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木棉》汀阑

3、衣服 “许警官？

　　许橦转完了表带，镇定道：“外头下雨，弄湿了鞋，踩脏了陆先生的地毯，不好意思。”

　　陆津泽笑道：“无妨，许警官湿鞋湿裤子的也难受，不如我借许警官一套干净的衣服先穿着？”

　　许橦张了张嘴，想拒绝，但又不知道该说“不用”还是“不劳费心”，刚开口说了个“不”字，陆津泽就把已经佣人找来的一套衣服和皮鞋放在了他手上。

　　“陆平的房间就在隔壁，他人不在，先借给许警官更衣用吧。”

　　然后许橦就抱着陆津泽的衣服站在了陆平的房间里。

　　许橦伸手准备脱掉制服外套，发现自己的工作牌还戴在脖子上。
　　怪不得他知道我姓许。许橦一边摘下自己的“狗牌”，一边心想。

　　片刻，许橦一手抱着自己脏了的制服，一手拎着湿了的皮鞋，穿着一身纯黑色的西装，看着自己脚上锃亮的皮鞋，站在陆平的房间里。

　　他细细地观察起这个房间。

　　这个房间其实很普通，和寻常男孩子的卧室并没有什么区别，整个房间都刷着天蓝色。从书桌上各式各样的蓝色摆件也可以看出，这个房间的小主人很喜欢蓝色。

　　再看，许橦就发现了不一样的地方。
　　房间里原本应该摆放床头柜的地方摆了一个刷成蓝色的铁制狗笼狗笼的一边还放着天蓝色的狗食盆跟还在运作的宠物专用饮水机。
　　但是他并没有看到狗。
　　从狗笼上的痕迹来看，如果陆平家真的养了一条狗，这条狗应该是经常在这儿活动、休息的，但自从他踏进陆家的大门到现在，他没有听到一声狗叫，也没有人提到过家里的狗。
　　这大雨天的，也不可能有人带着狗出去散步。
　　如果狗丢了或者死了，为什么饮水机还在运作？

　　他走进了看，就发现了地板上四个等大的圆形痕迹——应该是原来摆放床头柜的痕迹。
　　许橦皱了皱眉。这房子这么大，哪儿不能放个狗笼，非要往儿童房里摆呢？
　　难道是因为陆平很喜欢这条狗？

　　许橦正准备蹲下去再好好看看那狗笼，就听见了敲门声。

　　“许老师。”
　　是楚涵。

　　“什么事？”

　　“绑匪又来电话了，陆先生请您下去，您下去了他再接通电话。”

　　许橦看了一眼手表，八点五十。

　　许橦下了楼，陆津泽看见他，跟他对视一眼，两人互相点了个头，陆津泽接起电话。
　　李元和许橦戴上了耳机，丁坚检查好设备，向李元比了个“OK”的手势。

　　“喂？”电话另一边是一个机械男声。

　　“我是陆津泽。”

　　“陆津泽？程丽呢？”
　　陆津泽闻言很明显地皱了一下眉毛。

　　趁着听电话的功夫，许橦招手喊来了楚涵。

　　“上午的电话也是打的座机吗？”

　　楚涵把声音压低，说：“绑匪上午其实来了两个电话。”

　　“什么？”

　　“上午第一个电话是直接打到程丽女士手机上的，技侦的同事查过了，是郊外一个老旧电话亭打来的，用的是那种不合法的未实名制认证的电话卡……绑匪来第一个电话的时候没有要钱，只是说陆平在他手上，给程丽女士听了陆平的声音，让程女士回家装座机。”

　　“装座机？这座机是刚装的？”看上去有些年头了啊。

　　“陆家以前用过一段时间座机，后来不怎么用了，一直拆了放在家里，今天接了绑匪电话以后拿出来应急的，款式比较老，没办法显示来电。”

　　“程丽在哪儿接到的第一个电话？”

　　“教育机构门口。程女士说是她发现陆平不见以后再保安室找人的时候接到的电话。”

　　“平时都是程丽去接送陆平的吗？”

　　“不是。听佣人说是因为今天早上陆平出门的时候缠着程女士说要程女士去接他放学，程女士才会去接他的。”

　　许橦皱了皱眉，自言自语道：“为什么绑匪会知道她去接陆平了？”

　　“我们都怀疑绑匪有同伙，一直在监视陆家。”

　　许橦摸了摸下巴。
　　他想起了刚刚不小心听到的对话。
　　“陆津泽！你怎么就知道陆平能活着回来？”

　　“……程丽，你做了什么你自己心里清楚……”

　　许橦脑子过电一样，忽然有了一个想法。
　　但是他没有说出口，只是静静地继续听着电话。

　　“五百万，现金，旧钞，让程丽分十次送到平安公园。”

　　此话一出，许橦和在场的警察都愣住了。

　　“程丽病倒了，我去送。”

　　“陆津泽，你不会以为我们还有商量的余地吧？”

　　“五十万，就算她没病，这些年娇生惯养的，她也提不动。”

　　电话的另一头忽然陷入了沉默。
　　同样的，电话这一头的警察也陷入了沉思。

　　这绑匪连这种问题都没有考虑过吗？

　　绑匪思忖半晌，道：“明天早上九点，平安公园，陆津泽，你一个人来。”

　　电话被挂断了。

　　一干警察没有得到任何发挥才智的机会，全都在抱团沉思。

　　片刻之后，一群年轻的警察推推搡搡，把李元推上了前。

　　李元迟疑地走向许橦，许橦疑惑地看向李元。

　　“许老师，这天也不早了，您刚来陵川一天，难免会有些水土不服……就……先回去休息吧，这儿还有我们呢。”

　　许橦一怔，明白过来这是在赶他走，于是笑了一下，说：“也好，我就先回去了，你们……都还没吃饭吧，问问陆先生同不同意，同意你们就点个外卖在这儿解决，不同意就待会儿出去找点儿东西吃，也休息休息，用了多少钱回头告诉我一声，我给你们报销。”

　　陆津泽闻言笑了。
　　他抬起头看向许橦，说：“许警官客气了，本来就是我们陆家麻烦各位警察同志了，只是时间太晚了，厨房没人开火，恐怕各位得点个外卖了……许警官，麻烦您到现在，晚了也不方便，我送您回去吧。”

　　许橦朝他笑了笑，说：“不劳烦陆先生，我开车来的，就不用陆先生送我了。”

　　许橦转身准备出门，一群年轻的警察站在原地，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觉得有些尴尬，随后拥成一团，七嘴八舌地讨论吃什么去了。

　　十分钟以后，许橦看着自己打不着火了的越野车陷入了思忖。

　　他纠结着是回去找陆津泽送他一程还是自己用手机打个车。
　　天人交战后，他拿出了手机，点开软件开始打车。
　　可是雨刚停，地上正潮，地方又偏，他左等右等，还是没有司机接单。

　　他叹了口气。
　　恍惚间，许橦突然觉得这一天诸事不顺。虽然他是个唯物主义的国家公职人员，但是他还是怀疑起这是天降休祲，昭示着他在陵川的工作，也会充满坎坷和不平。
　　可不顺归不顺，他还是得想想他要怎么回家，总不能在车上睡一夜吧？
　　他还得想想，怎么调整状态，怎么找线索去破这起案子，又要怎么去抓那个绑匪，又或者说，那些绑匪。

　　他想去问那些新同事借公务车，可他又抹不开面子。
　　去找陆津泽？
　　可是他才刚和人家认识，这一晚上已经给人家平添了许多麻烦，自己身上还穿着人家给的衣服……
　　衣服？
　　对了，他制服和皮鞋忘了拿，可以回去找陆津泽要，顺便请陆津泽送他回家，再顺便把那条被他弄脏了的地毯要了送去干洗，也算是帮人家解决了一个问题。
　　他抬起脚，正准备迈出去，陆家的大门就开了。
　　他抬起头看了一眼，是陆津泽。
　　陆津泽好像是闷久了，出来抽根烟，换换气。

　　陆津泽借着打火机的光，看清了门口越野车旁边的许橦。

　　“许警官？您怎么了？还没走？是有东西忘了拿？”

　　许橦走上前去，答道：“车坏了，正在打车，等了半天没打到，又想起来我制服跟皮鞋忘了拿，正想和您说一声，顺便把我踩脏了的那条地毯拿回去，帮您送去干洗。”

　　陆津泽掐灭了手里的烟，笑了下，说：“许警官真是客套，地毯我已经叫人换下了，您的衣服我也已经叫人洗了，不过是送您回家罢了，不用您客气，谁叫我们但各类您和您同事这么多时间呢？”

　　许橦也笑了下，说：“衣服洗了就算了，麻烦陆先生还帮我把脏衣服洗了，但是地毯既然还没洗，就给我拿回去吧，麻烦陆先生这么多，我也不好意思。”

　　陆津泽松了口，转头进门叫人把刚换下的地毯取出来，放在了车上，随后招呼许橦坐在了副驾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