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木棉》汀阑

4、交涉 “想起来你

　　许橦系上安全带，再次道谢：“真是麻烦陆先生了，大晚上还要出来一趟。”

　　陆津泽转动方向盘，笑道：“我本来也没想在他们家过夜……许警官，您家住哪儿？”

　　“江明花园。”

　　“那顺路啊，我住在南平路公寓。”

　　许橦也笑了一下，是挺顺路的，就隔了小半个市区。

　　陆津泽大约也觉得这是句瞎话，找话道：“许警官，您对这个案子有想法了吗？”

　　许橦状似无意地翘起了腿，说道：“我的同事们认为，绑匪不只有一个。”

　　陆津泽挑起了一边眉毛，问：“那您觉得呢？”

　　“我也认为绑匪有同伙，但我的同事们已然将陆家别墅所在的小区里里外外翻了个遍，并没有找到‘另一个监视陆家的同伙’。”

　　“您觉着，是这人藏得太好，还是压根没有这个人？”

　　许橦明白陆津泽话里有话，努力压下自己想要嘲笑陆家秘闻的嘴角，回道：“我认为，同伙还是有的，但这个人到底是怎么监视陆家的，恐怕不是我们所想的那样。”

　　陆津泽笑起来：“这么说，许警官是想明白了？”

　　许橦没回答他的问题，但是道：“我觉得陆先生早就有了猜想，说不定咱们俩的想法如出一辙，但是这案子目前线索还不清晰，盖棺定论还太早，等我找到了证据再告诉陆先生。”

　　陆津泽依旧笑着：“许警官这话说得有意思，我能有什么猜想呢，推理案情，这不是你们警方做的事情吗？”

　　许橦眯起眼睛，问道：“陆先生这一晚上给我的信息还不够多吗？”

　　陆津泽反问道：“那许警官接收到了什么信息呢？”

　　许橦摆正坐姿，开始道：“首先，您今晚在回答我的问题时说过程女士‘不安分’，但却并没有给出相关的实例描述她的‘不安分’，在我看来，这有三种可能……”
　　“第一，您是位绅士，不愿意背后说人长短……”
　　“第二，您根本不知道程女士做过什么，只是听别人评价过她‘不安分’……”
　　“第三……她做了一些……让您觉得逾矩而无法启齿的事……”
　　“鉴于您对陆小公子和程女士的评价，我觉得第一种可能可以排除。”
　　“另外，我想陆先生如此青年才俊，也不是什么喜欢道听途说的人，所以第二种可能也
　　可以排除。”
　　“最后……我刚才不小心听到了您和程女士的对话，因此我认为应该是第三种可能。”
　　“第二件事，当我穿着湿了的皮鞋踩在客厅的地毯上时，您看见了，但是您并没有表现
　　出什么，但是当我踩脏了程女士和陆小公子房间门口的地毯时，您却换下了地毯，借了我一套衣服……我呢，没什么眼光，不知道是不是二楼的地毯材质更特别一些，但很显然，这两块地毯的样式是一样的，那么，是二楼的地毯有什么怪异的地方，还是说您想让我看看陆平的房间……还是说，两种都有？”

　　陆津泽单手握着方向盘，不说话。
　　许橦并不在意，继续道：“第三件事，陆先生，您是个受过良好礼仪教育的人，应该明
　　白制服这样一件东西对于一名在职警察来说是很私密的象征，更何况我制服上的肩扣、党徽、尼龙贴都没有摘下来，您就这样拿走了，不会不太合适吗？”

　　“第四件事，陆先生可能不知道，为了长途驾驶，我那辆越野车前天刚送过去检修，怎么今天就出故障了呢……”

　　陆津泽笑而不语，片刻后，他开口道：“没想到许警官这样的人会喜欢越野车，我对这种车不熟，废了好大的功夫呢……不过车我会找人给您修好的，许警官不用担心。”

　　此话一出，许橦就明白陆津泽是默认了他的话。

　　“陆家到处都是程丽装的摄像头，有些话不方便说，所以我才出此下策，真是给许警官添麻烦了。”

　　“没有，但您为什么会觉得程丽有嫌疑？”

　　陆津泽长叹一口气，道：“他想以陆平为筹码，要挟我跟她‘喜结连理’……”

　　许橦皱着眉，道：“她以前就提过类似的要求，但您没有同意？”

　　陆津泽点点头，说：“陆以深死了以后，她经常这样。”

　　“但您想救回陆平，所以才告诉我这些？”

　　“是，我虽然瞧不上陆以深，但陆平这孩子毕竟也算是我看着长大的，资质不错，不管他，说不过去。”

　　许橦神色认真地点了点头：“我明白了，陆先生，我会尽快找到有用的线索的。”

　　.

　　不知不觉，车已经到了目的地。
　　许橦拉开车门，抱过车后座上的地毯，准备下车，陆津泽突然喊住了他：“许警官。”
　　许橦回头一看，陆津泽正拿着他的“狗牌”。
　　他伸手去接，陆津泽却把手一缩。
　　许橦疑惑地看向他。

　　“您这个字，该念‘床’还是念‘童’啊？”

　　“这看您，”许橦笑道，“我家长以前高兴了就喊我‘小橦’，不高兴了就喊我‘许床’。”

　　“小童？‘橦’是什么意思？”

　　“木棉树。”

　　“哦……还你。”

　　许橦接过去，转头又准备走，陆津泽却递给了她一个保温桶。
　　“刚刚厨房给程丽煮的牛尾骨汤，知道你还没吃饭，给你讨了点儿。”

　　许橦笑起来道：“谢谢。”，想了想，他又道：“陆先生……我觉得，您这几天可能要适当顺应一些程丽的心意，稍微安抚一下她的情绪，以免她有过激的行动。”

　　“我明白，我这几天尽量不和她打照面，免得又吵起来。”

　　许橦不置可否，一手抱着地毯，一手拎着汤，挂上自己的胸卡，看着他。

　　“想起来你没车开了，打车也不方便，明天我来接你吧。”

　　许橦愣了一下，点点头。

　　“那……换个联系方式？”
　　陆津泽递来了自己的手机。

　　趁着许橦存电话的功夫，陆津泽无意提了一句：“衣服合身吗？”

　　许橦划屏幕的手停了一下。
　　虽然陆津泽个子比他高，腿也比他长，裤子被他卷上去几圈，鞋子也不合脚，但他还是说：“挺好的，改天洗好了送回去。”

　　“不用了，全是新的，送给你了。”

　　许橦想开口回绝，犹豫了一下，却说了声谢谢，道过别，转身走了。

　　江明是个年代挺久远的小区，排水系统一般，地上积了许多水，月光照上去，反射出光芒，随着许橦踏下去的脚步，碎成星星点点，飞散在空中。
　　陆津泽看着他越走越远，发动汽车，走了。
　　而许橦踏着月色，怀里满满当当。
　　他想，这一天捉摸不透的东西太多了，比如陆津泽突如其来的热络，这一天的意外之喜也挺多的，比如他手上提着的牛尾骨汤。
　　回到家，许橦把陆津泽送的衣服脱下，找了个晾衣架挂起来放在衣柜里，顺便把地毯也塞了进去。
　　他想了想，翻出手机，给楚涵发了条消息：
　　盯着程丽，明天想办法找她谈话。
　　他估计楚涵在忙，一时半会儿也回不了信息，于是把汤喝了，拿了衣服洗澡去了。
　　洗过澡，许橦见楚涵还没回信息，定了个闹钟，草草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