，确定避开了人，才凑到他面前小声问道：“难道是顾将军你……不行？”
　　正在一旁老神在在喝着凉水的赵凤城，一口水狠狠地喷了出来，然后惊天动地地咳嗽了起来。
　　顾静贞沉默地递过去一个眼神，脸已经黑得跟锅底一样了。
　　顾静贞懒得为自己的“能力”做什么解释，而是直接把问题抛了回去：“宁大人是承乾十三年生人，如今比我还大上三岁呢吧？应当已经是三十二了？都说三十而立，宁大人身居高位，事业有成，怎么却也不肯成家呢？”
　　宁霜安哪儿会怕这个，笑嘻嘻地顺口胡编了起来：“因为我呀，早就见过这个世界上最可爱的姑娘了。她的眼睛笑起来像是天上的明月，她的小嘴红润的像是八月里飘飞的胡英……”
　　听着这么四六不着的答案，顾静贞脸更黑了一层，反常地追问了起来：“是吗，什么样的姑娘能够得宁大人如此盛赞……不知道比起来京城王家的才女王氏，或者是宁亲王家里的阜康郡主，该是如何呢？
　　“切，那些都不过是庸脂俗粉而已。”宁霜安嬉皮笑脸仿佛更来劲了，“我的那位姑娘呀，她只要看你一眼，整个世界都被涤荡了一般，保准叫你如堕仙境，如听仙乐，如见仙使。”
　　“不知这位天仙姑娘，姓甚名谁，如今又身在何处？”顾静贞冷飕飕地发问。
　　宁霜安却突然笑脸一收，正色道：“你老打听我的心上人做什么，休要瞎想那些龌龊事。”
　　嫌弃的表情就差把“打流氓”三字写在脸上了。
　　顾静贞暗搓搓地磨牙，这个混账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