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九 灯会（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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身边带着个小孩子就是不一样，什么都好奇，什么都想玩，什么都想买，也亏得小胖子带足了银子，她只要像个保姆跟在边上就行，陪着他一路吃吃喝喝，放花灯，买手工艺也蛮有意思的，当然，花的基本上全是小胖子的钱。
“这‘梧桐半死清霜后’猜一字，答案是什么？”小胖子拉她的袖子，指了个灯谜问。
她不假思索，“霖。”
“为什么？”
“梧桐各取一半得两‘木’，合成‘林’，‘清霜后’，就是将‘霜’字去掉下面，成‘雨’字，两个拼起来就是‘霖’。”这种用离合法解的灯谜还难不倒她，要是换做运典什么的她就完全不行了，毕竟对这个世界的历史典故不了解。
“你挺行的嘛。”小胖子主动地去向小贩讨了彩纸，也不给她，自己把彩纸收起来。一路上她猜了不少灯谜，结果彩纸全给他收去了。
她无所谓，反正有十两赚就好了。
“你为什么不去寻越酒楼那儿，听说那厉害的人多。”小胖子边咬着糖葫芦边口齿不清地说。
“然后呢？”
小胖子不明所以，“什么然后？”
她笑笑，厉害又怎么样，她不是这里的人，也没有什么雄心壮志，用不着去凑什么热闹，“我们逛的也够久了，我送你回家。”
小胖子不情愿地讨价还价，“你陪我再在去寻越酒楼那玩下我就回家。”
送佛送到西，“申明，最后一个地方哦，不可以到时候耍赖。”
“知道啦，钱都给你了你怕什么。”
走到酒楼门口白晞然才发现这里聚集了整个灯会里最热闹的人群，听小胖子解释说是因为晋阳灯会是一年一度的城中大事，寻越不仅是本城最有名的酒楼，也是晋阳最大世家李氏的产业，所以文人墨客爱在这切磋文采。显而易见，在这若能脱颖而出既能迅速成名又有机会结识权贵，自然是不愁人少。
白晞然默默看着那些文人就诗词歌赋讨论答题，文言听起来的确韵律较美，听古人说比课本上的生动不少，但老实讲对话中特别文绉绉的部分她基本上就听力无能了。
“咬咬！你怎么在这里？”一个男子从人群里走出，来到小胖子跟前。
小胖子见躲不过，只能老老实实地低着头，小声地喊道，“二叔。”
男子注意到白晞然的存在，礼貌中带着警惕地问，“请问姑娘是？”
“二叔，她是我花钱请来陪我逛灯会的。”小胖子抢答。
“胡闹。今日是席阳放你出来的还是你自己偷偷跑出来的？”男子严肃地斥责。这孩子是哥哥的老来子，被家里人捧在手心太久都快被惯坏了，万一在外出了事可怎生得好。
小胖子咬唇，一张小圆脸更加像鼓鼓的包子了。
“是我自己跑出来的，二叔你别怪别人。”
唉，至少家教还在，犯了错自己承认不连累别人，男子见状也不忍心再多做责怪。
“在下李清远，府内管教不严给姑娘添麻烦了，李某在此谢过。”
“李公子客气了，既然你是他的家人，那我也就先走一步了。”白晞然在内心松了口气，任务完成她也能回去了。
小胖子一听她要走，拉住她的袖口，难得低声下气道：“姐姐，你再陪我一会会儿好不好，我还差一张就凑到三十了。”
白晞然疑惑。
李清远惊讶，“咬咬，难道你还记得那个约定？”
“当然记得！是哥说的，什么时候我能在灯会上集满三十张彩纸，他就会回来陪我玩，等我什么时候赢了灯会第一，哥就不会离开晋阳了。”小胖子满脸倔强。
那只是你哥随便许诺的。但这话当然不能直接对咬咬说，他那么小，哪里会明白。
李清远叹了口气，“可那些彩纸不是你自己集满的。”
“我不管，哥只说不能找认识的人帮忙，可这姐姐我又不认识，当然不算。二叔，你不会告密吧？”小胖子睁着圆圆的眼，开始拉同情票。
“这……也罢。”摊上个这么小不点侄子真是办法也没有，每次都觉得自己快变成四五十岁的中年人了，天可怜见他实际上才三十不到。
他们在这里陷入三人纠结小世界，旁边的文采竞争已到白热化阶段。
“清远，下一题的题目出来了，你快点。”一个书生朝李清远喊道。
李清远歉然地朝白晞然点头，“麻烦姑娘再带咬咬一炷香的时间，我马上回来。”然后就重新扎堆人群了。
小胖子人小鬼大，“姐姐，我们也去看看。”哪知看了题目后直呼没劲，“这些人每次都这点花样，每年都要以灯会为题作诗弄词，也不嫌烦……糟了”，小胖子满脸纠结，“我今天忘记写课业了……”
“什么课业？”她好奇这里的孩子的功课是什么。
“喏，还不就是老掉牙的应景诗词么？”他好想能快点长大赢了灯会第一，可是太难了。
她想帮帮小胖子，可思索后又颇为难。她的世界里元宵节才有灯会，与这里习俗不同，元宵的诗很多都直接点名节日，让她一时之间想不出还能剽窃古人什么，再者说太旖旎或悲情的诗词她也不能拿来给个小孩子用，不然不是明摆着等被揭穿么。
她突然福至心灵，“有了。我这里有首诗给你参考下。
玉漏银壶且莫催，铁关金锁彻明开。
谁家见月能闲坐？何处闻灯不看来？”
这样应该能蒙混过关吧。
小胖子见能交差立马雀跃起来，“谢谢姐姐。姐姐你到底叫什么啊，我怎么没听说过晋阳有你这么厉害的小姐？”
“我哪里是什么小姐，我姓白。”为了不惹不必要的麻烦她还是没有将自己的名字如实托出。
“白姐姐，我叫李念尧，以后我还来找你玩啊。”说不定以后的课业都有着落了，小胖子打着如意小算盘。
“有机会吧，”她微笑，“你叔叔来了，我要回去了。”向李清远颔首示意后她独自一人走向回院子的方向，沿街的小贩已陆续收拾摊头回家，空气中残留着烟火与食物的余味，热闹过后只剩冷清。
白晞然凭着记忆朝院子方向走，夜色沉沉中，月光把影子拉得很长。
她走得很慢，而且漫不经心。
她其实讨厌过这样的节日，过程再绚烂愉悦，到最后也只剩一个人独自离开，心就像是被空气占满后又全部抽空，疲倦到呵一口气都会沉重。
因为，现在不会有人一直陪着她到深夜到天明，她等不到那个想要等的人。
终于走到了院子门口，如水的月光穿过重重天幕，在月光与门槛的分界点处多了一个人影，她蓦地抬起头来——
“你回来了。”
莫离魈眉目冷峻，碧色的瞳孔似乎变得更深，也可能只是她的错觉。
白晞然怔了一下，“我……我回来晚了。”
他，是在等她吗？
“进来吧。”莫离魈并没有象她以为的那样对她今晚去了哪里，做了什么多做询问。
月光投在他的身上，让她可以清楚地从那碧如深潭的眸中看到自己的影子。
那个影子独自一个人站立着，很孤单的样子。
可是在他的瞳仁反射下，也不是那么孤单。
一种不可名状的感觉突如其来地捕获了她的神经末梢。
她想，他原来是担心她的。
她的脚步在跨过门槛的同时停滞了一下，是她看错了吗？
他回头，“怎么了？”
“你……你的袖子脏了。”细细的一道印子，暗红的颜色……像血。
莫离魈不在意地说，“不小心弄上的。”
那是铁锈吧，如果受伤的话衣袖怎么会不破，早点回去睡明天还要起来帮忙干活呢，她将之前的怀疑抛在脑后走回院内。
作者有话说
第9章 九 灯会（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