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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Chapter 10. ~ 12. Chap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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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 10.
病房打电话给苏暮,似乎他的一个重症病人出了点事情。因为想起之前那位病人是来奕在负责,于是将她也一起叫上。
苏暮转身之时,桂礼突然醒了,侧身探出手去抓住了苏暮的腕子,“大叔,今天回来吃晚饭吧。”
苏暮被迫停顿了一下,与那执着期盼的目光对视,然后又很快看了另一边的来奕和向振雷,轻咳了一声掩饰,“医院有事情得处理……”
“那……结束了大叔会回来么?还是去其它地方?”
苏暮心里一慌,赶紧道:“当然回来,这我家,不回来还能去哪?”
桂礼笑起来,笑容里有些疲惫,“知道了。大叔早点回来哦。”
出了小区苏暮才想起车还在1912那边,于是只得和来奕打车回医院。
来奕是第一次与苏暮这么单独坐一起,身体自然就有些紧张到僵硬,慌里慌张地找了个话题,“小礼似乎很喜欢苏医生你啊。”
望着窗外开始飘起雪花的天空,苏暮正在想今天好像忘了什么重要的事,心里有点不踏实。听来奕这么一说,满脸惊讶地转过头来,看着她问:“你……怎么这么说?”
来奕白白的笑脸刷地粉红成苹果,“我……感觉吧,他连医院都不去,倒愿意住苏医生家里……还有,他叫苏医生大叔……听起来蛮亲切的……”
苏暮哑然。
过了一会儿才笑着叹道:“原来你是这么想的。我都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已经进了大叔的行列了。哎,老了,今后得有自知之明才行啊!”
来奕慌着一面摆手一面解释:“不是不是,我不是那个意思!苏医生怎么算老?苏医生看上去只比小礼大两三岁而已……”
苏暮促狭地抿着嘴看着她笑,来奕觉得自己的心跳早就停止了。
“真的只有两三岁?”
来奕悄悄做了个吞咽的动作,“最多……四五岁……”
苏暮看她紧张的样子,心情反而轻松了不少,一仰头向后躺在椅背上,慢吞吞地说:“四五岁啊,那也不过二十出头呢。呀,没想到我这么年轻。”
这话来奕实在不知道如何搭腔了,只得红着脸低头不作声,心里暗暗骂自己嘴笨。
19床那个肺癌晚期的病人两周前开始就是靠仪器和止痛剂在熬时间。今天上午病人家属突然提出要让医生给病人更积极有效的治疗,比如试用一些新药,参加一些新疗法试验之类的,反正就是不能让病人这么痛苦地等死。值班医生做不了主,只得将苏暮叫回医院来。
19床是住的单人间,苏暮进去后特意站得离病人较远,打量着面前四五十岁大腹便便眼袋浮肿头发看上去油腻腻有些不干净的男人,温和地问:“马先生,您父亲的情况之前医院已经与你沟通过了,如果能采取积极疗法,作为医生,我是非常赞同的。不过……”
“我爸的情况我也知道,可是听说有种新药可以给他这样的病人试用,苏医生,我们把病人交给你,你得负责让他得到最好的治疗!”
马姓家属瘪着干蔫的嘴唇,小眼睛在堆积重重的浮肿缝隙当中发亮。
“听说参加试用的病人是有相当金额补偿的。我爸能不能参加还不是苏医生你一句话的事?”
苏暮这才恍然大悟,顿时气得三尸暴跳。强忍了怒气冷冷道:“我并不知道马先生所言的新药是指什么!倘若医院在进行与肿瘤相关药品的临床试验,我自然会依据适应症选择合适的病人,而不会受其它任何因素的影响!马先生不必为此担心!”
对方愣了一下,讪讪道:“说不定就算参与了试用,你们也瞒着家属呢。我们又不懂这些,哪晓得其中的名堂……”
“你……马先生,你若是对我对这家医院有任何不满和疑惑,请出门下楼,去东北方向那座红色小楼,那里是院长办公室,旁边还有医务处,相信他们能为您更好的解决问题。至于您刚才不负责任的话我可以当做没听见!”
来奕刚换好衣服找苏暮,就见他快步从19床的病房出来,谁也没理进了办公室,重重地把门关上。
苏暮把童淙的名片翻出来,用座机拨了他的电话。
“童经理,你虽然与孙经理是校友,我本人也很欣赏你的工作能力;可惜每个机构有不同的工作方式,妄图横加干涉,利用一些不该利用的人和事,手伸得太长太早太快!只会适得其反!我并不反对与你们打交道,实际上你们能提供更全面和前沿的信息我是相当欢迎的,但也仅限于我的病人能从你们的药品中获得益处这一点上,至于其他乱七八糟的东西恕我无法认同!”
电话那头的童淙迟疑了一下,面对苏暮的怒火也没有辩解的意思,“苏医生,您说的情况我目前不清楚,但今天之前我会给您一个解释。”
童淙的反应还是符合苏暮对他的第一印象的。
平定了一下心绪,苏暮懒得去想那位掉进钱眼的马先生会有什么更加荒唐的举动,事实上Avastin的临床如果真的免费,他大概还会积极去争取这件事,甚至会想办法说服刘教授过于谨慎的态度。
可是玩阴的?实在是低估了他的脾气,更何况玩阴的还让他发觉了,那就无疑是蠢上加蠢。
只是事情有时候是以一种扭曲的形式为人所知的。
下午庞院长出现在肿瘤科病房的时候,苏暮才知道整个事情超出了他的预计,他自从穿上这身白大褂就从来没有想到“渎职”二字有一天会被人安在他的身上。
chapter 11.
庞青峦是这所医院有史以来最年轻的正院长,刚满三十六岁,魁梧挺拔的身躯加上轮廓分明的国字脸让他看起来更像一个军人,而事实上从专擦屁股的医务处一路爬到院长的位置,他本质上是一个政客,他自己也从不吝于表现这一点。
钟楼医院不过是庞青峦向上征途中的一块垫脚石,这里每个人都知道;也正因为知道这一点,医院的人总是能将庞院长的政策执行得很好很到位,唯恐一不小心成了糊石缝的泥灰。
比起他的前任包如柏,苏暮对这位庞院长是陌生的,虽然也作为医院的先进医生得到过院长的亲自嘉奖,可是那种陌生感鲜明得类似于小学毕业的暴发户与中科院的导弹专家。
据说去年整个医院的经营收支比前一任院长多了200%,这意味着什么?意味着即使医院是财政收支两条线,这位庞院长的工作业绩在全省乃至全国同等级的医院中也是顶呱呱的。
庞青峦很快就要升了,这是公开的小道消息。
这种时候给庞院长添乱,纯粹是找死。
苏暮并不想做出头鸟秀林树,他只是没想到。
没想到堪称无稽之谈的投诉会引起高层一本正经的关注。
没想到是否接受一项新药的临床试验也能上升到政治高度。
庞青峦对苏暮的态度还是很亲切的,带着领导惯有的那种大度和委婉的批评。他太知道怎么跟这些高IQ低EQ的高知打交道了,刘教授那样的人物尚且被年纪轻轻的他收服,何况苏暮?
“医院本质上是属于服务行业。好的服务才能有好的口碑更多的病人。而且,苏医生下次在处理病人的异议方面,应该更为谨慎些,要把握好那个度。专业问题不必跟家属一般见识嘛。今天如果是刘主任在,这样的事情就完全可以避免,小苏啊,你回去得好好反思一下,为什么?”
吃惊之余,苏暮只觉得可笑,怒气反而消解得无影无踪了。
“庞院长,既然您也说专业问题不要跟家属一般见识,哪您认为我应该如何谨慎处理才能避免这样的投诉呢?”
庞青峦浅浅笑了一下,看着苏暮的样子有点像看不懂事的孩子。
“小苏啊,我并不是在批评你,只是希望你以后在此类事上多一些耐心。我想这是你的长处,不是么?”
耐心?瞒?哄?推?还是敷衍?
苏暮腹诽的时候,庞青峦突然问了一句:“桂礼的问题查得怎样了?”
苏暮如实回答,庞青峦思忖了片刻,说:“你暂时把手上的病人交给其他医生,专心应对桂礼的情况。振雷是检验科最好的医生应该能帮到你。”
苏暮忽略掉庞青峦在说到向振雷时那种奇怪的亲昵感,大声反对:“这怎么行?!我手上有十二个重症病人,还有四个在做术前化疗,方案都还没定,我怎么可能为了一个还没有确诊的病人就不管他们?!”
庞青峦浓眉挑动了一下,缓缓道:“原来苏医生这么辛苦,刘主任也太不体谅你了!明知道你是我们医院肿瘤内科最好的医生,还让你如此操劳。不过苏医生,你对你们科室的同事也应该多一些信任才对,要相信病人交给他们也同样能得到最好的治疗。而且,凡事亲历亲为并不是一个做大事的人最好的工作方式。”
苏暮苦笑:“庞院长这是给我减压呢,还是对我不信任呢?”
庞青峦哈哈一笑,拍拍他的肩膀:“小苏啊,我把桂礼都交给你了,怎么会不信任你?这段时间就这样吧,你不要跟我说你是天生的劳碌命,非得忙成陀螺才舒服哦!而且……把桂礼的事情处理好,你就立了一大功了。”
“他……”苏暮皱皱眉,差点又想刨根问底,终于还是忍住了。
庞青峦似乎知道他想问什么,却没有答疑解惑的意思,微笑道:“那边有什么需要尽管打电话让各科室配合你。你只要记住,你现在做的事是整个医院最有意义的事情。或许也是你整个职业生涯最有意义的事。”
苏暮直到下班还在想庞青峦的话,听起来像是唬人,但苏暮知道不是。
木圭礼,你到底是什么人?
走出医院迎面就看见孙韵文。
“你知道了?”苏暮以为是童淙的事,于是和她边走边问。
“知道什么?”
“那……你来找我有事?”
“哦,我刚和吴晨通过电话。”
苏暮停下脚步,转脸看她。
“你们……还没和好?”
苏暮苦笑道:“其实我也不知道算不算和好了,他说走就走了,让我的力气都打在棉花上。也许像他说的,分开一段,少了我的干扰,他自己想通了,也就没事了。”
“最近你们很少通话吧?”
“嗯,发过几条短信。”
孙韵文叹口气:“你们这两个笨蛋啊!再怎么需要冷静,你今天总得给他打个电话吧。我刚才就觉得晨晨语气不对劲,很不开心似的。”
“他好么?在那边?”
“我怎么知道?你觉得他会告诉我不想让你知道的事情么?”
“那……你们聊了些什么?你怎么想起来给他打电话?”
孙韵文有点生气了:“你不会忘了吧,今天是晨晨的生日啊,他肯定凌晨就开始等你电话了!你……要我怎么说你!哼!笨蛋!我不管了!累!”
这女人风风火火说走就走了,把个傻傻的苏暮丢在医院大门口吹冷风。
苏暮的确是忘了,他总觉得今天漏掉了什么重要的事,这回算是想起来了。
想起来了让他更加难过,迎风的眼眶酸涩得很。
他难过的不是吴晨没在身边,他难过的是自己居然会忘了晨晨的生日。那个对他来说最重要的人。
他对自己很生气,气得想要当街扇自己两耳光,气得不敢立刻拿手机出来拨号。
恍恍惚惚转到哈根达斯,买了他最爱的冰激凌蛋糕,沿着往北的大道朝家走着。
气温很低,拎盒子的手冻得麻木了。
手机响了,接起来居然是向振雷,似乎是要他早点回去。
苏暮挂上电话也没弄清楚这向医生闹的是哪出?根本没有理会。
后来又是童淙的电话,解释了他的下属如何自作主张怂恿马姓家属企图干涉Avastin 在钟楼医院的临床试验获准的事。而他已亲自炒掉那个员工,希望得到苏暮的谅解。
苏暮默然地挂了电话,继续走着。
摘得再干净,犯了错还是要承担后果的。
话往往可以说得很伶俐很深情,但只有做到了才有用吧。
行为是心灵的影子。
看一个人的心不是听他怎么说,而是看他怎么做。
就像他和吴晨,僵持在如今这样的状态,跟他的回避、无所作为难道不是息息相关的么?
正是在他心底的某个角落,他依旧将他婚姻的事实或多或少地怪罪在吴晨身上,所以才理所当然地认为他应该和自己一起承受这样的后果吧。
所以他是生着吴晨的气的。
从他闹消失的那天起。就连失而复得的甜蜜也没能淡化这种淤积已久的怨吧?
苏暮仰起头,不想让眼泪流出来。
路边树木昏暗的枯枝狰狞地伸向天空,就像心里不知何时滋生的魔鬼。
chapter 12.
之所以说借酒浇愁是愚蠢的,那是因为你头天晚上浇掉多少愁,翌日醒了就会回来多少宿醉的痛苦。
苏暮连续第二天醉酒之后,头痛如裂。
而比头痛更头痛的莫过于突然发现自己和一个裸身的男人躺在一起,而那人不是吴晨。
逃进浴室,落了锁,这才透出早晨的第一口气。
脑子是空白的,最后的记忆截止在隔着万里海洋的那个人在电话里冷冷的那声“谢谢”。
大腿上粘着干涸的□□,昭示着不容置疑的纵欲情节。
苏暮的脸渐渐红了,但还是什么也没想起来。
一夜情这种事,在他更年轻的时候也经历过,以前尚能自如应付,如今却越老越害羞了。
洗了把冷水脸,头痛并没有减少;药在房间里,他得想个法子出去拿。
但床上的人,他既不想认识也害怕看到。
进退两难,心想再等等,再等等时间晚了,外面的人大概会自觉离开吧,那就无需打照面了。
因为没穿衣服,觉出身体有些发抖,把龙头开了,看热气腾腾的泉水慢慢注满浴缸。
外面似乎有些动静,苏暮刻意不去理会,直到再次悄无声息下来。
除了凌乱的床铺,昨夜的事似乎没有发生过。
苏暮深深地吐出一口气,一边将床单换了一边庆幸这一夜荒唐的对象还算明理识趣。
浅灰色的埃及棉针织床单上有一些刺目的红色,看得苏暮心惊肉跳。犹豫着要丢进垃圾袋,最终还是掼进了洗衣机,然后倒进去差不多半袋洗衣粉。
不是他不想毁尸灭迹,而是因为这不是N市能买到的东西,何况还是晨晨最喜欢的一套。他记得他刚拿回来的时候还迫不及待地拉他滚了一整天的床单,然后在床上铺开那张一个字也看不懂的开罗地图,兴奋地描绘他的埃及之行。
那样的吴晨是多么光彩夺目啊。
苏暮至今记得在那明亮的瞳孔中有自己清晰的影子。
他还记得他在高潮的余韵中笑着说:“克丽奥佩托拉色诱凯撒大帝的时候,身下也铺着这样的床单呢。”
然后自己趁机又扑过去缠绵一番。
可昨晚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呢?
支离破碎的片段随着头痛一阵阵地闪过眼前。
苏暮赶紧找出药来吃了一颗;似乎嫌不够,又服下一颗。
手机上没有未接电话。
最后几个凌晨时分的来电,苏暮已没什么印像了。他那时大概已经喝得七七八八了。
他没兴趣理会童淙的道歉,也不想去安慰主动示好的桂礼。想着他的人全都不是他想着的那个。
靠着洗衣机发呆,药效让他平静了很多。
打开窗户让寒冷的空气灌进来,似乎有种被清洗过的爽快。
苏暮这才想起,昨天下午庞青峦已经帮他减负了;难道真的是他以前太张扬了才会导致这次的架空?
显然不是。
还是木圭礼真的如庞青峦说的一样重要?
试问对一名八面玲珑的政客来说最重要的莫过于前程吧?
也就是说木圭礼大概会影响到庞院长青云直上的步伐……
眼前晃过那腰间青紫的伤痕,苏暮甩甩头想要抛却那些莫名的慌乱。
突然想起昨天离开的时候桂礼似乎说过要他回去吃晚饭的。
好在他没有答应,应该不算失约吧。
这样的自己,连自己都觉得失望,别人也一定更加失望吧。
小孩子的迷恋来得快去得也快。
自己还是应该对他和气一些,至少作为医生,不能让现在唯一的病人失望才对。
想到这里,苏暮收拾了一下,准备回去。
童淙打来电话,有些吞吞吐吐:“苏暮,你今天好点没有?原来你认识他……你们……”
“童先生,你在说什么?我认识谁?”苏暮不耐烦地揉揉鼻梁,这个童淙,认识不过两三天,竟让苏暮有点觉得阴魂不散。
“木圭礼啊。我看你们昨天一起走的……没想到你们在一起……”
“什么?!”苏暮这下全然清醒了,“童先生!你认错人了。我还有点事,先挂了。”
简直是落荒而逃地挂上电话,昨夜的记忆如潮水般汹涌而来。
苏暮回去之前去了趟超市,生的熟的买了一堆;手里拎着食物,总好过迎面直接遇上某些尖锐的问题。
没办法。穿上衣服不认人虽然有些卑鄙,但避免不了碰面的时候,装糊涂会来得容易许多。
毕竟脑子里肢体纠缠的画面并不足够清晰,他不能因为童淙含义不明的话就作茧自缚。
意外发现向振雷站在楼下,阴沉着脸把玩一根燃起的纸烟;阳光照在他眼镜的黑框上反射出一圈白亮,微蹙的眉毛颇为俊秀,圆脸上皮肤光洁细腻,发质柔顺。
平时不觉得,细细看来这人还挺耐看的。
“你吸烟?”苏暮上前跟他打了个招呼。
“偶尔。”向振雷看向苏暮,眉头皱得更紧了些。
“这是要回去了?”
“等你。”
“哦,有事?骨髓样本的检测结果还没出来吧?”
“你昨天没回来。”
苏暮没想到第一个问他这话的竟会是凡事不在心中留的向医生。
躲开那x光一般能将人看透的目光。苏暮含糊地“嗯”了一声。
“你可以告诉我。”
苏暮不解地抬眼望他,想起昨天下午从医院出来似乎的确接过一个他的电话。
然而通话内容他却完全没有印像了。
苏暮略带笑意调侃了一下:“私人时间总有些私事的。向医生可以按时下班,我也一样啊。”
向振雷的眼部肌肉收缩了一下,嘴边突然挑起一丝笑意:“对穿刺痛楚不耐受的个体,行为也会出格。”
“你……”
向振雷看了他手中拎着一堆不知所谓的杂物,摇摇头丢了一句:“名不副实。”
说完也不理会苏暮的表情,径直朝小区大门走去。
原来昨天向振雷打那个电话要他回来是因为知道桂礼骨穿后疼痛一直有加剧的趋势,而自己竟然……
那种痛在骨头里的感觉有多么难以忍受,苏暮是深有体会的。
以前再忙再累他也没有像这次一样忽视本该考虑到甚至还被提醒过的重要细节。
想到那个少年细韧的身体到现在为止承受了至少三十个小时以上的痛苦完全是因为自己的疏忽大意,苏暮觉得昨天庞院丢给他的那“渎职”二字实在没有冤枉他。
可不就是疏于职守么?
且不说桂礼的身份是否重要,就算是最普通最普通的病人苏暮以前何尝会如此粗枝大叶?他素来以医术和耐心著称,这哪里还是一贯的苏暮啊!
他如何成了这样的状态呢?是因为知道桂礼对他的用心于是一而再再而三近乎刻意的避嫌之态让他变成了这样的么?甚至变得忘记了医生的身份。
难怪向振雷要说他名不副实!
一针见血啊。
在门口站了很久,苏暮才开门进去。
他在外面已经侥幸地想到,或许昨夜那个人根本不是桂礼,因为桂礼被疼痛折磨着,无论如何也不会和他滚到一起吧。
这样的想法在苏暮满是内疚的浸泡中,蛮像那么一回事的。
该不该发生的都发生了,那么至少这一件是值得安慰的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