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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Chapter 8. ~ 9. chapt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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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 8.
这天苏暮去了趟病房,处理其它几个病人的事。向振雷突然到肿瘤科来找他。
在医院见到他,苏暮微微一愣,下意识接过他递过来的检验报告,竟是两份。
苏暮看了一会儿,问:“你担心新仪器有误差,所以用样本做了两份检测?”
向振雷仍旧不说话,只是点点头。
“这份阴性的是在医院做的,阳性的是家里新机子做的?”苏暮继续问。
向振雷又点点头,然后说了两个字:“骨髓。”
“你的意思是接着做一次骨髓样本检测?可是那是III期病人才需要做的吧?会给病人带来更大的疼痛。何况……”
向振雷伸出手,掌心向上举到苏暮跟前,“生化检测。”
“你是要生化检测的单子?你等等啊。”苏暮赶紧应着,从厚厚的病历中找出桂礼的生化检测化验单。
在递给向振雷之前自己先扫了一眼。
“数据基本没什么问题啊,血清碱性磷酸酶也没超出正常范围,血小板的计数偏少但也抵在下限。这样,真的有必要做骨髓样品么?”
“两点式对比检查。”向振雷平淡地说。
“不错。那今天麻烦你再给他查一次。”
向振雷点点头,什么也没再说,转身就走了。
苏暮挠挠脑袋,不禁想笑,这向医生还真是惜字如金啊。
快下班的时候,孙韵文打电话来约苏暮吃晚餐。
好几天没回家了,苏暮原本想今晚回浅草明苑的;不过吃了饭回去也好,就懒得再做了。
一边驱车往北,一边还是想起长江路房子里的桂礼。考虑着是不是应该打个电话回去,可随即又否定了这个想法。他那么大一个人了,自己饿了自然会做饭吃,何必要去操这份闲心呢?自己只是医生未必还要身兼保姆?
这么一想也就释然,并很快于席间将这人抛诸脑后。
孙韵文今天约苏暮倒纯粹是为了公事。
她如今已是泰林医药股份的董事兼新特药部门的副总,与苏暮所在的钟楼医院有良好的合作关系。
对现今N市医药圈环境比较熟悉的人来说,要想将一种肿瘤类的新药做进钟楼医院,与其找药剂科主任,不如花点心思做这位孙经理的工作。当然,只要你的药的确够先进,而该药在这个省的二级经销权尚未正式签出,那就大有希望。
苏暮是有些书生气严谨而认真的医生,也正因为非常了解这一点,孙韵文从来不担心真正的好药会被苏暮拒绝,而往往是她刚对他提起的时候,他早已从专业期刊或其它学术交流上得到了相关信息,她穿针引线的工作反而深受苏暮的欢迎。比如之前在国内上市的新型多靶向性治疗肿瘤的口服药物索坦,也是通过苏暮由刘教授打报告在医院的药事委员会上通过并进入医院的。
于是很多人羡慕孙韵文与苏医生长久而融洽的合作关系,更有不明就里的医药代表企图另辟蹊径单独公关苏暮,往往是信心满满失望多多。
倒不是说苏暮偏心欺生,其实因为吴晨的关系,苏暮对医药代表的态度向来都比其他医生要和气亲切得多。关键是他这人于自身专业内的知识极其敏感,轻易没什么专业背景的代表想要忽悠他是完全不可能的事;而作为医药代表如果连自己的产品了解度都不如客户,能拿出来交流的东西也就少的可怜了;至于想依靠纯粹“个性化服务”打动他的代表则是完全搞错了门道。
作为早年一直暗恋吴晨未果最终成为其好友的孙韵文,很早就知道苏吴二人的关系,并偶尔扮演夫夫之间知心姐姐的角色。苏暮对她自然没什么戒心,何况孙韵文这样聪明的女人从来都明白弄巧反拙的道理,不会去做那些画蛇添足的事。
今天通过她约见苏暮的东道是Roche公司肿瘤部的经理童淙。他与孙韵文曾是苏医的同届校友,毕业后孙韵文来了N市,而他转考了北大的研究生,之后进入Roche公司在浦东的研发部门,据说被公司送出国培训了一年,回国后一转身成了市场部的一员干将。
童淙温文尔雅幽默健谈,带着点学者的气质,也蕴含着职业经理人的精明。他显然是有备而来,知道如何与苏暮这样的医生打交道,聊到专业领域内的新发展也无不精确到位,甚至有一些信息是尚未公布的;而且从头至尾没有谈及任何与Roche公司目前产品相关的东西。
好在苏暮不会天真地以为这是纯粹的联络友谊,事实上Roche不久前在肿瘤领域的一个新动作正是苏暮密切关注的,那就是关于基因泰克研发的新型单克隆抗体新药Avastin的归属问题。
在近年经济紧缩的情况下Roche仍然斥巨资收购基因泰克近乎一半的股份,目的不外乎要得到可用于多种癌症治疗的新药Avastin。这几乎是世人皆知的事情。
然而在收购案达成一个月之后,Avastin的二期临床实验数据出炉,表明在结肠癌治疗案例上,Avastin并不比普通的化疗产品显著降低复发风险。这对Roche的打击巨大,股票市值也一度缩水100亿美金以上。Roche一度打算转卖Avastin。
不过,作为多种晚期癌症的处方药,Avastin在国内的三期临床的批文仍然是有效的,这种时候得到各地方专业权威的支持无疑是Roche在中国市场挽回败局最必须的一步。
新药,争议巨大,这样的Avastin显然也只有苏暮这样年轻思维超前的医生会敢于尝试。
童淙对产品的定位实在非常准确,不过他不提,苏暮也就难得糊涂,他回国时间也不短了,深知国内的病人对自己被列入临床试验通常都比较忌讳,何况还是这样有争议且昂贵的产品。
饭后童淙提议去酒吧,苏暮很久没有去1912也就没有拒绝。因为他和孙韵文都是开车来的,于是各自去取了车出来,童淙坐到了苏暮的车上。
“听说日本千叶肿瘤中心有意与国内的医院合作建立全国最大最前沿的私家肿瘤中心,而且极可能就在N市,苏医生这么优秀的人才应该不会错过这样大展宏图的机会吧?”
苏暮淡淡一笑,心里还是微微一惊。这个堪称虚无缥缈的消息他去年似乎听刘教授提过,只是现在由童淙这么明确地说出来,真实性仿佛增加了好几倍。
“童经理的消息果然灵通。不过千叶以基因治疗为主,就算有这样的机会,也未必能落到我的头上。”
“苏医生何必过分谦虚。基因治疗只代表一种方法,远不能取代目前主流的治疗形式,这样的肿瘤中心一旦成立,优势就在于其全面性和前沿性,到时像苏医生这样有想法有主见的医生绝对是他们优先网罗的人才,而苏医生在目前的位置不能实现的所有大胆设想相信也能得以实现。Roche一定也会对苏医生即以力所能及的帮助。”
“这事应该尚未公开吧?孙韵文知道吗?”
童淙难得露出一丝为难的表情,“Roche目前是这个计划唯一可能获准的第三方投资人,因为我们有Avastin。韵文的男友身份特殊,目前我不能透露这个消息给她……苏医生则不同,我预感你不会错过这个机会……”
苏暮笑出声:“承童经理贵言,今天之前我根本没想过这事儿,你就这么信任我?”
童淙也笑道:“没办法,苏医生身上大概与生俱来就有一种让人信任的特质。我只是相信自己的直觉。”
chapter 9.
Babyface在经过几年的改变发展之后如今更接近于音乐酒吧。
底层大堂的舞池仍然保留着,而热舞时段已减少为周末每天两个小时。
即便如此,新锐时尚的风格以及清一色美男侍应的特色仍然被保留了下来,人气也是有增无减。而品味多样化之后,楼上的包间更是吸引了许多商务人士前来预约,天天爆满。
苏暮和孙韵文是这里的熟客,与两位老板也都关系匪浅。即使在知道李阅的身份之后,她仍然视其为偶像;对此吴晨不只一次感叹,女人的心其实也是很豁达的。
他们三人一进去就有熟悉的人上来打招呼。孙韵文不禁与苏暮对视了一眼,心里冒出同一个疑问:他怎么在这儿?
来人似乎很了解他们的疑惑,笑着先递了张名片给生面孔的童淙:“我是这儿新来的大堂经理刘舟晟,请问先生贵姓?”
童淙给了他自己的名片,“这两位虽说是你们店的熟人,可也是我今晚的客人,刘经理有什么好的安排千万不要吝啬。”
刘舟晟领三人坐了角落比较安静的位置,这才笑着回答:“童先生今天带了苏医生来,自然是很有耳福的了。一会儿本店的安排一定让您满意。”
他这话一说,苏暮张大了嘴巴说不出话,孙韵文早在一旁笑出了声,唯有童淙不明就里,也没多问。
直到一会儿之后琴师给苏暮让出位子,刘经理再次过来邀请苏暮,童淙这才明白,所谓耳福从何而来。
苏暮坐上去之后,突然有种时光倒流的感觉,白衬衣,牛仔裤,同一架钢琴。
那天起,让他沉醉其中的人却不在身边。
搓搓手指,犹豫着没有触及琴键。
这其实不是他擅长的,他最出色的发挥也是因为与那个人在一起。
四手联弹,堪称天衣无缝。
有幸在这里听过的客人无不拊掌称赞,难以忘怀。
他们之间的默契也是与生俱来的吧?
可现在只有他一人坐在这里。信心这种东西有时是需要标杆的,只要那标杆立在旁边,看见了,心里就能格外从容。
晨晨,你在哪里?
童淙原本以为苏暮会弹什么经典的曲子,结果听到最后才发现是早几年的一首流行歌曲。那个吐字永远不清的小眼睛台湾歌手以中国风的歌曲见长,这两年已然过气,童淙对他并不欣赏。可这会儿苏暮单纯以钢琴弹奏出来,竟有种清泉落涧婉转幽回的韵味,不禁有些痴了。
苏暮只弹了一首就让位给了琴师,掌声过后有不顾形象高喊“再来一曲”的客人,苏暮只报以歉意的笑容。
童淙似乎也想说什么,却出于礼貌忍住了。
孙韵文则是最了解内情的,自然不会多话,只逮住亲自过来安排酒水的刘舟晟八卦,“你这小子,辞职也不说一声。小刀呢?你什么时候顶了他的位子?”
刘舟晟笑:“我哪里够格顶替老板的位子?我只是给他打工而已。今天吴晨怎么没来?不然今天的客人可就赚到了!”
看童淙一脸茫然,刘舟晟解释道:“吴晨和苏医生表演的四手联弹是babyface的经典保留节目,绝对值得期待。”
“吴晨?他是不是有个英文名叫Vincent?”童淙问。
“你认识他?!”孙韵文和苏暮同时脱口而出。
“你们要不要这么吃惊啊!我好歹一直在上海医药圈吧。前些年公司研发部门和中山医院有个合作项目,那边的肿瘤实验室我经常去的。吴晨那时和中山的肿瘤科卜主任关系很好,加上卜主任是丁院长的继子,所以很多人说他把Eloxatin 做进了医院是占了这个便宜。我倒觉得东风可借也得看人家工作到不到位。不过后来没多久就听说他跳槽了,不做药了。没想到你们都认识,哈,真没想到。”
在座的两位,孙韵文和刘舟晟,在吴晨玩人间消失的那段日子都是被苏暮逼问过同时也觉得被吴晨忽悠过的。虽然没有理由置喙两人之间的恩恩怨怨,但总不想让那种被朋友突然抛弃的感觉一直横在心里难受,于是自动选择遗忘。
现在被生人童淙冷不丁地提及,便齐齐噤了声。
而对于苏暮来说,即使斯人已逝,吴晨与卜靖的关系也永远是他不愿提及的隐痛。
童淙的聪明再一次体现出来,迅速转移了话题,让冷场的危机化解于无形。
这场酒喝到最后,苏暮人还未醉,老毛病又跳出来噬咬他的神经。
手有些不受控制地颤抖,幸好各自告别,没让其他两人瞧出异样。
车是不能开了,苏暮朝相隔一条街的长江路走过去。
冰冷的夜风让疼痛升级,苏暮强忍着不适终于站在了家门口。掏钥匙开门的时候,钥匙啪嗒掉在了地上。
等进了门,他便冲进卫生间吐了个昏天黑地。其实还不到醉得要吐的程度,但是他现在非常需要吃药,而酒精加Vicodin将是致命的。
空了胃,苏暮拧开莲蓬头迅速冲了个澡,然后也没开灯,到书房翻出他备藏的药,就着桌上半杯凉水吃了。
闭上眼睛静静地半裸着身体仰躺在椅子上等待让人贪恋的药效从身体深处升起来。
书房门口有人影闪过,苏暮没有看到。
早上苏暮走出房门就发现了餐桌上相当丰盛的日式早餐,不禁食指大动。
“这都是你做的?”
“大叔,你起来了!昨天给你简信和电话你都不理我!”桂礼穿了件粉红的毛衣系着白色围裙转头看着苏暮满脸阳光地责问。
“啊?是么?”苏暮觉得眼前亮了一下,赶紧低头挠发尴尬地寻找手机,“酒吧太吵了大概没听到。有什么急事吗?”
“哦。也没有什么,就是……昨天做晚餐的时候跌了一跤……”桂礼似乎觉得这是一件很丢脸的事,说得很犹豫,“起初有点疼,后来就好多了。”
“这样啊。那你小心点吧,吃饭什么的不想出去吃就打电话叫外卖好了,你不是还要练功么?哪有时间天天做饭呢。”
“那怎么行!大叔你现在唯一觉得我可爱的地方不就是因为喜欢我做的料理么?要是把长处掩盖起来了,大叔要如何才能喜欢上我呢?”桂礼果然还是够直接。
嘴里正嚼着爽口小菜的苏暮一时间愣住,想了半天也不知道该怎么回答,只好低下头又喝了一大口小米粥。
与鬼马小孩是不用较真的,那只会浪费力气而已。苏暮在心里这么安慰自己。反正也不用相处太久。
早餐后,苏暮在换洗衣服里找到手机,果然有桂礼的三个未接来电以及询问苏暮何时回家的短信。
自己居然一个也没听到。
苏暮心里有些小小的歉意。
加上无意中发现冰箱做好未用的晚餐,几乎能想到那小鬼一边揉摔伤一边饿着肚子给自己打电话的样子,真是有些可怜呢。
这么想着,苏暮突然意识到自己刚才的疏漏。
“桂礼,你昨天摔到哪里了?给我看看。”
“没……没什么……不用看,不疼了……”桂礼有些固执地拒绝道。
苏暮沉下脸,“你现在的情况不是疼不疼的问题,要不要紧我会判断。你不给我看,是要我帮你脱衣服么?”
桂礼吐吐舌头,小心翼翼地趴到诊疗床上,捞起了毛衣下摆。
苏暮轻轻地吸了口气。
果然。那腰间靠后磕碰到的一块整个红肿起来,中间有一处明显是桌角的发黑的印子。与之前他脸上的掌印如出一辙。
而且会磕碰到那里,绝对不会是普通的跌倒。
苏暮无意识地咬紧了牙关,有些后悔昨晚对他的不闻不问。
门铃响了,桂礼欲起身却被苏暮摁住,“我去。应该是向医生。”
向振雷进门扫了趴姿还算优雅的桂礼一眼,收到他问候的目光,点了点头。
在文件袋里找到昨天为桂礼做的生化检测化验单,递给苏暮。
苏暮没看也没问,叹口气说:“我想这上面的数字至少有两项和昨天我给你看的那份上有很大的不同,对不对?”
向振雷平静地点点头,“磷酸酶升高,血小板减少。”
“贫血?难怪他会晕倒。”苏暮喃喃道,“看来今天得做骨髓样本检查了。”
向振雷这回连点头都省了,直接开始准备长长的穿刺针。
桂礼一见之下,痛苦地哀号了一声。
做完骨髓穿刺,桂礼趴在诊疗床上半天也没有动弹。
向振雷依旧悄无声息地做自己的事。苏暮倒有些于心不忍坐在旁边帮桂礼处理碰伤处的红肿。
早就知道这人身材好,如今裸出背来,感官上就更加直接了。
初诊时的那种尴尬有隐隐抬头的趋势,好在这次躺着的人毫无察觉。
来奕带了饺子来做午餐,对桂公子新添的伤势很是惊讶,看向苏暮的目光也带了些询问的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