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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Chapter 42. Chapt ...

  •   Chapter 42.

      苏暮的身体远不够强壮但从小喜欢球类运动又在国外高强度的工作条件下磨练过好些年向来很少生病,这回也不知是那根弦绷得太紧还是对自己纠结在吴晨身上的心受了冻,一烧起来竟有了点人事不知的架势。

      季岩早上喂他吃了一道药,说帮他打电话到医院请了假。苏暮迷糊着还逞强声称自己不要紧多睡一会儿就去上班,哪知道这一睡就睡到季岩下了台去红十字医院伺候他妈吃了晚饭回到家。

      试了下苏暮的热度,季岩下楼去小区外面的药店买了两瓶退烧药,因为家里有个大病号常用器具自然齐备,帮苏暮挂上水这才转身进厨房弄吃的。

      热腾腾的枸杞白粥,配上清爽小菜,苏暮茫然地坐起身来,盯着看了半天没反应。
      “烧坏了?”季岩笑。
      “我......还在你家?”
      “可不是。你可真能睡。”
      “那个,谢谢啊。”
      “不客气。对了,一会儿温度要再降不下来,还是得去医院。”
      “嗯。”

      吃了点东西,苏暮清醒了不少,摸出外衣口袋里的手机,未接电话和短信各有几十条,其中有不少是桂礼和姜翼的,苏暮没敢犹豫立刻回拨了姜翼的电话。

      这才知道桂礼没出什么问题,只是不见了。

      苏暮心头突了一下。

      高强度的化疗犹如酷刑,苏暮这段时间再累也希望陪他挺过去,他一直相信病人的心态也是造成同一种疗法天差地别疗效的重要因素,既然小孩对他信任并且依赖他不能辜负。

      看苏暮烧得红霞满天还焦虑的脸,季岩不紧不慢地劝他:“有句话虽然俗但很实诚,世界少了谁都一样转。苏暮,你稍微放松一点,你在生病中呢。”

      苏暮拨着桂礼的电话,朝季岩做了一个抱歉的示意。

      门外响起柴可夫斯基的芭蕾舞曲,苏暮一边等接通一边看着季岩,季岩做了个疑惑的表情,过去打开门,下一秒便回头对屋里的苏暮喊:“苏医生,找你的。”

      桂礼毫不避讳地腻在苏暮身边,带他来的向振雷则目不斜视地跟季岩坐着,季岩带了十二分的好奇时不时将眼光扫过来,脸上的笑容很有几分玩味。苏暮知道他的想法,尴尬之余好在有口罩遮了大半的脸去。

      “姜医生让你在医院住一天也是为你好,怎么不跟他说一声就跑出来了,他为你担着责任呢!”苏暮不是不知道他大概听说自己生病了想着来看自己才跑出来的,但瞒着姜翼毕竟是不对的,万一这人要是晕倒在大街上引发媒体哗然自己就罪过大了。

      桂礼向来知道他啰嗦,当下也不狡辩,只是一味笑脸盈盈地要扯他的口罩。
      “不行,我感冒了。”
      “我不怕。”
      “我怕。你要再扯,就赶紧回去。”
      “我不想回医院。”
      苏暮此时无意纠正他的心结,转头问向振雷:“你怎么知道这儿的?”
      向振雷看了季岩一眼,“他的资料我看过。”
      “小礼去找你你也不跟姜医生说一下。”
      向振雷扶了下眼镜框难得语气有点起伏:“报备与我无关。”
      苏暮无奈地摇头,季岩忍不住笑出声,“苏暮你知不知道你这样子还真像人家爸爸。”
      桂礼的胳膊原本就缠着苏暮的胳膊此时又使劲往自己怀里收了收,“我喜欢大叔,他跟我爸爸一点也不像。”
      季岩长大嘴巴惊讶于桂礼的直白,向振雷则早已免疫一般神色不动。
      各种尴尬中,向振雷突然说了句:“陈闵死了。”

      这话是跟苏暮说的,在场也只有他知道这消息意味着什么。良久苏暮问了一句:“尸检了?”
      向振雷摇摇头:“家属不同意。”
      “哦。”他若有所思地答了一声。
      “你不觉得奇怪?”
      苏暮诧异地看了一眼难得多话的向振雷,没发表意见。
      “肿瘤细胞激增,也就是急性复发。”
      “不可能。”苏暮忍不住低声说了一句。
      向振雷做了个无奈的手势,站起来去书柜前看季岩的藏书。

      苏暮心里隐隐有些不安。陈闵的病历他是详细看过的,虽然内乳淋巴结有转移,但根据徐骢尘的手术习惯如果没有清除主要转移病灶那手术不会称为“成功”;既然手术是成功的且时间过去一个多月又可排除术后并发症的原因,那所谓急性复发的可能性是很小的,除非......可是家属为什么不同意尸检呢?照陈闵之前对他手术中那段意外坚持追究的态度,这样的突然死亡,他的代理人显然应该要求尸检以便寻得理由为难医院和主治医生的啊?何况苏暮记得陈祈是很讨厌王振的,怎么会错过这样的机会?还是说他与这继兄的关系真如他口中念叨的那么恶劣?

      “大叔,你在想什么?你现在是病人诶,要好好休息。”桂礼不满地拉拉他的胳膊。
      苏暮的胡思乱想被打断,伸手刮了他的鼻梁一下,笑:“你也是病人怎么还到处乱跑?”
      “姜说你生病了,我只是担心你而已。大叔,姜好凶啊,我不喜欢他。你还是做我的主治医生吧。”
      苏暮拍拍他的手,安慰道:“你可是大人了,不能胡乱任性,今天这样到处乱跑会让很多人担心的。姜医生很专业你要配合他,再说我也在啊,又不是不管你。”
      “可是......你最近都好忙......”
      苏暮笑:“我可不能一直只做你的私人医生啊。”
      “为什么不行?我可以付你更多的薪水。”
      苏暮没在意他的嘀咕,对季岩投过来意味深长的笑容也刻意忽略掉。

      点滴打完苏暮觉得自己好多了也不便再打扰季岩,请向振雷开自己的车把他和桂礼送回长江路;按道理他不应该再回那里,无奈桂礼对他医院的高级病房保持着能不住就不住的态度,苏暮只得迁就他。

      告辞的时候季岩拉住苏暮说了几句话并塞给他几粒栓剂。
      苏暮看着手里的药愣了一会儿;他不得不佩服季岩的观察力,同时也想消化一下他提供的信息。
      “你确定?”
      “你说呢?常用这类麻醉剂的人我应该还是能分辨的。”
      “......我知道了,我会处理的。”苏暮心里一下子热闹起来。

      如果真如季岩所说桂礼偷偷服用Vicodin已经有一段时间的话,他的身体状况肯定比大家以为的要差;那药的副作用绝不仅仅是上瘾而已,连苏暮这次高烧也得部分归咎于它。不管那小孩是真的不懂还是有样学样,他都责无旁贷。
      到家苏暮留向振雷多呆一会儿,自己去书房去卧室去一切他曾经藏过药的角落翻检,清理出的药瓶几乎都是空的!虽然他常常急起来找到药就吃,心里并没有计算过,但要说完全没数那也不可能。可这么严重的事他之前怎么就没注意没发现呢?!
      努力镇定了情绪,苏暮把向振雷叫进书房,看桂礼目光躲闪,咬牙叮嘱道:“坐这儿等着,我一会儿再跟你谈!”

      向振雷的波澜不惊让苏暮有种感觉,而且是很不好的那种。
      “你都知道?”
      “你指什么?”
      “小礼什么时候开始服用Vicodin的?”
      向振雷拈起桌上的塑料空药瓶,摇了摇,“不是你开的处方?”
      “我怎么会给他开这种处方?!”
      “哦。他二次骨穿莫比可没效我记得你加了曲多马……”
      苏暮的脸更白了,“......你是说他从第一次骨穿就开始用这个止痛了?”
      向振雷没有吭声,苏暮也不需要他的回答。

      “对穿刺痛楚不耐受的个体,行为也会出格”苏暮想起那天眼前这个人特意在楼下花园等他并提醒过他,而他当时完全纠结于跟吴晨的矛盾以及糊里糊涂发生一夜情之后的各种尴尬;后来那次机会,他明明应该察觉到的,在发现两种止疼药相继无效的时候,那在他脑中当时一闪而过的疑问,都问出来了却还是被忽略掉……他到底是怎么了?接连二三的犯错,这样下去他恐怕会连自己都不相信了还怎么让病人信任他?

      向振雷拍拍苏暮垂首拱起的后背,没劝一句话。

      向振雷走后,苏暮把在厨房捣鼓什么的桂礼叫出来,半天没问出一句话。作为实际上的始作俑者,苏暮没办法真的责怪桂礼。同时,歉意的背后他也有些别样的混乱;一想到那次两人在一起,对方是因为误食了会导致兴奋的止疼剂行为失常,他没有因此而松口气反倒感觉郁闷,虽然他仍然记不起细节。

      桂礼大概能猜出什么,倒也乖巧得很,去端了现做的双皮奶出来,一副嬉皮笑脸做错事的模样。
      苏暮叹口气,详细询问了一遍他身体的情况,告诫他不准再私自胡乱找药吃。桂礼一一应了,问:“既然那种药不好,大叔为什么自己也吃?”

      苏暮愣了一下,只得许诺以身作则,桂礼这才很有诚意地回答“知道了。”
      苏暮思忖着目前的首要大事就是找到可替换的止痛方案,给专业人士季岩打了个电话。两人简单讨论了一下,得到季岩“问题并不严重”的说法,这才放了些心。
      想起回来这老半天还没给姜翼报备,苏暮也顾不得时间太晚拨了电话过去,对方的声音挺平静,让想多问几句病房情况的苏暮不得不按捺住了话头。
      翌日起床,测了体温,季岩给他的药效果不错。洗漱过后去敲桂礼的房门,久久没有回应,打开一看,人睡得挺沉,放了心,苏暮也没叫醒他,昨晚回来磨蹭到半夜,不困才奇怪了;有了接连不断的事情打岔,前些天纠结得要死的各种猜疑也得以抛在脑后了。
      用冰箱里现成的材料做好了早餐,苏暮端了杯牛奶坐到桂礼床边慢慢喝着;眼前安静美好的睡颜似乎能让人沉淀思绪,忍不住伸出手去想要描绘。
      手机在餐桌上震动,打断了苏暮不由自主的动作;关上门出去的时候,床上的人慢慢睁开眼睛。

      尽管没人追究陈闵的猝死,苏暮还是在跨出病区电梯门的那一刻感觉到气氛的异样。不光如此,投到他身上的目光也会因为他的回视而纷纷躲闪,搞得他莫名奇妙。
      来奕偷偷告诉他王振被停职的事。
      “难怪,护士长刚给我打电话要我暂时接手他的病人。可陈闵的家属不是不追究吗?怎么还要停他的职?”
      “不关家属的事,是Avastin那个临床,陈闵也是接受试验的病人,他这样的情况造成了其他试验病人的恐慌,好几个都吵着要退出。Roche公司的人希望医院出详细的尸检报告以平息负面影响。那个童经理一早就来了,这会儿大概跟主任去了院办。”
      “老师今天来上班了?身体没问题吧?”
      “嗯。看上去还不错。”
      “童淙既然负责这项临床,出了这种事,尸检是很合理的要求,只不过检查结果未必对他们有利。”
      “现在都说不到那一块去,人家属根本不同意解剖,下午就要送去火化。王医生可就倒霉了,一手蹦跶出来的临床试验没想到好好的把东家惹毛了……”
      苏暮看了一眼来奕,这女人要是刻薄起来可没什么忌讳。叹口气:“王医生的东家是钟楼医院。”
      “切!瞧他往天那得意劲儿,之前还排挤你,随时不忘显摆跟Roche的关系铁,早把人当东家了,哪还记得自己是钟楼的员工啊!”
      苏暮笑了笑:“你也不怕这话传他耳朵里以后给你小鞋穿。”
      来奕吐吐舌头:“反正我一直跟着苏医生你就好啦,以后你去新医院也记得带上我啊。”
      “什么新医院?”
      “就是那个……那个……”来奕突然发觉自己说漏了嘴开始支支吾吾。
      “说吧,你知道什么?你不说我走一圈也能问出来。”
      “我……我也是听别人说的……不是……是有人在微博上传的……”
      “哦。”
      来奕偷偷睨了眼苏暮云淡风轻的样子,觉得这谣言其实也没什么,至少她自己是会一直支持跟随苏医生的。
      “有人传日本一家财团看好我们医院,要合作成立一家超级厉害的肿瘤医院,苏医生你肯定是要去新医院当头头的……”
      苏暮忍不住笑出声:“头头?多大的头头?院长还是副院长?”
      来奕的表情突然变得有些奇怪,苏暮立刻收了玩笑,“还真是院长啊。”
      来奕点点头:“因为……因为你跟小礼的关系,这种说法有很多人都相信的……”
      苏暮做了个深呼吸,老半天才缓缓问道:“你呢?你也相信?”
      来奕咬着嘴唇犹豫了,“那上面有你们的照片……我觉得……苏医生你跟小礼在一起也挺好的,我会支持你们的!”
      苏暮这时候真有点哭笑不得了。早该料到的,有好事者能把那些照片发给老师,自然也能散播于网络,现在只能侥幸希望微博什么的领导们跟自己一样没空理会罢。
      “是什么时候的事?你连着好几个夜班有空上网吗?”
      “只是这两三天,不过微博的八卦速度太快,所以……而且用手机也能上的……”
      “给我看看。”
      “啊?!” 来奕小小地惊呼了一声。
      “怎么?作为八卦的主角,我旁观一下都不行?”
      “是围观……”
      “嗯?你说什么?”
      “没什么,你等等。”来奕用手机登录后递给苏暮,“苏医生,你看了别生气啊,其实支持你们的人还是占大多数的……”

      查完房苏暮回办公室用自己的手机上了会儿网,微博他不是不知道却没想到已经普及到这种程度,如梯形级数般的信息传递让隐私与秘密无所遁形。
      说完全不在意是骗人的,但因为知道事已至此人力也无法挽回反而没什么可着急的,所以看着最早发出照片的那个名叫“流唇”的ID走了会子神。

      童淙的来电打断了他,说想跟他碰个面。苏暮沉吟片刻,说:“要是关于陈闵的事,你就不用和我谈了。我既不是他的主治医生也没有接触过你们的临床试验,找我也是没用的。”

      童淙大概在院领导那里碰了不小的壁,想起苏暮在学术上是个认真也较真的人,这才病急乱投医把主意打到他身上;殊不知他上次求苏暮疏通Avastin临床试验一事办得很有些不地道,压根就是挖坑给人跳一样,苏暮就算脾气再好也不想再掺和他们公司的事了。
      “苏医生,其实……陈闵的最后症状并不是肿瘤细胞扩散造成的急性复发,而是……”
      “而是肝坏死。”苏暮接了一句。
      他当然知道,今天查房之前他已经让跟着王振的实习医生顾晓把陈闵的病历取来看了一下,有些不寻常的地方他也并非没有疑惑,搁在以前就算童淙不求他,他也会跟主任和家属申请做个尸检的。但现在……
      “您既然知道,为什么不能……”
      “童经理,你要求尸检不过是为了平复其它参加Avastin临床试验的病人,虽然这的确是正当要求,但你最终也是为了维护你们公司的利益而已。现在既然医院和家属都不同意,我想你应该没有机会做这件事,还是想其它办法吧。至于我,在这件事上没有什么立场帮你,不好意思。”
      童淙沉默了一下,说:“以苏医生的知识不会不了解Avastin的肝毒性非常之小,既然陈闵死前的症状是肝坏死,这不是太奇怪了吗?我一直以为苏医生是那种正直的对事不对人的医生,找到你的确有些迫不得已,没想还是我太天真了。打扰了,再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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