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归泥》昕冰

7、第 7 章

　　韩子清早早就醒了，如果按小时算，她每天都睡不超过七个小时，早有的习惯一贯保持着。伸了个懒腰，才发现旁边的床空着。一惊，她坐起身。自嘲般笑下，她这两年真的是过得太清闲了，身边的响动都没有发现。
　　大约是听到响动，门外从五更天就开始候着的丫头端着水盆进来。
　　韩子清洗脸后，着人为她挽了发髻，新媳妇入门的第一天早晨自然是为公婆奉茶，她挑了件淡粉色的衣服穿上，才开始着妆，还是她往常的手法。
　　两个丫头似乎怕她这个女主人，怯怯地看着她，不多话。
　　“你们叫什么名字？”韩子清心里终是不忍看着那年纪和她相似的女子担惊受怕。
　　“回王子妃，奴婢叫思雁。”其中一个脸圆些的说。
　　另一个接着说：“奴婢叫雀枝，奴婢二人是皇后娘娘吩咐来伺候王子妃的。”
　　韩子清亲切地笑道：“我知道了，没人的时候你们不用自称奴婢，也不用拘谨。”她没有要华国带来的那两个丫头，或许是不想再有牵绊，或许是觉得百里抒阳如果有能耐也不用多久会将她们同化，还不如她去同化其他人，省的她没事干无聊。
　　“是！”两人同时应道。
　　“你们收拾下，我们进宫去请安！”韩子清收拾好后，道。
　　“可三殿下不在！”思雁快人快语。
　　韩子清正想说不在也没关系，门外有人说：“小人有事禀告王子妃！”
　　“进来吧！”韩子清回道。
　　门口走进了一个男子，看上去和百里抒阳年纪相差不大，倒是一副书生样打扮，他站定后，施了一礼，“见过王子妃！小人是管家秦怡。殿下托小人转告王子妃，昨晚边关告急，殿下领命去边关，皇命在身，来不及告别，请王子妃见谅！”
　　韩子清心想这哪是百里抒阳会说的话啊！面上却不动声色，笑道：“有劳秦管家了！”
　　“小人不敢。这府里其他人都集中在前厅里。”
　　韩子清站起来，“去前厅！”
　　跟在秦怡身后左拐右绕才到他口中所说的前厅，初一踏进前厅，韩子清还是有些吃惊，黑压压一片，清一色的男子，除了她身后的两个丫头和她，再无女性。不由想到连华国都盛传沙和国三王子好男风，或许还真是呢，不过，刚好！
　　有几个胆子大学的抬头偷瞄她，碰到她的目光又赶紧低下了头。
　　韩子清大略都扫了一眼，“府里一切照旧，散了吧！秦管家留一下。”
　　厅里的人悄声退了出去，秦怡静静等候着吩咐。
　　“秦管家去备车，进宫！”
　　“殿下说不用去拜见皇上和皇后，他已经安排好了。”秦怡神色恭敬地说。
　　“秦管家，这也是本妃要说的，有话一次说完，不要等着主子追问！”韩子清淡淡地说。
　　秦怡有些诧异地飞快望了一眼韩子清，低头道：“是，王子妃！”那样的气势，不多见呢。
　　“去备车，进宫！”韩子清重复道。
　　“是！”秦怡没有再多余说话。
　　沙和国的皇宫和韩子清印象中华国的皇宫最大的差别是后者典雅，前者更庄严。因着有三王子府的腰牌还有皇后指派的丫头，一路并没有人阻拦，就到了皇后住的凤鸾宫。
　　小太监宣了一声。
　　韩子清不疾不徐进去，皇后和一男一女正说着话，那男子长得虽不及百里沐阳那般超群脱俗，也不及百里抒阳俊美无俦，但也端的是一派儒雅风流。那女子端庄地坐着，脸上带着温和的笑。
　　她是晚辈，轻跪于地上，安静地等着皇后发话。皇后虽已是半老徐娘的年纪，那双杏眼和保养的依然细腻白皙的皮肤仍可看出不减当年的风韵。
　　“母后，三弟妹来了！”出声的是那男子。来宫里时韩子清在思雁那里大约了解了下，既然说她是弟妹，应该是大皇子百里晨阳，皇后的亲生儿子。她多少有些感激，这皇后要给她这个异国公主一个下马威，多亏这位法律上的大哥，她的膝盖少受了些苦。
　　她是普通人这种想法在她心里先入为主，公主的头衔在她来说根本不是什么，皇后的行为也就没有必要计较了。
　　皇后杏目一转，脸上已是慈祥的笑，“是清儿吧，起来说话。”皇后一愣，站起来的韩子清一身浅粉色衣裙，眼眸清明如水，头发仅用一根玉簪挽着，脸色略显苍白却一点也没有影响她周身清爽的气质。
　　“母后，清儿初进门，这第一天特意为母后奉茶，愿母后笑口常开，容颜永驻！”
　　韩子清脸上是恬静的笑容，双手奉上了茶水。
　　皇后抿了口茶，“见过你大哥和大嫂。”
　　韩子清略施一礼，“大哥好，大嫂好！”她有些奇怪皇后并未说见过太子和太子妃。
　　“弟妹不必多礼！”百里晨阳点头道。
　　“抒阳那孩子托你大哥转告哀家，说你身子不适，过些日子再来请安，怎么今儿就来了，身子好些了？”皇后拉着韩子清的手亲切地问。
　　“母后，礼不可废！许是三殿下怕清儿冲撞了母后才这样说，清儿作为儿媳，孝敬母后是应该的。前两日休息的好，清儿大好了，这才来给母后请安！”韩子清娓娓而言。
　　“清儿，你昨日才大婚，昨晚抒阳就离开了，苦了你了！”皇后爱怜地说。
　　韩子清摇摇头，“不苦！母后，有过才有家，清儿省的，三殿下做的是保家卫国的分内事，清儿也应在家打理府内的事，孝敬父皇和母后，让三殿下没有后顾之忧！”
　　皇后听着舒心，对这远嫁而来的公主到存了几分怜惜，疼她一个人独身嫁来，又非常懂事，还没有公主娇生惯养的架子，更是怜她嫁了一个声名狼藉、阴晴不定，让人看不透的丈夫，“清儿以后有什么事，尽管来找母后，母后给你做主！”
　　韩子清感激一笑，“清儿谢过母后！有母后做靠山，清儿什么都不怕！”
　　那一笑看的百里晨阳一怔，没有欣喜若狂，亦无虚情假意，而是纯粹的属于她的笑。
　　太子妃调皮一笑，娇声道：“母后真是偏心呢！”
　　皇后也笑道：“瞧瞧，又有人喊冤了，哀家这碗水可是一点也不敢偏哪！”
　　韩子清也跟着众人笑笑，“母后眼睛雪亮着呢，自有明断，清儿跟着大嫂以后可要好好向母后学习呢！”
　　“是啊，蕤儿和弟妹可要好生向母后学习！”太子妃也附和道。
　　皇后笑笑，叹道：“老了，不如以前了！”
　　“哪有！”两人异口同声。
　　“有母后在，媳妇们的心便是正的，母后可是我们的常青树！”太子妃接着说。
　　“大嫂说的是呢！”韩子清也笑着说。
　　这皇后是沙和国最古老的两族中飞凤一族的宗室之女，其身后的飞凤一族实力不可小觑。曾经有传言飞凤一族的女子是天生的凤命，沙和国在五大统领统治之前就有十几为皇后都是飞凤一族的女子。
　　韩子清出了皇后的凤鸾宫，皇后是真正的世袭贵族养出来的人，虽然脸上一直笑着，可那目光似乎只需一眼就能看穿他人的所有。不可置否，阴谋诡计在于沙和国皇后来说，都是顺手玩玩。
　　“注意府里的角落！”
　　韩子清微愣，确认刚刚错身而过的小太监是在对她说话，她边走边将三王子府的情形理了一遍，思虑和她说话的是百里抒阳的人还是其他人布的疑阵。
　　忽而一人修长的身影撞入了她的眼帘，规矩地行礼，“二王兄好！”
　　百里沐阳一滞，生涩地说：“弟妹好！”
　　擦肩而过，她说不清心里是悲是喜，是怨是恨，或许她只是单纯地欣赏着这个如炎炎夏日的一缕清风般的男子。
　　百里沐阳早就看见了神色有些匆忙，似是想着什么事的人儿，风吹起的衣裙，尽显她的魅影，只是那微蹙的眉头让他忍不住心痛不已。她生病了吗，为何脸色不好？可惜这再见面，他与她隔着不仅仅是伦理道德。
　　韩子清没有再多想百里沐阳之于她是什么，她苦笑，前一晚还说各过各的，事实不是那么容易，她和百里抒阳已是一荣俱荣，一损俱损。出其不意，她想到了一个可以帮她的人。上了马车，她吩咐直接去往长醉楼。
　　思雁有些纳闷，这三王子妃跑到长醉楼，只买了以坛桑落酒，一路抱着酒坛就会了三王子府。不由心里猜想，三王子妃远离家乡，想家了。
　　韩子清一回到三王子府就借口乏了，支开了思雁和雀枝，将她住的屋子彻底清查了一遍，果然找到了一个巫蛊娃娃，上面写着沙和国皇帝的名字——百里传钰。她叹这人真是选的好时机呢，百里抒阳离府，而她初来乍到。
　　越是非常时刻她越是冷静，收拾好房间里的东西，她铺开纸笔练起了字。
　　还没写几个字，思雁就来敲门说：“府门外一只大黑狗，怎么赶也赶不走！”韩子清心里一喜，她等的援兵终于来了，“走，我们去瞧瞧！”
　　到门口一看，果然是阿花。
　　秦怡和其他几个人见韩子清来了，同时行礼：“王子妃安！”
　　韩子清点头，“秦管家，不用赶了！”
　　“阿花，过来！”韩子清抬手唤大黑狗。
　　令那几人讶异的是，那大黑狗摇着尾巴跑到韩子清身旁，还来回蹭了几下。
　　“秦管家，准备些肉！我先带阿花去玩玩！”韩子清俯身抚摸大黑狗，道。
　　“王子妃，这恐怕有危险！”秦怡不放心地说。这王子妃还真是个奇怪的人呢。
　　“无碍。阿花喜欢我！”韩子清说罢带着阿花进了院子。见思雁一直躲得远远的，笑问：“思雁怕狗？”
　　思雁脸一红，不好意思地说：“从小就怕狗！”
　　“那你不用跟着我了，有事我会叫你！”正好她要做的事不想让更多的人知道。等思雁离开后，韩子清拿出她找到的巫蛊娃娃，让阿花嗅了嗅，便领着阿花到处溜达，开始她们的寻宝之旅。
　　在百里抒阳的书房里，阿花猛叫几声，她仔细一寻，又找到了五个相同的娃娃。而在她住的院子的一棵梨花树下，刨出了两个同其他一摸一样的巫蛊娃娃。
　　韩子清暗想幸好几年前她和那家伙无聊想到了训练警犬，当是觉着好玩，谁知今日却真正用到了。
　　她和阿花继续着剩下的地方。
　　“王子妃安！”一个清俊的少年，大约十五、六岁，向路过的韩子清行礼。
　　“汪、汪、汪”韩子清未回应，阿花先朝着那少年叫了几声。她看阿花，阿花又叫了几声。
　　“把你身上的东西都拿出来！”韩子清眼神一厉，语气不容拒绝。
　　那少年不安地看了韩子清一眼，知是瞒不过了，从怀里掏出了一个巫蛊娃娃。
　　“阿花？”韩子清问身旁的阿花。
　　阿花吱吱地叫了两声。
　　韩子清接过少年手中的巫蛊娃娃，“其他的在哪里？”仔细看，这少年的额头长了一颗小小的殷红的美人痣，却还未到她见过最美的男子级别。
　　少年一下跪在了地上，“小人不知道！王妃明察！”
　　韩子清受害巫蛊娃娃，道：“去秦管家那里结账吧！”
　　那少年在地上重重地磕了几个头，急促地说：“求王妃不要赶小人走！是小人发现了这个巫蛊娃娃正准备向秦管家禀报，并非小人要诬害皇上或者陷害王子妃。”
　　“你如何发现的？”
　　“前两日三殿下吩咐小人给他院里的几颗梅树松松土，秦管家说不易动土，所以小人今日才去松土，谁知就发现了这个！”那少年颤着声说。
　　“起来吧，我相信你！”
　　“求王子妃不要赶小人走！”
　　“没有赶你走，起来！”韩子清心下想这少年怕是有些不堪回首的经历。
　　那少年从地上爬起来后，韩子清问：“你叫什么？”
　　“小人叫小秋！”
　　“恩，小秋，你跟我来！”韩子清继续和阿花搜寻余下的地方。
　　小秋有些惴惴不安，还是听话地跟在韩子清身后。这才抬目看向前面的背影，那似乎与三殿下的背影有几分相似：孤单，却可靠。
　　两人和一只狗一同搜遍了府里，连杂院都没有放过。才刚搜完却听到前院又大声的喧哗声，韩子清轻哼，“来的还真快！”
　　灵机一动，韩子清道：“小秋，快把你的外衣脱下来！”
　　小秋“啊”了一声，不解地看着新来的王子妃。
　　“快啊，脱下来后你快回屋再穿一件！”韩子清面上未显焦虑，语气有些急促。
　　“哦！”小秋红着脸两把脱下了他的外衣。
　　“王府有狗洞一类的小门吗？”她又问。
　　“有，在湖边的竹林后面！”小秋护着裸露的上身说。
　　韩子清瞅了一眼，她倒忘了夏天他们几乎都是只穿一件外衣而已，“恩，你去吧！”
　　她将巫蛊娃娃包在小秋的外衣中，刚好把袖子空出来，绑在了阿花的身上，将阿花领到后院，小门堵在枯叶后，竟又花了几分钟才找到。看着阿花顺利钻出去后，她失笑，这小门像是专门为阿花为这一刻准备的，那么合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