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琴心》言晗

3、三 断臂

　　“三年已过两年。”莫离魈站在原处，一步未动。
　　许惜烨遣走流婉儿，沉默以对。
　　莫离魈一甩衣袖，未仔细看清他的动作大门便合上了。顿时，偌大的堂内因只剩下俩个人而显的空旷起来。
　　“三年已过两年，真快，不是么？”
　　“是很快。”莫离魈只能这样回答，他如何看不出她此时的变化，她在学他！她穿的男装，束发的带，分明是自己当年的模样，就连那句重复他的话，语气也是何其相似。是无意，还是故意？
　　“如果你的蛊毒能治的话，你——会不会治？”
　　许惜烨不为所动，“你治？”
　　“有何不同？”他闻言淡淡地道。
　　她回以淡淡一笑，“其实无论是谁治，我都不会去的。若真要治，这两年我就已动身寻医，又何以拖到现在？”话音一带，“黎雅她如今怎么样了？”
　　她不怕死，所以不治。她如何会怕，毕竟，当年明知酒中有毒却仍一饮而尽的就是她自己呐。因为，她根本不怕死，所以她可以为了对另一个女子的亏欠而喝下她下的毒，也可以镇定从容地问起当年下毒之人如今过的好不好。
　　“她回家乡后就一直没出现过。”他答。
　　是死心了，还是对她愧疚了？若是后者，真的是没有必要的，她从未怪过她，从来没有。许惜烨叹了口气，“黎雅她就是太固执了，和骆未寒一样……可惜了。”其实，情到深处无怨尤，一个人的爱情若无法得到回应就难免苦涩，这世上爱人者很多，情圣太少。说到底，她和黎雅与骆未寒并未有所不同。
　　“可不可惜与你又何干。”莫离魈说完这句话顿了顿，没有继续下去。本来说的也只有这么一句，但话一出口就知道自己又一次伤到了她。
　　果不其然，惜烨的眼象是被针猛地一刺，再连带刺入心头。可不可惜，与你又何干，何干……他就象是用他的无意毫不容情地扯下自己的面具，让自己为黎雅和骆未寒的那句可惜显得苍白与可笑。这类似同情的情感在某方面也是拔高了一个台阶后见证他人的无能为力。
　　与她无关，所以话才可以说的那么不急，不慢，不痛，不痒。
　　他无言。他总是伤人的次数比救人的多，世间大夫多心善慈悲，怜悯救人，不像他，总把唯一几个与自己亲近的人伤于无形，无怪乎被称为“邪医”，完全是自作孽所成。也正因为此，这次他来便是想倾力救她，替她解毒，保她平安。欠了她那么多年，终是希望可以还她。
　　那我死不死又与你何干。话到嘴边压了回去，她知道他不是故意的，那纯粹是性格使然，疏离与薄情。
　　而这一点，是她从最初就知晓的，又怎能怪他。
　　“无论你愿不愿意，我都救定了你。”他的音调虽未变，最后一个“你”字却陡然有丝凉意。
　　许惜烨一怔，下意识地起身连退三步。她十四岁才初习武艺，根基并不牢，特别是这两年又荒废了不少，她只是本能地起身、退步，动作一气呵成。
　　碧绿的眼睛将之一切尽收眼底，他抿嘴一笑，“你逃了，”淡淡一笑间集聚多少风情，下一秒已一个纵身如鬼魅般飘至许惜烨面前，“却不知逃不逃得过。”
　　她逃不过的，她逃不过的！她步伐才稍作移动，左肩就已被他钳住。她把手伸向腰间想拿出短剑，却豁然想到今晚不是出门，剑并未带在身旁。
　　“放手，”她站定不动，神色微变，“何必故作姿态，多此一举。”不动是因为她知道在武功上自己绝对不可能逃脱莫离魈的桎梏，而不是她的本意。
　　“若是我愿，多上千举万举又奈我何。”他嗓音一低，有魅惑的味道，脑中闪现的是另一个声音，“不放，是我决定的就决不放手。”自己曾多少次听见那样一句话，不放，不放，声声都有回音，不断重复，不停回响。然而，当初那个信誓旦旦的人现在又在哪里？
　　“放手！”
　　大门洞开，门口站着一个蓝衫人。
　　是骆未寒。
　　莫离魈的手仍扣在许惜烨肩头，他回首，不动声色。
　　“你为何而来？”骆未寒问，不祥的预感逐渐浮现。他完全想不到会那么快就会重遇莫离魈，所以之前城门外的相遇不是一种巧合，他是专程来找他们的。
　　“她，正确的说是救她。”莫离魈干脆整个人都回过身，“你不会以为那蛊非要等到一年后才有动静吧，还是你，比较喜欢突如其来的‘意外’？”
　　骆未寒未曾想过他竟会这般回答，他远以为莫离魈独来独往，性格乖戾，放眼天下是谁也不在乎的，可他此时眼中刹时闪过的是什么神情，是一种，在乎？
　　这未免近乎无稽之谈。
　　“你有把握救的了她？”骆未寒质疑，许惜烨所中的蛊据说是无药可解，再过一年，便是大限，两年来自己费尽心力也找不到解药，莫离魈是真的能救还是推说之辞？若他能救，两年前许惜烨刚中蛊时他又为什么不救？
　　“四成把握。”四成实际上已是极限，如果找得到那个人希望或许会更大些，可事实是根本没有多少时间了，他目光低沉地看着骆未寒。
　　“我不需要你们救我。”莫离魈身后传来冷冷的声音，“我只想活到一年后。”
　　骆未寒心中一痛，他很早就知道许惜烨不爱自己，不爱，也不会去爱。她在嫁给他的那一天就说过，只要活到二十就好。她根本不在乎那蛊是否能治，因为她本就是抱着一颗赴死的心。“如此，就更不能让你带走她了。”
　　骆未寒提气飞掠，眨眼间扑到莫离魈身前，用手刃劈开莫离魈钳制住许惜烨的那只手。
　　他没料到的是，莫离魈在他扑来的同时左手以迅雷不及眼耳之势飞快地点住许惜烨周身几处大穴，他的点穴手法江湖上极少有人能解，等骆未寒反应过来已不得不与他正面交攻，无暇再替许惜烨解围。
　　许惜烨皱眉，看这两人在自己面前对招，心中百味交杂。

　　莫离魈的招势如其人般凛冽莫测，但骆未寒在江湖上排名前十，自己在内力上终是输了一筹。若是换在平时结局倒也难下定论，可他此时不仅要全身而退，还要带走许惜烨，许惜烨是骆未寒的妻又岂可轻易让他人掳去，这就似乎是件不可能的任务。
　　骆未寒战得越久，心下越是不解，“你如此拼命究竟是为了什么？”
　　“你说呢？”他拆下骆未寒的一招后，身影一晃，未待人看清就到了许惜烨身侧，右手向许惜烨腰畔探去。
　　骆未寒心头一震，左手劈向莫离魈，右手互住许惜烨，他这一劈实在情急，几乎是用上了九成功力，他没有想过自己会输，但他确实输了。
　　那过程仅在刹那。
　　随着空气中陡然生出的卡嚓声后莫离魈的右手断了，但他在手断的同时用另一只手封住了骆未寒的穴位。他知道自己或许在武功上不及骆未寒，要赢委实困难，所以他选择以右手作饵，用一条手臂来换这一场胜利。
　　骆未寒如何躲得过这壮士断腕的一击？所以他输了，他输在他从来都没有想过莫离魈也会有那样为了另一个人不顾一切的时候。
　　许惜烨在那断骨声时觉得全身的血液都冷却下来，她无法摇头只能叹息。
　　莫离魈慢慢地走来，点了许惜烨的睡穴，由于右手断了，他仅用左手抱起许惜烨，看着怀中昏睡的女子，良久没动过一下。

作者有话说

　　不擅长写打斗场面，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