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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Chapter 43. 童淙早挂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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童淙早挂了电话,苏暮拿着手机抵在下巴上想了一会儿,决定趁午饭时去一看看尸体。怕有心人看到呱噪,他特意走了一条医院里僻静的小路。没曾想还是撞上了两个不该在一起的人,赶紧一闪身躲在拐角这边。
“那个姓童的是不是看出什么了?这么不依不饶的要尸检!”
“......”
“他这么缠着说不准院长就同意了,那怎么办啊!”
“怎么办?哼!你既有胆做还有什么可怕的!”
“我......你少在这儿抽风说冷话!别忘了咱们可是栓一根绳上的!要不是你没把事情解决我也不至于冒这样的险!”
“闭嘴!混了这么多年你怎么还这么沉不住气!人都死了,现在最要紧的就是赶紧火化。”
“可是......”
“好在你是唯一的家属,那人一死御水湾那块地医院还得指着你落实,没人想得罪你,所以也没什么好担心的,只要你把话咬死了,其他人有疑惑也只能搁肚子里。”
……
苏暮大气也不敢出,步子也不敢迈,背靠在墙上平复纷乱的思绪;说话的人不知道有没有离开,他却宁可自己没来这一趟;有些事情真是不知道更好些,秘密是会转嫁的,让无意撞破的人压力倍增,何况还是自己视为朋友的人的秘密。
手机突兀地响了,苏暮手忙脚乱地掐掉,也不敢探头再去看,转身就往回走。没走几步铃声又响,苏暮还是掐断没有接。
回病房大楼,出了电梯,远远看见姜翼站在走廊上跟桂女士和一位西装革履微卷短发的男士说话,以为桂礼出了什么事,脚下不由得快了几步。
打了招呼,不等苏暮问,姜翼先开了口:“桂女士要离开一段时间,来拜托我们照顾桂礼。”
“哦。”苏暮轻轻地呼了一口气,“您放心,小礼的治疗情况很稳定,有什么事我们会及时联系您的。”
桂女士退了一步朝二人鞠了一躬,介绍身边的男士说:“这位是山下先生,小礼的事请尽管吩咐他,拜托了。”
山下推了推无框眼镜,鞠躬用纯正的汉语说了句:“请多关照。”
虽然桂女士的介绍不甚清楚,山下自己也没有说明的意思,但苏暮此刻心里挺乱就不太在意,倒是姜翼多打量了这人几眼。
回办公室苏暮看着排班表上的名字发呆,突然想起之前有一次顾晓找到自己似乎想说陈闵的事,自己为了避嫌堵了回去;今天早上跟他要陈闵病历的时候他好像也有话说,难道他知道些什么?
正想着要不要叫来问一问,手机又响起来,彩铃是最熟悉的那首歌。
“是我。”
“嗯。”
“刚才怎么不接电话?”
“有点事……不太方便。”
“苏暮,我想见你。”
“哦。”
“我在家呢,下班我去接你。”
“不……不用,今天……要值班……”
“下午呢?抽空见一面呗!我有事跟你说。”
……
苏暮的心抽了一下,争吵冷战过后要说什么他简直觉得猜都不用猜。
“下午要上门诊,晚一点再说吧。”下意识想逃避,苏暮也不等那头答应匆匆挂了电话。
揉了揉太阳穴,头有点沉,体温似乎又升高了一些。
这天下午的专科门诊人不多,大半是日常复诊的病人,苏暮撑着看完号,见过了挂号时间估计也没病人了,正打算收拾东西回病房,外头的小护士突然推门进来搁下一新的病历本子,“苏医生,这儿还有最后一个病人,现在叫进吗?”
苏暮“嗯”了一声,转身倒了杯水,重新坐下来,拿过桌上的病历本子,封面上赫赫然的“吴晨”二字让他直接喷在上头。
“哇,看见我这么激动?还好我没理会你那些又忙又要值班的鬼话!”吴晨进来不客气地锁上门笑嘻嘻地在苏暮面前坐下,一眼不措地看他发愣。
苏暮是有些意外。
不见的时候不怎么样,这一眼看去才发觉心里的想念。又有十几二十天没见了,这家伙怎么越来越帅啊?好像瘦了些,可眼角眉梢都沾着一股喜气让人心向往之。
“你不是更忙吗?怎么有空跑来装病人?”终于舍得挪开了目光,苏暮问他。
吴晨笑:“殿下不肯接见只好出此下策喽。”他其实很喜欢看这人偶尔纠结腼腆的样子,觉得格外可爱,忍不住伸出头去吻了他一下。不满足,索性揽住他的肩膀加深了这个吻。
苏暮那一瞬间也被诱惑了任他胡作非为,一下想起来自己有感冒在身,赶紧推开他,“你疯了!还嫌我不够出名啊!”
“怕什么?!我还不信了,他们还能开除你?就算开除了也多的是好医院要你!没有刘宝睿你就不是苏医生了?”
苏暮被这人异乎寻常的情绪弄糊涂了,不禁伸出手去摸摸他的脸笑道:“晨晨,你这是怎么了?倒不像有病,意气风发的,碰上什么喜事了?”
“我哪有什么喜事,殿下别跟小的闹脾气小的就谢天谢地了!”吴晨冲他抱拳作揖继续贫。
苏暮这段时间被各种烦心事折腾,心就像是被小火慢慢烤着的,不是温暖而是烤糊的那种;眼前这个活泼熟悉的吴晨让他也受了些感染,心情轻松起来。
“这话应该我来说。整天见不到人,电话也不接,非得等你自己想通了转过弯来才知道找我,晨晨,你什么时候能不任性啊。”
“切。任性的人不知道是哪个?不过嘛……既然我要的你都做到了,那就没事了。苏暮,你也真是的,干嘛瞒着我,早说了,我们何必为这事争吵呢?”
苏暮静静地看着他,好半天才问:“你知道了?”
“嗯。”吴晨挨过去把头搁在苏暮肩膀上,刀削般的下巴让他有点硌,“这么久了干嘛还不签字?苏暮,那东西你会签的吧?”
“嗯。我以为你都明白。”苏暮把手轻轻拍在他背上,安慰一般。吴晨顺势环住了他的腰。
两人都格外珍惜这难得的和谐一刻,谁也没多说一句,直到门诊的小护士在外头敲门。
苏暮支开了她,也没有立刻起身去开门;离婚协议的事他原本是不想瞒吴晨的,现在他既然发现了又这么开心,别的话苏暮一时也问不出口。
“苏暮,晚上一起吃饭吧,我在If Love 订了位子。 ”
“回家吃不好么?没事烧那个钱干什么?”
“不行!不行!我得给你庆祝单身!”吴晨撅起嘴缠他。
苏暮笑:“知道了知道了,等手续都办完再说吧,也不急在这一刻。老爷子那边还不肯见我呢,你说怎么办才好?”
吴晨直起身看他,眼睛里闪烁着莫名的神采;“车到山前必有路,反正都知道了,总能解决的吧。苏暮你记住,没有他你一样是最好的医生,不管在哪里。我觉得慧慧这样做反倒是帮了你。”
“你认为那些照片是慧慧发给老爷子的?不可能吧,她离婚协议都给我了干什么还要去刺激老爷子?”
吴晨嗤笑了一声,“她最拿手的不就是以退为进么?你敢说那协议你至今拖着没签字不是因为出了老爷子的这档子事?别忘了,她可比你想象的要在意你,这么轻易放弃?我可不信。”
苏暮挠了挠吴晨的头发,没吭声。刘慧的确是看到过他和桂礼那些照片的,似乎当时也转发到了她自己的手机上;微博上那个ID,直觉跟发照片给刘教授的人是同一个;难道真的是刘慧?不惜冒着破坏他事业和声誉的危险用这样激烈的手段来留住他?逼他在谣言四起的环境下再次向她求助?
苏暮不禁打了个寒战,对刘慧的歉疚感小了很多,决定还是要赶紧把手续办了。
捏了捏吴晨的脸,苏暮笑:“小坏蛋,你整天都在干些什么啊,肉越来越少心眼越来越多了,什么都猜得到。”
吴晨很乖顺地任他蹂躏,眨眨大眼睛引人犯罪,“这还用猜?你以为谁都跟你一样直肠子呢。别忘了,我跟她有个最大的相同之处,那就是……喜欢你。她比你想的要了解你。”
苏暮叹口气:“所以你一直不放心?心里担心我会敷衍你?”
吴晨低了头避开苏暮的视线,“我倒是但愿你可以绝情些。”
苏暮抱了抱他的肩膀,轻轻在他耳边说:“晨晨,对不起。”
吴晨回抱他,“苏暮,没关系的,钟楼待的不开心咱们可以换家医院,以前你资历尚浅也许找不到好医院,现在不同了,只要你想跳槽,放出风去国内哪家医院不上赶着抢你啊。就算你想去外资医院也没问题的。”
苏暮笑,捏他鼻子:“这牛可只能咱们私下里吹吹,被别人听了还以为我多狂呢!”
“怕个屁!你现在手里有最好的研究团队,谁还有话说?你得对自己有信心!”
苏暮想起之前刘教授也说过这话,加上王陵最近几次手术都发挥得很出色,连一心挑刺的徐骢尘也拿他没辙,不禁想到吴晨那些看似有意无意的推荐其实都是用过心的;哪像自己,因为几条匿名短信因为发现他进出的场所不合适又没搞清楚原因就对他诸多猜疑,对他现在的工作也不怎么关心基本上是处于茫然状态。心下惭愧,差点又要冒出句“对不起”了。
“对了,你最近都在忙什么?你这战略发展部经理主要做些什么?”
吴晨显然不太想说自己的工作,含糊带过:“还不是公司那些事呗,你课题搞得怎么样了?”
“已经收了十一个病例了,还算顺利。这段时间回病房,小白楼那边我也去的少了些,等忙过这一段。你换了这个工作,我怎么觉得神秘兮兮的?”
“哪有!Amgen要进大陆市场一直在筹备几个大项目,主要是一些专科医院的合并案之类,所以我最近倒是跑政府部门多一些,乏味得很。”
“哦。那你多注意点身体,这才几天不见就瘦成这样。”
“你还说我,发烧了吃药没有?还来上门诊,你以为你是超人啊。”
“没事,挂过水了,过几天就好了。”
两人絮絮叨叨说了好多话,穿插着彼此亲密的动作,暂时回到以往的温馨与宁静,似乎那些不安和裂痕都不复存在了。
苏暮手机在白大褂口袋里震动,看了一下是王振。皱着眉头掐断。
“谁呀?还不敢当着我的面接哦。”吴晨坐在桌子上一手撑着桌面调侃他。
“什么啊,是王振。他也会主动给我打电话真是太阳从西边出来了。”苏暮话音刚落电话又震了。
吴晨跳下桌,笑:“接呗!就为着稀奇也得听听人家想说什么啊。我去洗手间,你等我一下下。”
苏暮看他出去带上门这才掏出仍在震动的手机。
“苏暮你在哪?”
“门诊。王医生怎么会不知道。” 今天这趟专科门诊本是王振来的,苏暮只是替班。
“我想……有件事要请你帮忙。”
苏暮并没有立刻问他是什么事,因为隐隐有不好的预感。
果然。
“把陈闵的尸体送到病理科……”
“恐怕不行。”苏暮没等他说完就拒绝,“我没有这个权利,也没有这个兴趣。何况家属和院长主任都不同意尸检,这对王医生你来说是好事啊,怎么你反倒不乐意了?”
“好事?!”王振不屑地哼了一声,“苏暮,我就不信你没发现疑点,以你对徐骢尘的了解,手术成功没有并发症的病人在一个月之后大面积复发?可能性有多少?我知道你看过陈闵的病历也跟顾晓谈过,你就不想搞清楚真相?!”
苏暮忍不住笑了两声,“没想到王医生这么关心我,在家休息也打听我每天在干什么。可是王医生你想错了,这件事我一丁点兴趣也没有。何况你是陈闵的主治医生,院长主任尚且不要你插手,试问我这赋闲数月起复没几天现在跟主任的关系正岌岌可危的后辈怎么可能办到?”
“苏暮!你不必这时候拿话噎我。上面的那些人为了一块地要讨好陈祁当然不肯违逆他,但你可以办到,第一,你现在接手了我所有的病人,所以只要尸体还在医院,你就可以申请尸检;第二,Avastin这次临床试验流产的话,他们必定会重新权衡对木圭财团最有影响力的到底是木圭公子还是合作公司Roche ,他们不会为难你,只有你能帮我这个忙。苏暮,你想想,若是你的病人死得不明不白的你不会想查清楚吗?至少还病人一个真相。”
苏暮沉默了片刻,语气冷淡地回答他:“王医生口口声声为了病人,恐怕言过其实。要不我来给你分析分析?你是Avastin临床试验的主要负责人,没有这次事件详细的尸检报告,Roche公司将会中止与你的合作;而你侪身新医院管理层的资本除了帮医院从兆鸿地产买到御水湾那块地之外就是得到与木圭财团最有合作可能性的Roche公司的支持。你这么热衷于陈闵的尸检不过是为了保住后面这条对你有利的东西罢了,至于真相与否,你并不在乎吧。这算盘是挺精,然现在病人的家属拒绝了这样的要求,所以,恕我不能照办。另外,桂礼对木圭财团有没有影响力有多大影响力都与我无关,请不要以己度人。”
王振气极反笑:“是我糊涂!倒忘了苏医生是很乐意看我倒霉的人!瞧你拎得这么清,落井下石也说得冠冕堂皇,那你说我所做的那一样不是合情合理的?现在看来巴上木圭礼的确比跟Roche公司合作明智,哎,可惜那种事普通人也做不了啊!”
“王医生,你要是没别的想说我就挂电话了。”
“急什么?”王振咬牙笑道,“既然苏医生你不肯帮忙,那我手上这张十七床的青霉素处方就没有必要为苏医生保留了,对吧?”
苏暮心里一声闷响,细细密密的冷汗冒出来。
那的确是自己犯过的错误,给青霉素过敏的病人误开了青霉素,虽然被姜翼及时阻止,但错了就是错了,却没想到这时候被人揪出来做了要挟的筹码。想想也并不奇怪,要知道这科室里周护士与王振一向是亲厚的,就像来奕常常会告诉自己很多其他同事的八卦一样。
王振听苏暮没有声音,以为目的达到,赶紧换了稍微和缓的语气:“其实我们做医生的,压力大出点小差错是常事,没有什么实质性的事故也就不要紧,将心比心,苏医生是明白人,我自然不会多嘴。”
苏暮深深吸了一口气,平静地回答:“王医生手里有什么该怎么处理请自便。我自会为我的行为负责,不劳费心。”
挂了电话,苏暮站在窗前眺望着远处林立的高楼,什么也没想;像吴晨说的,车到山前,别人的行为他既然没办法阻止但至少可以选择他自己的应对方式,而妥协并不在此例。
吴晨避开苏暮在走廊上通完话,磨蹭了一会儿这才推门进来。
“这回可以下班了吧?”
苏暮没有动,良久缓缓说道:“晨晨,有一件事也许挺严重的,我不知道应该怎么办。”
“苏暮,你知道,你可以跟我说任何事,一个人解决不了两个人面对总可以分担些。”
苏暮转过身静静地看他,然后摇摇头。
“是别人的事?你不方便告诉我?”
“嗯。”
吴晨想了想,又问:“你这么为难,又是别人的事,那个人对你一定是比较特别的;而且,你在犹豫不安是因为如果按你的原则行事就会牵连到他。对不对?”
苏暮表情诧异却没有否认。
吴晨低头摸摸鼻子,“很奇怪吗?刚不是还跟你说过我还算了解你的,这么快就忘了?听过一句话没?各有前因莫怨人,很多事的结果都有内在的根由。也许......尺度可以调节?”
苏暮咀嚼着他的话,忍不住笑了一声,“A片分级呢,还尺度?”
“哎呀,反正你明白我的意思就好,我就是不想看你拿别人的问题纠结自己。要我说,从现在起你今天啥也不准想!天掉下来还有高个子撑着呢,轮不到你给砸上。”
“是你么?那个高个子?”苏暮给他这么一说倒也和缓了许多,立刻逮住机会揶揄他。
吴晨扬了杨脸,鼻孔朝天,一副舍我其谁的得瑟样儿。
苏暮给停尸房打了电话,让他们暂时扣住陈闵的尸体;他也没跟吴晨解释。虽然反感王振的要挟但有些事他的确是想弄清楚的。
钟楼医院的门诊大楼跟医院主体隔着一条城市主干道,由地下通道连接,方便两边的人员过往。这天下班时虽然过道里坏了一盏灯光线比较差,苏暮还是在走出来的时候看见了邢小妍,一张脸在惨淡的灯光下白得更厉害了泛着青,神色憔悴,眼睛也眍瞜了。
苏暮跟吴晨在一起,本不想打招呼,无奈对方早就看到他了,只得微微点点头示意一下。邢小妍反而朝苏暮走近了些,咬着嘴唇好像在纠结什么话。
“苏医生,我想和你单独聊几句,可以吗?”邢小妍看了看吴晨鼓起勇气问道。
“和我谈?现在?”
“嗯,就耽误你几分钟。”
没等苏暮答应,吴晨主动说:“苏暮,我先去电信大厦办点事,你换了衣服到那边找我吧。”然后做了个电话联系的手势走开了。
苏暮只得和邢小妍出了地道到旁边广场的花园坐了。按理说他跟她连点头之交都算不上,要不是听了那些八卦,他大概一万年也想不到这外表温婉柔顺得有点木讷的女人是徐骢尘和王振的交恶根源。
落日的余晖洒在或深或浅的绿叶上,于车如流水的闹市结界出一方闲静天地。
“你是特意在这里等我的吧。是为了那两个人中的哪一个呢?”
“……”
“你其实……没必要掺和进来。”
邢小妍微微露出一抹惨淡的笑容:“不是我掺和,这件事本就因我而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