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十四 险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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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李府的小公子生辰宴上遭人绑架成了晋阳城流传最快议论最广的消息。
作为晋阳最大的商户，李府自然是不少商家的眼中钉，但李府家大业大再加上背后势力盘根错节，别家就算眼红也就放在心里，现下是谁人有这么大的能耐去绑架，而且还是在宾客满园的情况下？
白晞然很奇怪也很莫名事情竟然会变成这样，她居然和咬咬一起被绑架了。
她试图动了动，但身上被绑了好几条又粗又重的绳废了好大的力才使人靠着墙坐起来，她看到咬咬在旁边，也许是因为小孩子对迷药的抗性更差，他还在昏迷状态。
她想叫醒他，却发现嗓子又干又哑根本发不出完整的声音，难怪她的嘴巴没被堵上，看来这迷药对喉咙也有伤害，想必绑匪也是深知这点才没多废功夫。
她再用身体推咬咬，才把孩子弄醒。
咬咬醒来一看见她先是面露惊奇，再发现两人的现状小脸的表情就由惊奇变惊恐了，同样说不出话只能依依呀呀的哼些音节。
白晞然叹气，她也是慌了手脚，既不能动手也不能动口，把咬咬弄醒不过是大眼瞪小眼，没什么帮助。她环视了下周围情况，两人被关在一个像是货仓的地方，窗口有两个，可惜太高也太小，就算是小孩子够到了也爬不出去。
咬咬向她靠过来，白晞然发现有泪滴在她的衣上，顿时也忍不住湿了眼眶，咬紧牙关才没让自己的眼泪落下，遇上这样的事她的害怕不比咬咬的少，但事已至此为今之计就是尽快弄清楚那些人为什么要抓他们，还有怎么逃出去。
有的时候，坚强不是因为性格，而是别无选择。
等到太阳下了山，门外有了动进，白晞然给咬咬使眼神，两人立即装睡。
两个蒙脸的男人走了进来。
“现在这娘们怎么办？”
“我怎么知道，接头的说这女的正好在旁边，没办法才一道弄来的。”
问话的男人一脸嫌恶地看着白晞然，“长的倒是不错，问问什么人再说，时辰差不多了，怎么还不醒？”说完，一伸脚粗鲁地踢向白晞然和咬咬。
白晞然心知装睡已无用，就假装刚醒，故作迷茫神色。咬咬却是从小养尊处优惯了没受过这等待遇，睁眼后立马就喊“你噶设么！”
原来迷药的药性除了差不多了，白晞然心里稍作安慰，至少两人能互相交流了，如果还有机会的话。
男人冷笑了一声，“再叫就先剁了你的手指头给你寄回家。”
白晞然偷偷拉了拉咬咬的衣服，大约真是被剁手指的说辞吓到，咬咬小脸憋的通红倒也忍住了没回嘴。
“小鬼，老实回答，这女的是你什么人？”
白晞然心想糟糕，通常绑匪不是为仇就是为钱，如果对方知道她和咬咬没什么大关系，没了顾忌后指不定会把她怎么样。
咬咬却比她想的机灵，“她是我表姐。”
男人狐疑，“哪家的？”李府家大业大，俗话说一表三千里，如果是个庶出的小姐自然也不用担心。
“她是我四姨娘的女儿，杨家的。”正好前几日听说杨家表姐生病所以生日宴没能来，这个谎暂时不容易被戳穿。
男人心中计较，杨家亦是有头有脸的人物，不到万不得已不能得罪，还是报给上面再听吩咐，随即对另一个人说，“你在这里看好他们俩，我去问问上头。”
白晞然此刻手心满是汗渍，对男人的行为了然于心也更加恐慌，万一对方发现她不是什么杨家表姐怎么办，她对李家知之甚少如何能圆好这个谎？
过了一会，男人回来后通知另一个人一起去外面守着，也没有下一步的动作。
等到两人把门重新锁上许久后，白晞然才暂时松了口气 ，她清了清嗓子发现已经能开口说话，就与咬咬攀谈起来。
“咬咬，这些人到现在也没有让你写什么赎金，很可能不是为了钱，你们家有得罪过什么人么？”
“我不知道，家里的事都是爷爷和二叔在管，应该没有吧。”咬咬摇头。
无奸不商，李家生意往来得罪了什么人也很正常，但她被牵连进来何其无辜，现在也只能走一步算一步。
“你前面说的杨家表姐是什么人？你多和我说点她的事，我怕到时候他们一问我就穿帮了。”
“我四姨娘是我叔公的女儿，她的小女儿芷兰这次生病没来晋阳。”
她想，实在不行到时就装傻装哭，语无伦次地搪塞过去，现在最大的问题是，他们要怎么逃出去，或者怎么让别人来救他们？她其实很慌，这些明明是在那两个蒙面人进来前就下定的决心居然在片刻中就动摇了，她是谁，她只是一个在陌生世界没有求生技能也没有身价手无缚鸡之力的女孩，就算知道那些人可能是寻仇报复又能如何，就算没有绑住手脚的绳子难道她就能逃得出生天？
咬咬见她脸色不对，问：“白姐姐，你是不是很害怕？”
“……咬咬，我们先想办法怎么把绳子解开，还有，你要改口叫我杨姐姐了。”她虽然从前不算得过的有多幸福美满也不曾像现在这样身处险境性命堪忧，而今只期望能渡过此劫。
她还没有找到姐姐，她还没有回到原来的世界。
她绝对不可以让自己出事。
绝不可以。
莫离魈整理着手中的医书，书上的字迹娟秀中带着潦草，“疗寒以热药，疗热以寒药，饮食不消，以吐下药，鬼疰蛊毒以毒药，痈肿疮疡以疮药，风湿以风湿药，各随其所宜” 写的只是基本的药理。
他记性极好又习惯云游四方，医人于他不是职责只是随性而已，他从不以医者自居，这些书也自不是他执笔写著，事实上这屋里所有的书中只有极少的几部是他所有，主人是谁不言而喻。当年许惜烨跟在他身边，除了她的琴艺，几乎什么都是从头学起，药理是其中之一，但因他无多少教授心思，身边的医书也几乎没有，于是经常他随意提及一二她就在之后记录下来汇集成册。
许惜烨的性情原就不适合学医，她初时同情心过剩，等到年岁渐长吃过实在的苦头后倒是收敛不少，学医的热情也减了，虽然她曾学习勤勉，但可能本来就不是因为喜欢才学，也许是想求一技之长自保，也许是因为她那时刚好在他身边。再后来她嫁给了骆未寒，这些书也都留在了此处。他整理这些书是想等到离开她后把这些都留给她，这些笔记他过去没怎么看过，所以现在查看其中数否有麤疎纰漏。
从她醒来已过了一月有余，如果这时要对她说清他们之间的事也恐有不妥，更遑论此她非彼“她”。爻说的对，现在的白晞然外表上是许惜烨的十九岁，可心理上只是个十四岁的小姑娘。她以为自己没有察觉到她感激之后的防备，其实只是他不想揭穿而已。她和当年的许惜烨一样，依附他的同时，吸收着新环境的一切又戒备怀疑这一切。事实上他若说出了真相，她也未必会信。
爻一走，这座府邸的结界很快就要消失，关于下一步如何走他却仍未做下决定。
是去，是留？
去谁，留谁？
心里一旦扎下了疑惑的种子，只会越长越大，因不懂如何随其所宜而适，成他治不了的顽疾。
他把看完的笔记放在边上，又拿起一本继续翻阅，在不足处添上备注，待书册终于整理完，天边的太阳已经渐渐西沉，白晞然却还没回来。
莫离魈踏出房门，一双碧色的眼，很静，很冷，比残红的落霞更暗。
爻的卜卦历来算无遗策，卦象险，但又蕴含转机。爻没有说险的是谁，那确实不重要，正如同她有她的选择，而他有他的决定，在他眼里，那都是一样无需置疑和犹豫的事情。
作者有话说
第14章 十四 险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