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麦比乌斯带》無涯

10、Chapter 23. ~ 24. Cha

　　Chapter 23.

　　提前了一点时间到机场接阿荷，苏暮站在国内到达的出口跟形形色色的接机者一样，时不时茫然地扫一眼挂在头上的电子公告板。
　　吴晨去了香港。这是昨天夜里龙锦帮他查到的信息。
　　这个信息对苏暮来说，其实没什么具体意义。只能说明吴晨的培训挪了地方？培训提前结束了？
　　可之前通话的时候吴晨竟然没跟他提到一丝半点，难道是因为他仍然不想见他？
　　苏暮不知道自己该如何去想。

　　口袋里手机震动，是龙锦发来的信息。
　　苏暮读完，迅速看了眼公告牌上显示阿荷的航班抵达，而另一班从香港来的航班已经在二十分钟前就着陆了。

　　算着阿荷从下飞机到出来还有一段时间，苏暮立刻向另一个出口飞奔而去。
　　他什么也没想，也没有指望吴晨真的在这趟航班上，可既然得到了他手机的位置，苏暮如何也淡定不了。

　　于是在一手拉着行李身穿明显不属于自己外套的吴晨看来，苏暮就像幽灵一样再次上演了他离开之前在省CDC大门前等他的那一幕。

　　只不过这个幽灵有点气喘吁吁。

　　隔着半人高的栏杆十米不到的距离，两个人安静而贪婪地对望。

　　他们俩就是这样，闹得再凶，只要对方的目光专注到自己身上，再多的不满和矛盾仿佛都不值一提。
　　古杰不合时宜地站到吴晨身后，透出些许和谐的画面刺痛了苏暮的眼睛。

　　吴晨很快魂魄归位，转头和古杰说了句什么，还堪称温柔地笑了一下，这才继续往外走。
　　那笑容激得苏暮怒火暗涌。
　　等吴晨到了面前，苏暮发现他嘴角竟带着不易察觉的嘲笑，不禁心一紧。
　　“苏暮，你不会在跟踪我吧？”
　　“我……来接阿荷，她过来开会。你回来怎么也不说一声？”
　　“哦。”这条理由似乎比较能让人信服，吴晨收起轻慢问，“那你别站这儿啊，阿姨几点的航班？到了吗？”

　　“差不多了吧。没关系，她看不到我会打电话的。”苏暮眼睛不带眨的看着吴晨，真是千言万语口难开，就差眼眶子发红喉咙哽咽了。
　　“那是你的母亲大人哦，你还不得赶紧殷勤些个。”吴晨把一只手搭在苏暮肩上，重重地捏了一下，凑近了点轻声道，“有事晚点说，我先去办些事。”
　　苏暮捉住他的手，眼里全是期盼：“今晚回家吧？我等你……”
　　吴晨想了想说：“好。”

　　苏暮还没来得及欣喜呢，手机就响了，苏妈已经在机场门口四处寻找儿子那张俊脸了。
　　苏暮一面接电话，一面给吴晨做着手势，要他早点回去。这才依依不舍地朝先前等的出口过去。

　　“干嘛不一起走？”古杰不知何时走过来了。

　　吴晨摇摇头，“他妈妈过来，我不太方便出现吧。”
　　“你们前前后后在一起也好几年了，总这么躲着？你可不是这样的人。”
　　吴晨看他一眼，笑：“哦？你觉得我是怎样的人？”
　　“你是个不太善于掩饰的人。”
　　“所以我更不能出现啊。”吴晨自嘲地叹道，“我以前以为和谁在一起纯粹是我们自己的私事，总是太在乎我和他我们个人的想法；后来分开了一些日子，我才算明白他和我还是不太一样的；他周围有多少能影响到他的人和事，他自己恐怕都不知道；有些我可以完全不在乎的东西，他以为他也可以不在乎，其实却不能。时间长了，才想通感情这回事根本没什么捷径，对他那样的人而言，肃清比邀宠来得有用……”
　　“可人都是会变的，你就不担心他……”
　　“担心，怎么不担心，但是起码，我得让自己有资格担心。”
　　“你有没有想过，偶尔做些出格的事，也许整个事态都会有所改观……”
　　“你的意思是……”
　　“这不就是一个现成的机会？”

　　苏暮往大厅门口疾步走着，心情因为吴晨答应回家而变的和外面的阳光一样灿烂。
　　然而当他朝着阿荷越走越近，一个完全没有想到的人出现在苏暮的视线中。

　　为了不让苏妈察觉出什么，苏暮尽力表现出惊喜和热情去拥抱了两年不见的窈窕女子：“慧慧，你怎么跟阿荷在一起！”

　　“你这孩子怎么回事啊！我前天电话里不是跟你说慧慧在西安吗？你不会没听见吧？！”苏妈嘀咕

　　“我……”

　　“人家走这么久，你没说去纽约看看我，还不许我回来看看你啊。”头发依旧很短模样却越来越好的刘慧语气带着嗔怪，自然而然地挽住了苏暮的胳膊；苏妈脸上和儿子有一拼的酒窝正冲两人绽放着满足的笑。

　　苏暮的心情很复杂。

　　他之前一直盼着刘慧回国，甚至不久前还发了语气很重的邮件过去。只是希望她能回来，跟他好好把两人这名存实亡的婚给离了。

　　他觉得以刘慧这么一路看他和吴晨走过来，在这件事上应该是通情达理不会为难自己的吧。
　　始料未及的是，她会一回来就先去了西安，这差不多相当于把两人间可以私下协商解决的问题直接转变成了可能是家庭对家庭的问题。
　　甚至会让苏暮想说的话难以启齿。
　　这正是苏暮最担心的事情。

　　同样意外和纠结的还有在不远处看着这一幕的吴晨。
　　他感觉难受。
　　三个人看上去都是那么亲切自然和和睦睦。没有他的位置。

　　原本鼓足了勇气是要过来跟苏妈打个招呼，留个印像的。
　　此刻什么也做不了。

　　古杰站在吴晨旁边，没有吭声。

　　刘慧发现了他的存在。吴晨很肯定这一点。
　　她脸上闪过的惊讶和复杂的神情，隔得再远吴晨似乎也能看得清清楚楚。
　　在刘慧自己还没发觉自己喜欢苏暮的时候，吴晨就知道她喜欢他了；也是他亲手把苏暮推给了她；然而，他早就后悔了，他想把他要回来，她却选择了回避。

　　回避不是认输，更不是退让，而是一种得体的漠视。
　　这样的策略无疑是有效的。
　　她这根隐刺经过时间恶化已经让他和苏暮之间出现了溃烂的迹象。

　　一回又一回的争吵、冷战。
　　吴晨知道那些包含了自己的妒忌、后悔、不安和惶恐，他越来越无法找回本应随着年纪增长而更加沉着淡定的自己。
　　无法埋怨。但又实在放不开。
　　早在她一次次把苏暮嘴边的话堵回肚子里开始，吴晨就明白她是不会放手的。
　　没有比“作茧自缚”更好的词语来形容他们之间的现状。
　　刘慧贴在苏暮的耳边说着什么，眼睛却直直朝吴晨看过来。
　　吴晨握成拳头的手，指节发白，突然又松开来，将掌心的汗渍蹭在牛仔裤上。
　　深呼吸了一下，抬头挺胸从容地朝那三人走去。

　　Chapter 24．

　　在离苏暮七八米的地方，他终于发现了朝自己走过来的吴晨，慌忙中丢开了刘慧挽着他胳膊的手；因为动作太大，连阿荷也觉出了异样，三人一起停下来侧身看着吴晨。
　　苏暮的心脏一阵狂跳。
　　吴晨的表情里有种破釜沉舟的味道。
　　这对他来说有点措手不及也隐隐带着期盼。

　　“苏暮！慧慧！这么巧，这位一定是伯母吧。”吴晨展开他人见人爱的笑容，一下将阿荷的手握住。
　　阿荷有些茫然地看看这位高挑帅气的年轻人，又转头看看身边的儿子和儿媳。
　　“是吴晨啊，好久不见。苏暮赶紧跟妈介绍一下啊！”

　　气氛紧绷着，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苏暮身上。
　　苏暮则看着吴晨握着阿荷迟迟没有放开的手。
　　“阿荷，这是吴晨，我的……朋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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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吴晨脸上是一闪而过的失望。
　　刘慧带着玩味的笑容，提醒道：“你们何止是朋友呢！妈又不是外人，有什么不好意思说的？”
　　苏暮疑惑地看了刘慧一眼，不明白她的意图。
　　还是吴晨接过话茬：“是啊，我原来跟苏暮算是室友吧。他去上海的时候蹭我的公寓住，我来N市的时候蹭他的床铺睡。苏暮跟慧慧住在苏州的时候我也常去打扰呢！对吧？慧慧！”
　　刘慧显然不满意吴晨这种四两拨千斤的圆滑，发出的“嗯”或 “哼”有些含糊不清。
　　“妈，您还记得几年前苏暮出车祸受伤吧，当时就是因为这小子要出差又偏偏忘了重要的东西，苏暮赶着给他送机场去才出的事。说起来苏暮不在乎，我倒是在旁边白心疼了！”
　　阿荷空出手安慰地拍了拍刘慧的背，笑道：“都过去了，都过去了，大家都没事就好。人家小吴也不是故意的，你就别埋怨他了。再说你一走就是两年，要论委屈，我家胖胖可是头一份的。”接着转头对吴晨说，“小吴别介意啊，慧慧是刀子嘴豆腐心，你跟胖胖既是好朋友，以后还是常来家走动走动，胖胖打小也没什么兄弟姐妹的，朋友又少，难得你们聊得来……”
　　苏暮在一旁满脸黑线，忍不住叫了一声：“阿荷！不给生弟弟妹妹的人可是您自己啊，这没头没脑的抱怨什么？”
　　阿荷颇为感叹：“是啊，早知道那时候多生一个，免得指望你还不晓得得望到几时！”
　　“您到底在说什么？”苏暮皱起眉，稍有些不耐。
　　刘慧拉了拉他的胳膊，带着点责备带着点羞怯笑道：“傻瓜，妈是在说咱们得赶紧生一个……”
　　苏暮惊得像生吞了一个白水鹅蛋，嘴张着合不上，愣愣地看着阿荷。
　　阿荷不满地拍了儿子一下，“这副样子摆给谁看？也不怕人小吴笑话！你年纪也不小了！想拖到什么时候？就算你工作忙，忙得过我当年跟你爸那样？那样忙你不也好好的出生长大了？再说，慧慧又不像你这么忙，而且这次回来就不走了，你们就抓紧了啊……”
　　这个情节完全在苏暮的计划之外，他是等刘慧回来跟他离婚的，怎么会扯上孩子的事？而且还当着晨晨的面……
　　忍不住心虚地看了吴晨几眼，看不出什么所以然。可仍然心慌得厉害。
　　吴晨微笑着把手搭在苏暮的肩膀上，“恭喜啊，苏暮。小小苏干爹的位子我先预订啦！”
　　苏暮啥也说不出来，喉咙发干，只觉得吴晨的笑容让他头晕。
　　突然，吴晨俯在他耳边用低得恰到好处的声音说了一句：“冲我发呆也没用啊，我又不能给你生孩子。”
　　说完，退开一步，对阿荷和刘慧说：“伯母、慧慧，我还有点事先走了，改天一起吃饭。”

　　吴晨的背影牵动着苏暮全部的目光，没有留意到慧慧意味深长的表情以及阿荷疑惑的眼神，当然也完全没有发现不远处两位一直在关注他们并且用宽帽墨镜伪装过的年青男子。
　　两人用日语交谈着，很快起了争执，其中稍矮的一位推了把高一点的，很不耐烦地吼了些什么话，高一点的不甘示弱地吼回去，高高扬起的手掌眼看就要落到对方脸上，却终于在半途颓然垂下。

　　苏暮刚把车开出机场，电话就响了。
　　掏出手机还没看清来电就被坐在副驾位的刘慧一把夺了过去。
　　“开车呢，不要接电话。”
　　“医院的电话不能不接的。”
　　“哦？我怎么觉得不像医院的电话呢。医院的电话你是用这样的照片做来电显示的？”刘慧说着把屏幕对着苏暮晃了晃。
　　苏暮大惊。
　　竟是那组双人情色照的某一张！
　　赶紧回头扫了一眼在闭目养神的阿荷，压低了声音对刘慧说：“不要接！把照片删了！”
　　刘慧撇了撇嘴，按了接通和免提。
　　“大叔！你在哪里？我迷路了，能不能来接我一下。放心，我知道你太太在，我不会乱说话的。”

　　桂礼上车的时候看了一眼刘慧的位子，立刻高高兴兴地坐到了后排苏妈的身边。
　　很快就和苏妈聊成了一片。
　　他这样帅气阳光的美少年，只要懂些礼貌嘴再甜一点，很难有不喜欢他的妈妈辈女人。
　　苏暮听阿荷笑着问桂礼苏暮有什么要他帮着瞒他太太的啊。
　　桂礼嘿嘿一笑，在阿荷耳边悄悄说了句什么，惹得阿荷大笑不止。

　　比较起来旁边的刘慧倒是安静很多，从接完桂礼的电话之后她就一直玩着苏暮的手机不吭声。
　　刚才手机上照片的事，她倒没有让阿荷发觉什么不对劲。
　　苏暮觉得或许刘慧并不想把事情揭穿，因为那是孤注一掷的做法。
　　自己是应该解释一下的，但又不知道能怎么说；和他相关的人今天仿佛都扎堆儿似的一起出现让他有些应接不暇。

　　苏暮原本想着家里现在这种情况，阿荷还是住酒店比较合适，一早就在附近定好了房间。
　　等车到了酒店门口，车里的其他三人全都反对这个决定。
　　“苏暮，妈难得来一趟，怎么能住酒店？”
　　“……”
　　“大叔，让荷妈妈跟我们住一起吧。”桂礼也搭腔。
　　“那小礼是不是暂时回避几天啊。” 苏暮白了他一眼，这站着说话不腰疼的家伙，不知道是谁占了楼下还想占楼上。
　　桂礼吐吐舌头没吭声。
　　“儿子，回家挤挤就是了，住什么酒店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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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于是一路开回长江路。
　　进屋的时候向振雷还没走，乍一见这有老有小的一大家子，沉默是金的向医生更是啥也说不出来。只是冲苏妈礼貌地点点头。

　　刘慧则完全被眼前的景象雷到了。
　　她从小就怕医院，二三十年里去刘教授病房的次数寥寥可数；刘萤病重的时候她都不愿意多去医院看她，也是这个原因。
　　这些事苏暮都清楚得很！居然还是任由她的房子被改建成这样！
　　故意的！绝对是故意的！
　　简简单单的愤怒二字完全不够形容她此刻的心情。

　　苏暮怕她当着阿荷的面前发火，一把把她拉进了卧室，关上门。

　　“慧慧，你先别急，这是老师和庞院长他们做的决定；而且都是暂时的，他们也没想到你会突然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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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刘慧目光落在苏暮的画像上，瞬间就平静下来，甚至有点怔忪，苏暮在一旁的解释她完全没有在意。
　　良久才说：“你比以前瘦了，气色也不好。”
　　苏暮把她手上的包接过去放好，含糊应了一声：“哦，是吧，还好。”
　　刘慧呲地一笑：“你就装吧，反正累的不是我。”见苏暮皱了皱眉又说，“让山桃花开到家里来，苏暮，你这叫缺心眼，我就不信你那醋坛子还完好无损。”
　　苏暮叹口气：“慧慧，你……不应该背着我去西安，阿荷他们什么都不知道……”
　　刘慧把脸埋进松软的枕头，嘀咕了些什么。
　　“你说什么？”苏暮问。
　　刘慧没搭理他。
　　过了一会儿，苏暮以为她睡着了，正要悄悄出去，却被人从身后抱住拖倒在床上。
　　苏暮想要挣开起身，反而被抱得更紧。
　　他都不知道她怎么有这么大力气。
　　似乎带着一种执念想要留住他。
　　于是也就不再挣动，叹口气将手覆在腰间的那双手上。
　　“慧慧，我们离婚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