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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Chapter 44. 往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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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 44.
红山疗养院在城市的东北角上,是一家年代久远的教会医院,青砖蓝瓦红窗棂的建筑外墙上爬满了绿油油的枫藤,间隔散落在成片的树林当中,浑然一体,来自城市的喧嚣被阻隔在外;即使在N市几年了,苏暮却从没来过这里,甚至连听也没听说过。
邢小妍显然很熟悉这儿,带他穿过曲折的林间小路进了深处的一幢四层小楼。
天色已经暗淡,日光灯把楼内照得白晃晃的,虽是初夏的天气,四处却透着阴凉。
刚上到二楼楼梯口,听得一阵瓷器碎裂的大动静,夹杂着护士慌乱的喊叫与跑动,显然是有什么人在发脾气,而她们无可奈何。
邢小妍这时倒顾不上苏暮了,自己快步跑向走廊尽头传出声音的房间。
苏暮也随后跟了进去,第一眼并没有看到病床上那张脸,而是满地溅着血花的白瓷碎片,不小心一脚踩着了几个。
房间里只有一张病床,正咔咔声不断剧烈地震动,上面的人呈大字仰面躺着,两条细长的胳膊支出床沿,分别被两位护士抓住想要抠出其紧握在掌心的碎瓷片。因为握得太紧,鲜艳的红色渐渐沿指缝渗出,滴落地面。
邢小妍俯身死死摁住那人的肩膀,也不说话,站在她身后的苏暮从那背影上第一次看到一种强硬的态度。
床上的人上半身仍在挣扎,下半身却没有丝毫动静,喉咙里发出嘶哑凄然的声音,竟类似于绝望的野兽。
邢小妍抬手似乎想要扇其耳光,却迟迟没有落下去。
有医生模样的男人拿着一管镇静剂进来,迅速而准确地扎在那人的手臂上,一副见惯不怪的样子。
一场混乱就此平静下来,医生冲邢小妍点点头,临出门看了苏暮一眼;一名护士留下来给那人两只受伤的手掌消毒包扎;邢小妍保持着与其俯身相对的姿势用手轻抚那人的面庞,眼泪啪嗒啪嗒地落在昏睡之人的脸上。
如果,那还能称之为“脸”的话。
那上面,成片的没有皮肤的红瘢在经年累月之后显出一种暗沉的颜色,上嘴唇几乎完全缺损露出白森森的牙齿肉红的牙龈,鼻子的部位仅仅残余着两个不规则的孔洞,靠近原本鼻梁的部分现在是一团模糊不清的突起。眼睛因为闭着,反倒是看起来最为正常的部分。
苏暮还在怔忪间,邢小妍已整理好了情绪,等房间里只剩下他们两个醒着的,这才开口说:“苏医生让你见笑了,这是我弟弟邢小锐。”
苏暮不记得自己是怎么从疗养院出来的,直到被后面的车喇叭强烈控诉他绿灯不行,这才发觉自己的车已经停在去医院的路口。继续前行,脑子里全是邢小锐的那张让人不忍直视的脸以及邢小妍告诉他的那个长长的故事。
手机响了,苏暮看也没看接起来,却是吴晨问他吃过晚饭没有,没有的话还是去童家巷的If Love ,因为他一直在等他。
远远看了一眼医院的高楼,苏暮突然不想回去,叹口气,答应了,在下个路口调了个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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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二年前的冬天,南方遭遇了几十年来罕见的低温天气。晚自习放学后骑车回家的十六岁高中生邢小锐在巷口被一个横躺在地上衣衫单薄浑身是血的青年绊了一跤。要不是发觉那人口鼻处尚有一丝白气飘着,他大概以为自己遇上了冻殍。结果那天晚上,邢小锐就用自行车把这伤病交加的青年驮回了他爸爸的小诊所。
说是诊所,不过是在自家住房临街的一面墙上开了道门,又匀出大半间卧室做了个小小的手术室;因为是老城区,许多旧楼底层的住户都这样装修出来开个小卖部之类的,所以这小诊所倒也不显得突兀。
“所长”邢尧赫原先乃是当地一家部队医院有名的外科医生,因为一起医疗纠纷被抹了黑愤然离开自主创业,他精于业务为人谦和收费合理渐渐有了口碑,每天大伤小病上门求医的人络绎不绝。
邢尧赫离开医院那年妻子出车祸去世了,女儿邢小妍高考没考好只上了当地一家医护专科学校,已经快要毕业了,儿子邢小锐在母亲去世后一改之前娇惯出来的任性顽劣蜕皮换骨成了品学皆优的好学生。
每天都会在门口等儿子放学的邢尧赫把这位缺乏活气的青年搬进屋安置到了唯一的病床上,吩咐小锐去烧热水,他扒了青年身上脏破的衣服做了初步诊断,发觉该青年脑袋圆耳朵大身上却实在瘦得可怜,除了有些营养不良似乎一直在疲于奔命;发青的脸毫无血色的嘴唇说明他不仅冻坏了失血也过多;身上有几处不浅的刀伤幸而因为冷被发黑的血痂糊住了,才勉强保住一条命没有血尽而亡。
青年醒过来已经是三天以后了,其间还发了一次高烧有感染的迹象,还好邢医生处理完伤口预防性地给他连续使用了当时最好的抗生素,将感染控制在了很小的程度。
面对有救命之恩的邢家人,青年没有隐瞒自己的来历以及受伤逃亡的原因,只求他们再收留他一段时间,因为他实在没有地方可以去了。
于是,二十出头的古惑仔徐骢尘在撬了隔壁帮派二当家的马子差点被砍死东躲西藏流落街头之后成了邢家诊所的一名杂役。
邢医生自从独立开业干的又是外科免不了出诊一些见不得光的病患,其中刀伤枪伤性侵犯伤害都不少见。他对□□上的人有种本能的反感和排斥,无奈妥协之下也会坚持不多问不多管不关心的冷淡原则,只做医生的本职工作,绝不越雷池一步。徐骢尘十几岁就离家混帮派,身上那种属于□□的戾气他不是感觉不到,但所谓医者仁心,高官富贾平民乞丐在他眼里并没有太大的区别。
在邢家的日子徐骢尘很勤快,嘴也甜,他本来就聪明,又是平生第一次用心,渐渐把诊所的杂事都包揽了下来。邢小锐跟他挺投契,当他哥哥一般,有不愿意跟他老爸老姐说的都会跟他唠唠。连一开始对他很不待见的邢小妍也慢慢变成了缓和的态度。
有一次附近一个在建的楼盘出了点事故,两名钢筋穿透伤的伤者被就近送到了邢医生的诊所,邢尧赫分身乏术只得一边处理其中较重的一个一边吩咐打120电话。然而等他松口气抬起头来却发觉房间另一头徐骢尘有样学样地帮剩下的那位病人也做了处理。那天晚上邢医生跟徐骢尘关在房里谈了很久,邢小锐担心他爸爸会用这个胆大妄为的罪名把徐骢尘撵走,连求情的话都拟好了,哪知道两人出来的时候面色如常,他爸爸的脸上还隐隐带着微笑。
徐骢尘并没有走,只是闲暇开始看书架上那些枯燥的大部头,邢医生在治疗病人的时候都会叫他在一旁仔细看着,嘴里解说的专业话语也意外地多起来了,偶尔还会考问他几句或者交给他处理。再后来,邢医生每次出诊身后总会跟着这个圆圆脑袋圆圆眼睛大大耳朵的青年。
事实证明眼准手狠脑子快的徐骢尘天生就是干外科医生的料,不但厚厚的学术书籍能安心看进去,动手操作上也颇有些过目不忘的本事,往往那些科班出生的医生要练习多次也不定能掌握的技巧邢尧赫一点拨他就能明白个通透应用起来。
两年后,在旧友福山雅的帮助下,邢尧赫把小徐弄进了一家不起眼的医学院;毕竟,这世界无照行医是很没前途的一件事,何况对他的能力越了解越觉得若是埋没了这样的天才是会遭天打雷劈的。
尽管徐骢尘一直小心回避,但还是遇上了过去的熟人,不久被老大召唤的他不得不回去,投鼠忌器这种事他以前不明白之后则深有感触。
陈兆鸿死后陈闵接管了当地最大的帮派并进行全面漂白,他外表瞧着温和很有几番职业经理人的味道其实行事狠辣无情不折手段;陈氏的漂白更多是因为大势所趋表面工程自然不愿损失既得利益,难免风波暗斗频频发生,对徐骢尘这样可以牵制的手下必是人尽其用物尽其材随时都要为他处理“紧急事务”。
所谓“紧急事务”,血腥之外自然也包括为陈大当家的特殊性癖好收拾烂摊子。
徐骢尘对邢家人瞒得很好,既不愿意波及他们更不愿意他们对他失望或为他担心;他一直在寻找脱离的办法,同时也清楚,以陈闵的性格,他一走邢家人就会遭殃。
毕业前实习的那一年,他求到福山雅门上,成了福院长的学生。
几个月之后,陈氏的漂白工程已接近尾声,为一个地产项目与邻市的一股势力起了冲突,对方的实力和态度都很强硬,搞得陈闵很是头大。
不知陈闵从何听说徐骢尘在邢家诊所的时候曾帮那边的人处理过一些棘手的枪伤,想必要他利用这点便宜制造登门造访的机会在其每天注射的胰岛素里做点手脚应该不难。
“只要你帮我除了这个心腹大患,你就自由了。”
似乎确定徐骢尘会答应一般,陈闵留给他一包现金扬长而去。
过了七天,传出某集团总裁心脏病突发紧急入院的消息。第九天沿江的堤坝下发现一具青年男尸,双手齐腕切断面容尽毁前额中枪,警方怀疑是帮派私刑所致。陈闵买通法医拿到了一叠尸体的照片,认出那件别了精美袖扣的衬衣以及其他似曾相识的物件。
事情如果到此为止也算是个了结了。
只是变态之所以成为变态基本是从里到外的,做的事情自然也出人意料,谁也没想到他会在摆平对手之后的某一天突然带了重礼亲自登邢家门去搞慰问。
那天邢尧赫在外出诊,邢小妍也上班去了,独自在家的邢小锐自动将他归为了父亲的病人一类,又见他温和体面很乐意跟他多聊了几句。
当天夜里邢家诊所被一伙悍匪打劫,邢医生重伤不治,邢小锐失踪。
调往N市不久的福山雅闻讯赶了回来,帮助打听邢小锐的下落。
一月后嫌犯落网,对罪行供认不讳,却否认绑架过邢小锐。
一年之后面目全非遍体鳞伤奄奄一息的邢小锐被人丢在邢家的大门口。
那是何等令人崩溃的时光,家门惨变,背井离乡,唯一的亲人伤残瘫痪生无可恋,苏暮难以想象;更加难以想象的是邢小妍在叙述这些事情时平淡的语气,那种山崩地裂海啸般的变故之后满目疮痍的平静连同她滴在邢小锐脸上的热泪都带给他强烈的震动。
她是带着怎样的希望嫁给了王振,又是怎样在七年后弟弟病情加重的时候发觉自己的丈夫与那个人的名字搅和在一起而万念俱灰的。
“我跟王振已经在办离婚。之后就真的不会再跟他有什么关系了。”
“……你恨他吗?我是说徐骢尘。”
邢小妍笑了一下,摇摇头,“他刚到我们家的时候叫徐尘,骢是我爸给他添进去的,有千里马的意思。”顿了一下又说,“我要是恨他的话就不会带苏医生你来这里了。小锐的情况从去年年底就很不好,阿尘他也是尽力了。”
“……金蝉脱壳的事你一开始就知道?”
“不。但有些猜测。来这里后才知道的,是我爸跟福叔叔安排的。”
苏暮想了想,问:“陈闵住在医院的事不是你告诉他的。”
“不是。他的脾气我还是了解一点的,小锐那个样子,我怕他做出什么事来,哪知道……”
“哪知道我会拜托他去给陈闵会诊。”苏暮苦笑道。
****
从西餐厅到自家床上,吴晨一晚上都握着苏暮的手,没打听也没劝解,数次感觉到他有电话进来也一律不作理会,最后苏暮忍不住了,“我没事,你接电话啊,有急事怎么办。”
“哪有那么多急事,我最重要的事就是你。”
沉浸在那样热烈的目光中,苏暮心里泛起了一点淡淡的令人眷念的甜蜜;却很快,在第二天早晨飘散殆尽。
电话是停尸房的医生打来的,告诉苏暮陈闵的家属一大早就领走了遗体去火化。
苏暮握着手机抵在下巴上发了一会儿呆,转身进卧室把吴晨从床上揪了下来。
不等有起床气的某人炸起毛来,苏暮先问他:“你昨天到底是为了什么去找我的?”
吴晨揉揉眼睛,眉头皱了皱,“大清早的你发什么疯啊,难道我现在跟你见个面还得找理由?”
苏暮被这话噎住,又见他赤裸着上身吻痕毕现,薄薄的棉睡裤挂在胯上随时都有滑落的可能,忍不住咽了口唾沫。吴晨顺势扑过来环住了他的肩膀,连拖带拽把他弄回了床上。
等不安份的手开始肆掠,苏暮的脑子里还保持着一丝清醒,“几点了?别闹了。”
“怕什么,你今天是中班,还早呢。”
……
安静几秒之后,苏暮再次起身下了床。
“昨天是徐骢尘叫你拖住我的?”
吴晨见瞒不下去,跪在床上做祈雨状,“暮暮,我对月亮发誓,去找你真的是因为想见你。不过……你接王振电话的时候,他的确打了我的手机,要我带你那个……散散心,我这不本来就想跟你二人世界的么,所以……他们的事,你就别掺和了。”说完跪着朝他挪了两步,抓住他的手小小地摇晃。
苏暮定定地看他,有点受不了他那双挂着眼袋的大眼睛里溢出类似大型犬般温顺讨好的目光,伸出手去像要抚摸那头黑发,中途又撤了回来,叹口气,嘀咕了一句“散心?” 捡了地板上的衣服一件件往身上套。
“暮暮,你不相信我?” 吴晨继续撒娇,让苏暮有种扯着他的脸蛋问他多大了的冲动。
“不是。只是……他这么着急,用你色诱也就罢了,还让邢小妍给我打苦情牌,难道我就这么不值得信任吗?”
“非也非也,就因为他了解你,觉得挑战你的原则很没什么胜算,才出此下策的。”
“是么?”苏暮微微一笑,手如愿捏上吴晨的面颊,“我怎么觉得你什么都知道?”
“你怕我知道?”
苏暮摇摇头,“有人怕我寻根究底怕得连环计都使上了,你说我是不是得给点儿回礼啊?”
“什么回礼?”
“还没想好,得仔细想想。”
两天后,苏暮寻了个机会把徐骢尘堵在了层流净化室。王陵和季岩互相对望一下再看了看苏暮的表情,自觉自发自动消失。
“今天这例纵隔肿瘤我怀疑有脊髓转移,可以叫王陵跟进一下。”
“……”
“你要觉得他经验不足,我可以另外推荐一个人给你。”
“……”
“好吧,我投降,木头,你给点反应成不?”
苏暮像从不认识他一样,仔细把他上下左右打量了一番,直看得徐骢尘感觉背上凉风飕飕,这才不紧不慢说道:“今天过来之前我其实一直在想你第一句话会跟我说什么?是坦白从宽追悔莫及呢还是继续负隅顽抗装聋作哑,就是没想到你会撂挑子一躲。我说你要是不在乎这工作不在乎为个人渣把自己搭进去,为什么要害怕我查到真相?你们既有胆子做,总要有雪里埋尸的准备,天衣无缝这种事只有蠢人才会相信!”
徐骢尘捏着摘下来的口罩双手把玩,自嘲地笑了,“木头,你这么聪明,我也没奢望能瞒得过你。”
“算了吧,你这恭维话我可受不起。吴晨说你很了解我,我不得不承认;王振要是像你这样了解我,压根就不需要打那个电话来要挟我……”
徐骢尘闻言皱了皱眉,问:“他要挟你什么?”
“算了,不是什么重要的东西。还是说你吧。我那天在拐角,你一定是发现了吧。你知道我心存疑惑必定是要弄清楚的,而你们说的那些话更是个催化剂,于是你认为与其让我跑去做尸检拿到确实的证据不如冒个险让邢小妍告诉我你们过往那些恩怨,不但给你们争取时间毁尸灭迹也赌我有没有恻隐之心可以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那……这赌我输了吗?”徐骢尘那笑苏暮怎么看怎么欠揍。他有点泄气,能把吴晨也扯进来,自己的反应这家伙根本早就猜到了。
“为什么?为什么要冒险?只要你有点耐心什么也不必做……”
“耐心?我要是没耐心在去年冬天遇到小妍见到小锐的时候就动手了。”这话徐骢尘几乎是咬牙在说,捏紧的拳头上青筋可见,“不过我还要谢谢你,否则我哪里会想到那个畜牲会自己送上门来!”
苏暮想起这两天了解到的邢小锐的身体状况,也暗自心惊过,能把人虐待伤害成那样的确是禽兽不如。而徐骢尘会把这些归咎到自己身上内疚自责实在是人之常情。
“你有没有想过你离开以后邢家发生那么多事福院长为什么没有告诉你?邢家姐弟在N市这么多年他为什么没让你知道?邢小妍早就知道陈闵是王振的病人为什么瞒着不让你晓得?因为他们了解你,比起已经发生无可挽回的事情来说他们更关心你怕你做无法回头的事把自己也搭进去!”
徐骢尘暴躁地扔掉口罩抓下帽子,一屁股坐到排椅上双手抱头狠狠揉了揉短发。
“如果你今天纯粹是为了要来说教,就省了吧!这件事,我不后悔,再来一次我还是会做!”
“可是……真的是你做的吗?据我所知,陈闵最后的死因应该是肝坏死,而会导致肝坏死又不引人注意的物质并不太多,二恶英就是其中一种,碰巧呢,我知道有几种杀虫剂里这种东西的含量很高,而那几种杀虫剂中的两种那么巧我又见陈祈手里拿过……”
“这个笨蛋!”
“我不明白,你为什么要帮他?”
“帮他?算不上,不过他的确是盼那个人死盼得快发疯了。”
“为了财产?”
“财产?木头你别天真了。他名义上是那个禽兽的弟弟,陈兆鸿在的时候或许好一点,老头子一死,他又长得那样,怎么可能逃得过?十二岁未满我就开始给他处理那种伤口,十二岁啊!活到现在外表瞧着还能全须全尾的,我都佩服他!可惜小锐就没那么幸运了……”
苏暮的喉咙因为脑子里冒出来的血腥残忍场面感觉干涩难受一时也问不下去。
“每回我被叫过去瞧他,他醒来都会求我带他走或者……给他毒药,想想自己可真冷血,硬是没有答应过他,安慰之类虚伪的话又说不出口,只能尽力让他痛苦少些伤好得快些;求的次数多了他也明白了,不再指望我,在那个人面前渐渐表现得顺从。后来我计划走的时候,没想到他发觉了还肯帮我,说服了陈闵派我去摆平那个对头。过了这么多年再遇上,他就算不开口有些事我自己也要做的,只不过我原本想做得更完美,至少不会像现在这样招人耳目。”徐骢尘抬头看了苏暮一眼,笑了一下,“说起来Avastin 的确不赖啊,那小子发觉陈闵越来越精神生怕老天不长眼给他捡回一条命去,慌了。”
“你知道陈闵对麻醉剂不敏感,故意调换了术前检查记录,李桓不过是替你背了黑锅。可是,我不太明白……你应该不是想让他死在你的手术台上吧。”
徐骢尘没有在意苏暮的责问,“当然。最完美的是让他自己杀死自己。他早年吸过毒,普通的麻醉剂效果甚微,只要算准他醒来的时候能看到自己被开膛破腹……”
“你是说……创伤后遗症……”
“……”
“的确是很完美,国内这方面也很难鉴定。” 苏暮不禁感叹了一句。
“是啊。可惜我还是低估了禽兽的神经,它们与人大概是不一样的。”
苏暮沉默了一会儿,又问:“李桓呢?他现在还在家歇着,你们搭档了这么久你打算怎么办?”
徐骢尘的嘴角露出不屑的笑纹,“苏大好人,你就别为古人操心了,他要不是知道自己活该你以为他会这么静悄悄的蹲家里?反正现在陈闵一死,他复职也是迟早的事。”
“活该?”
“你以为小妍跟我的绯闻是谁传出来的?这样的搭档我可不敢再留。”
“原来,你这是一箭双雕呢。”苏暮回过神总结了一句。
“我都坦白了,木头你打算怎么处置我?”徐骢尘脸上挂着痞笑问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