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十一 归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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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清远的眉头皱了起来：“念珣，你今天就非喝那茶不可吗？”
李念珣点头，“君山银针价格不菲，可惜我嘴都养刁了，除了自己常喝的，别的任是稀罕到底喝不惯。”
李清远心头一沉，明白他嘴上说的是茶，意思却是在别处，“这里终究是你家。”
“我有说不是么？二叔的话倒让小侄费解了。”李念珣嘴上扬起几分笑意，眸里的光却半分暖意也无，他举步就走，一个人影却不期然与他撞了个满怀。
“大哥！”撞进李念珣怀中的小小的人儿满心喜悦，“我听人说你到这里来了，原来是真的！”
李念珣低喃，“……念尧？”分别的年月太久孩童又长的快，若不是听他这么叫倒也认不大出了。
“咬咬？”白晞然惊讶咬咬的突然出现，原来这人真是小胖子念叨的大哥，怎么看起来跟他不怎么亲呢？而且刚才的语气竟然带着陌生感。
咬咬闻声把头一转，惊奇道：“白姐姐！怎么你也在这里？”
白晞然笑笑，“我是来拿衣服的。”
“噢，”咬咬随口应了一声注意力仍旧放回李念珣身上，脸上笑开了花，“大哥，今年灯会我集齐了三十张彩纸了，你答应过要回家陪我玩儿的可不许耍赖。”
三十张彩纸……他的记性不坏，脑子转了一圈便想起他说的是什么，没想到当日磨不住的随口一说倒真被人记挂了那么些年，褐色的瞳没了方才的冷，看着面前孩子满脸期待的样子，硬是生出了微末的迟疑。
“大哥，你怎么了，不开心吗？”孩子的感官总是敏锐，平日里的小霸王难得流露出乖巧的痕迹。
十足十的关心呐。
完全，完全和那李府匾额后的所有人都不同。
李念珣的手任由孩子拉着，低声说：“刚到这儿还没休息过，大约有些乏了。”
“那等会我们一起回家吧。”语气中带着恳切。
“念尧，我还有事情没处理好，等会就要走了。”对于眼前这个全心信赖他的孩子，他不忍再随意做一个承诺。
“不能先回家再做事么？大哥前面还不是说乏了，那正好和咬咬一起回家啊，家里有很多好吃的，大哥吃完好吃的再睡一觉就不累了啊。”咬咬的语气更软了。
“如果我现下不去，事情就解决不了，咬咬长大懂事了，能体谅我的，是么？”他的手抚上咬咬的头顶，诱哄道。
咬咬一双眸子盯着李念珣，如被遗弃的小猫小狗一样楚楚可怜地说：“可是，可是……咬咬真的很想大哥啊。”
白晞然看着眼前两人的交流，只觉得像是从前的记忆倒流，只是帷幕一拉主角换了他人来演，而自己变作了那旁观者。
那时候的她刚十岁，比现在的咬咬大不了多少。当年的母亲也是抱歉地说着和眼前男子类似的话，“烨烨和小晞已经长大懂事了，能体谅大人的，是么？”
不，我们一点也不明白，爸爸和妈妈不是因为很相爱才在一起的么，不是因为相爱才结婚才生下她们的么，她们的家不是一直都过的很幸福很开心么，为什么要分开为什么要分开呢？
如果懂事只是换来让你们能更无顾虑地分离这个家，那我们情愿任性无知。
因为懂事，所以必须认知到再想念再想念也通通都没有用。
她看着眼前这一幕，心里不禁酸涩，自己原本就破碎的家庭先是少了至亲的姐妹，现在又咫尺天涯不知还能否相见。这世上有的人不知家在何方如何归，有的人过门不入不愿回。
李念珣继而轻叹道，“念尧以为我不想你么？只是……”留半句莫可奈何的无言。
骗人。
白晞然轻轻的皱了下眉，心头升起几分对咬咬的同情。
他还太小，不明白这根本不会是心存想念的人说的话语。反问，不是直接给予肯定的答案而是给对方一个空念想，由着对方朝自己期盼的方向猜测，不然大可以直接说一句“我也想你”。
她不想再把这出戏看下去。看了一眼咬咬，想道个别又觉得这孩子现在满心只在自家哥哥身上也顾不上其他还是算了，可当走到那大小两人身边后又忍不住停下开口道——
“稚子牵衣问，归来何太迟? 共谁争岁月，赢得鬓边丝。
咬咬他很想你，可你真的懂么？”
“白姐姐你说的什么，什么懂？”咬咬不解地问。
李念珣安抚着孩童的手一顿，轻轻地收了回去，这才第一次认真地看向白晞然，审视中带着疏离。
白晞然在心底小小懊恼刚才的“忍不住”，她只是，不忍心看见咬咬那番期盼蒙上失望的尘埃，但即使自己念了那首《归家》又能改变什么呢，自古清官难断家务事呐，她只是个萍水相逢的外人，又凭什么多管闲事。
突然，她觉得空气中似乎有什么不一样……
是有人盯着的感觉。
入目的还是那一张淡漠的面孔，一双细长的眼睛依旧没什么波澜。
“……莫公子？”她惊讶。
“怎么这么晚？”莫离魈问。
她解释，“这里的铺子出了点事，衣服一时拿不到。”一直都觉得莫离魈的眼睛太冷了，大概是因为莫家人太少，即使是上次出门也是傍晚后了，反倒是现在还不到正午，站在人多的地方那种眼睛里透出的冰凉似乎就减退了些呢。
莫离魈点头，“那什么时候能取？”
“……我不知道。”。
锦木布庄是城内有名的商铺，信誉一向不错，这次一定是出了什么不小的事，莫离魈目光瞥向掌柜。
“这位公子，这次是我们锦木的过失，最晚两日后你们定能取到货，到时你们的损失锦木也一定会作补偿，这点请二位放心。”李念珣开口，倒不是他真的爱管这闲事，不过能暂时名正言顺地转移话题正合他意。
“是，是，公子小姐麻烦再多宽待两日，这是我们李家的大公子，他说的话自然是算数的。”刘掌柜出言作保。
“那好，我们两日后再来。”莫离魈说罢转头，对着白晞然，“回去吧。”
“嗯？好。”白晞然跟上他。
“白姐姐，有空再来找我玩啊。”咬咬朝她招呼。
她侧首回他淡淡一笑。
李念珣望着那离开的两个人，男的来去匆匆，一双眼睛是罕见的碧绿色，让人印象深刻，至于女的，反应很快，长得也算漂亮，但似乎不怎么谙世事，总觉得这个女孩给人的感觉很奇怪，他久经商也自视阅人无数，可竟也不能立即看透这二人。
直至两人走远，他的目光在一瞬变得幽沉难测。
共谁争岁月，赢得鬓边丝。
真是好诗。
作者有话说
第11章 十一 归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