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八 灯会（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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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日傍晚。
白晞然欣喜地望向街道旁热闹的人潮和商家摊贩的喧嚷叫卖，这是她来到这个世界后第一次到了庭院外，就像闯入神怪休息场所的千寻，对周围的一切都充满好奇，可陌生的环境又让她隐隐地不安。
她一路上也不多说话，默默地跟着莫离魈，又不敢跟的太近，尽量保持着距离，所以就算看到什么感兴趣的也就匆匆瞥一眼，怕跟不上走的并不慢的他。
她注意到，莫离魈不喜欢跟人太靠近，周围人多好几次有人多差点要碰到他，都被他以奇快到诡异的速度轻轻避开。
他，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呢？应该不会害自己，目前相处下来的日子里莫离魈待人虽不热诚，也不如爻气质温和，可总体而言对自己还是不错的，但他一定对自己隐藏着很多的事没有说，这样的一个人，她该相信吗？
白晞然想着想着，也忘记了保持距离，结果一个不留神被路上的一颗石子绊了一下，脚步一踉，险些摔倒，却被莫离魈及时拉住左手才没真的跌跤。
许是离得近了，一股淡淡的药草味飘入鼻中，她顿时面上一窘，也不敢抬头看他，等站稳了身子就抽回了自己的手，抽回了之后又有点后悔，人家好心拉自己一把，结果自己这样也未免太不知好歹了，为掩饰慌张就问：“莫公子，我们先去哪里？”
他侧脸看她，“先去衣铺，量完衣后再逛灯会。”
“哦。”找话题什么的果然行不通么，她有点颓丧，连旁边的景致也无暇看了，仔细地看着路，安安分分地跟在莫离魈身后继续往前走。
“这位小姐，进来看看吧，今个儿灯会添个新衣讨个好彩头，我们锦木布庄货品齐全，童叟无欺，包您来了不后悔。”刚到店门口衣铺伙计就出来招揽生意。
“给她量件衣，再添件裘。”莫离魈踏进店门后言简意赅地对伙计提出要求。
“这位小姐这边来，我们的丝绸布料可是全城最齐全的，您慢慢挑，”伙计热情地介绍道，见白晞然有点不为所动后就主动拿了一匹丝绸放在她面前，“这匹纬锦的联珠纹做工精细，最显大方，若姑娘家爱俏，我们这里也有团窠和散花可以选。”
白晞然对着满店的料子有点苦恼。第一，钱不是她出，让她自己选总是心有戚戚焉。第二，她对这个世界的物价水平一无所知，万一挑到太贵的就不好了。第三，她实际上很想对伙计说就拿个便宜的就好，她不挑剔。可这样会不会太给莫离魈丢脸？
说来说去还是个钱，谁让她节约成习惯了。
于是，她试探地问，“这纬锦多少钱？和散花比又如何？”
伙计呵呵一笑，“这纬锦和散花的价儿都差不多，若制成衣约莫也就七八十两银子。”
听到价格没过百，她略微心安了些，手点向一匹较为普通的缎子，“那这个呢？”
“这三梭罗多作夏衣，小姐既然今日还要添裘，想来还是想买匹冬日里穿的吧？这里的一些都适合。”伙计指了指边上的几匹，机灵地推荐道。
“那就左数第三匹吧。”她心想，通常店里总是按价位将货分类摆放，自己选的那匹和纬锦相邻摆放，价钱应是也差不离的。
伙计依旧卖力的推荐，“容小的多说一句，姑娘肤白，这湖蓝色虽衬肤色，但还是浅粉更显得人精神。”
虽然不想拂了别人的好意，不过——
“我不爱粉的，”她摇了摇头，“也不喜欢红的。”
她喜欢的是白，可白色不耐脏，在别人家里住那么久不能一直只吃不做吧，从明天起就以劳动力回报人家好了。
“那姑娘请进里量衣。”
量衣只过了一盏茶不到的时间，付了定金后伙计让他们明天再来取衣，这让习惯了在商店试穿后立即可以买回家的白晞然有点不适应。莫离魈也没有说明天会不会陪她来取衣服，她也没好意思问。
算了，明天再说吧。
从衣坊出来后，月已高悬。满城灯火昼三更，车马骈阗，好一番热闹景象。
两人漫步到猜灯谜的地方，五彩的灯笼上或写或挂谜题，以一根根细绳连串挂在街边店檐上，而一路的小摊小贩所兜售的商品也别致有趣，从珠翠首饰到花灯零嘴应有尽有，再以漫天星空为背景，当真是让白晞然欣喜不已。
“我的家乡是元宵节才有灯会，你们这里也是这样吗？”白晞然好奇地问，元宵差不多都是春天，可这里就天气来看应该还没过完冬天。
“我们也有元宵节，这里每年冬日的灯会是晋阳城的风俗，与元宵无关。”
见她驻足细看灯谜，负责这一区域灯谜的老伯和气地打招呼，“要猜灯谜么？看模样姑娘不像本城人，我们晋阳的灯会可是全国最热闹的呐，若猜对三十道能拿奖品，当晚猜对最多的还能拿银子呢。”
她小时候曾住在小镇的奶奶家，那里过元宵的时候也有灯会，她家祖上也算书香门第，家里人对孩子这些旧习俗的培养也有兴趣，所以她对猜灯谜多多少少也了解些，只是灯谜的谜体多种多样，她会的在这个世界未必适用。
她抬首一扫附近的四个灯谜，不禁莞颜一笑，都挺有趣的嘛。
“这‘坐也是坐，立也是坐，行也是坐，卧也是坐。’说的是青蛙；‘坐也是立，立也是立，行也是立，卧也是立。’是指马；‘坐也是行立也是行行也是行卧也是行’是鱼；最后这个‘坐也是卧立也是卧行也是卧卧也是卧’就是蛇了。老伯，不知我说的可对？” 这谜题不难，但她语调婉约流利，旁人听来也别有韵致。
老伯从四条灯谜下抽出彩纸递给她，“这是你的了，集满三十条就能去寻越酒楼大门前换礼品。”
白晞然伸手刚要去接，马蹄声在街上突兀响起，一匹快马从她身边快速掠过，她避闪不开，在马蹄将踏上她身子的瞬间，一个人影快速地将她往边上一带，躲过这飞来横祸。
那马的气味还依稀在周围未消散，她惊魂未定。
“没事。”低沉的男音静静地在头顶上方说。
心跳由急促慢慢平复，发现对方为救自己还搭在肩上的手，她怔了怔，想抽开又想起之前的事，便不敢妄动了。
“谢谢。要不，我们还是回去好了？”买个衣服差点跌倒，连逛个灯会也会莫名其妙差点被马踢，也许她真的是流年不利，还是回去图个省心。
肩上的重量一轻，莫离魈没有回答她，只盯着远处，她顿感奇怪：“怎么了？”
莫离魈突然递给她一个钱袋，“拿着，继续逛或者回院子，我有事先走。”说完也不等她的回答就头也不回地离开，转瞬间连影子也瞧不见。
白晞然彻底的莫名了。
怎么会有这样的人，前一秒还觉得体贴，下一秒就完全像陌生人一样，他看见了什么？为了什么事那么急着走？连个招呼都打的这么急。她在这里人生地不熟万一迷路怎么办，万一碰上人贩子怎么办，万一碰上人劫财劫色她、要、怎、么、办？
逛灯会的兴致被两个连番的意外冲击的差不多了，她收好钱袋，倒觉索然无味起来，无意往后退了一步，结果踩到了人。
“啊！”一个细细软软的声音叫了一下。
“对不起！”她转身道歉，原来是个小男孩。
“道个歉就没事啦？道歉有用还要衙门做什么？”
男孩八九岁上下，胖胖的脸像个好咬的肉包，眼睛长的挺秀气，尤其是睫毛长得似小扇子的，衬得一双漆黑的大眼睛炯炯有神。
“你没事吧，我不是有意的。”她歉意地说。
“道个歉就没事啦？道歉有用还要衙门做什么。”奶声奶气的语调是挺可爱，不过那口吻就是个十足的小霸王了。
难道要勒索？
“那你想怎么样？”她反问，刚想找小胖子的家长说理，却发现小胖子身边除了商贩和她根本就一个人都没有，“你家人呢？怎么就你一个人？”
听到‘家人’两个字小胖子眼神闪烁了下，“你踩到我找我家人做什么？”
莫非是逃家的孩子，古代小孩有那么鬼么，她不确定，但万一真碰上更加蛮不讲理的大人就麻烦了，“你到底想怎么样？”
“你踩了我让我脚痛，要不，你陪我逛灯会猜灯谜，就当补偿好了。”
什么跟什么，一点道理也没有。就算是一个孩子也不能这样恃宠而骄，眼前这个小孩明显是有钱人家的孩子，一定是平日里被人惯坏了，依她猜准是灯会偷偷跑出来玩的，危机意识没有不说还横行霸道，她才不想趟这浑水。
“我带你去找你爹娘，顺便赔礼道歉总行了吧。”她故意如此说，同时观察小胖子的神情，果不出所料，小胖子有些慌张了。
“我刚看你猜灯谜不是挺厉害的嘛，要不，我给你银子，你带我去玩。”小胖子谨记大人说的有钱能使鬼推磨的道理，威逼不成则利诱之，顺便拍拍马屁总是不错的。
原来他打的是这主意。她暗忖，若换了从前她就算再怎么赚外快也不乐意待见这样的小霸王，但是今时不同往日，过去的生活只是不富裕，可在这个陌生的世界她连一样真正属于自己的东西都没有，眼前说不定正是个机会。她总觉得只有依靠自己才能活的安心。
她犹豫了一会说，“先说明，我猜灯谜不厉害的，陪你逛逛没什么可是不能太久，到时候你给我十两银子好了，而且最后你一定要乖乖回家知道吗？”到底是个小孩子，要是走丢了家里人一定急死。
小胖子思考了下同意了， “行。那，我叫咬咬，你叫什么？”
好奇怪的小名。
“你叫我姐姐就好，名字只是代号没什么重要。”而且她一点也不觉得他们还会再见面。
“切，没劲。”小胖子一脸鄙夷。
……
作者有话说
第8章 八 灯会（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