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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十五 交易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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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后几日的生活远比想象中难熬。
为了防止他们逃跑,绑匪们一天只给白晞然和咬咬一顿饭,说是饭,其实就是两三个冷掉的馒头和一些不知道哪里取来难喝的水。馒头最是普通,也无从辨别是不是街上买的,他们不知道这个仓库离街市远不远,还是已经出了城。未知的惶恐一日日地吞噬掉两人的安全感。刚开始咬咬还会恨恨地偷骂“要是等到家人救出后就如何要坏人好看”,随着身体和心理的压力增大,两人已经瘦了一圈。
“咳……咳咳……”白晞然不由自主地咳出声。仓库空旷以致回声明显,饶是她刻意压低声音也仍被咬咬听见了。这个地方只有一盏昏暗的油灯,咬咬顺着模模糊糊的光爬到她身边。
“姐姐你的头好烫。”咬咬担心地说。
就算是精力体力最好的时候,仅凭他们两人逃出去的机会也是渺茫,更别说被这样关着挨饿受冻上几日了,白晞然没想到自己会比咬咬先一步倒下。头很晕,将手覆盖在额头上,可是手似乎也是热的探不出温度,应该是发烧无误,“你快到边上去,不要被我传染了。”
“姐姐我们现在要怎么办?”咬咬急的要哭了出来。
白晞然安慰道“我睡一觉也许就好了,没事的。”她说着两个人都明知道是假话的话,无奈泛上嘴角,这样的话从前她和姐姐都不知道说了多少,如今想来却是恍若隔世。
在过去,白晞然小时家境原先也是不错,父亲是工程师,母亲是音乐老师,但自从父母过世后就生活变得日渐困难,光靠爷爷奶奶的退休补贴只是刚好够用,但许惜烨学琴的费用却是顾不上了,在定居国外的舅舅决定收养许惜烨之前,姐妹俩总是瞒着家里老人偷偷打零工,因为年纪小也受了不少欺负,见多了世上冷暖,可那时俩姐妹总会相互鼓励,虽然日子过得不富裕但心灵总是充盈的。
咬咬说:“我去叫他们给你请大夫!他们要钱的话不会不管我们的,大夫来了会好的。”
“不要”她急促地换气,她情愿在这里发烧也不愿意见到那些人,她怕看到他们,那群人看她的眼神让她觉得恶心与恐惧。也许是现代绑匪剧里的女性的下场总是凄惨居多,内心总有阴影在,病再忍忍也没关系,可如果真的出事那定是万劫不复。
病者的思绪多杂,她抬头看着眼前的孩子明亮的眼神,脑中竟一刹那地想到如果病的是这个孩子就没有那重顾虑能马上找大夫且说不定还能够有机会联系外边或者逃掉……如果,眼前只是不认识的孩子,自己大概真的会恨不得传染给他来争取那微乎其微的机会。
可是,偏偏是自己认识又一同玩过的。
我到底在想些什么啊,如果不是因为认识我又怎么会一同被绑来,一定是病糊涂了变得好奇怪,她支着额头闭上眼睛揉了揉酸胀的太阳穴。
咬咬家大业大,这时候应该也是全力在找他,自己接下来的命运如何倒很难说了,就目前情况看绑匪还没有发现她是冒充的杨家表姐,万一发现了她只怕比咬咬更危险。
莫离魈现在也不知道怎么样了,有发现她还没有回去吗,有在找她吗,会的,应该会的,她一边安慰自己一边又忍不住害怕,万一他有事耽搁了没有发现她还没回去呢,万一他找不到她就放弃了呢,他们俩也说不上来有多大的关系,但是除了他以外她却没有任何一个能够寄怀希望的人了。
“怎么你的脸色比我这个病人还要难看?”李念尧搁下手中的碗,问那个从三天前就住进风羽楼给他治病的男人。
莫离魈闻言,也不恼,道“伸手。”
从那天确定白晞然与李府的小少爷一起失踪后,他花了最短的时间找上李念尧,这位李府身患顽疾且身份尴尬但仍不可小觑的大少爷。如果这次的绑架是江湖人所为,他用不到假他人之手,但这一次不同,和李念尧交易是最快最有效的方法,况且李念尧很有可能是能够解开许惜烨和白晞然“灵魂对调”的关键。
而李念尧不费吹灰之力找到求而不得的名医,只道天意如此,两人顺理成章达成交易。
“你不是说隔天诊脉就可,莫非你是因为这病又重了才这般凝重?”他问。
医之纲领望闻问切,那日在锦木布庄他已察觉到这个男人身患自打娘胎就带来的毛病,如今经过诊脉更是了解到男人少时也没得好好调理,在此之前不过是靠着养生补气的名贵药材在吊着,这不一般的病,能治者太少,就现在情况而言,血气已是衰弱之相。莫离魈扣住他手腕的动作一顿,淡声答道:“你不如省点力气,留着做你该做的事。”
李念尧不以为然:“第一天,范围缩小,他们肯定没出晋阳三里。第二天,有可能做下绑架这事的只剩下两家。而今天,他们一定会有新的动作,不用五天定能找到人。”
“太慢。”莫离魈的指离开他的手腕,“我说过,你找的越快,我保你活的越长。”
这就是素来狂放妄为来去成迷的邪医?李念尧觉得传言只对了一半。他也不是吃素的主,尤其骨子里最是讨厌别人对他操控生死,“我可没说过我想活到长命百岁。”
莫离魈冷冷地看他,神色中掺杂着讥诮,“没有我,你至多活一年半,五天内找不到她,你活不过一天。你是商人,自有掂量。”
李念尧脸色一变:“你只管治病,我只管找人,各取所需,用不着阁下提醒。等会我还有事,今日的脉算是诊完了吗?”
莫离魈站起来。
“记住你说过的话。”
他走了。
眉目之间是他惯有的骄傲和悠悠的孤意。
这个人,真不该被叫做邪医,李念尧心想,我行我素如此,连伪装都不屑。他是商人,好的商人不会过早地把底牌都掀出来,也不可能做一笔生意只有一个目的。他早就知道这次的绑架与之前的布庄风波同为刘家所为,但在了解清楚对方是找了什么样的后盾才敢如此放手一搏前,他并没有那么急着找人,当初他只是答应莫离魈找到白晞然确保她性命无虞,在五天内完成就好。
眼下他看重的是一个能让李家真正不太平的时机。
他筹幄多年等的就是这样一个机会,不能早也不能晚,像他日日喝的药,少一分火候功亏一篑,多一分则过犹不及。白晞然是交易治病的筹码,李念尧是绑匪对李家交易的筹码,最后,这整个事件会变成他同李家之间的筹码。欠他的人他迟早都会让他们付出代价,如若他真活不过一年半,也定要拉那些人一同陪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