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夜新星》光百轻合

156、滥觞 溯源

　　坐在床铺上芈亚娜双腿之间的位置，辉夜星背靠在对方身上。即便隔着睡衣与内衣的好几层布料，她也实在无法不去在意。虽然像背后着了火一样想要避免这种状态，但被芈亚娜按着搂在怀里的她并没有别的选择。

　　星清晰地能听到芈亚娜埋在她脑侧嗅闻她发丝的声音。交替带来热量与清凉的鼻息在发丝间的皮肤上吹拂。那呼吸均匀而绵长，让她感觉自己好像被对方当作了什么香枕来抚慰自身。

　　回过来想，芈亚娜今天到底是怎么了呢。去莎瑟琳那里之前她的情绪明明还一如往常。到底是想到了些什么，才让她陷入了那样一种将自己的痛苦不断剖出的状态呢？

　　说不定，那所谓“如常”的状态根本不算什么良好的状态。想到芈亚娜那追求随意打发时间悠闲度日的生活风格中隐约的消极感，辉夜星不禁这么觉得。

　　但要说有什么契机，多半还是自己去见莎瑟琳的这一回事。自己走之前与她打过招呼，而她也一直对这边过往的事有所在意。也许，她在门外听到了自己与莎瑟琳前一半的对话。

　　回忆着对方走进淋浴间之前所说的话，辉夜星察觉到，对方所介意的并不只是自己对莎瑟琳给予主动的关心这回事。
　　莎瑟琳在自己的童年遭遇中，与芈亚娜幼年时那个背叛者处于相似的位置。但莎瑟琳霸凌过这边的事是芈亚娜早就知道的事情，背叛这一关键词也是之后与自己交谈时才提出的。这都不能解释她为何进入那样激烈的情绪状态。这种反常就说明着，芈亚娜不但产生了联想和共鸣，大概还在中间的时间里想到了更多的东西。

　　“没有在想别人的事情吧。”察觉到她的沉思，芈亚娜开口问道。

　　星用鼻音嗯声否认。

　　“那你是想知道，我今天是在想些什么，对吧。”芈亚娜的声音细小却不显轻盈，“我告诉你，你要回答我的问题，好吗。”

　　“好。”

　　“还记得吗。我最开始刚刚与你住在一起的那段时间，有一天晚上，你朝我的床底下凑过来。”她语气中隐含着未知的旨意，“结果，被我踢到了脸，还向我道歉。”

　　“啊....”辉夜星心里一阵慌乱。她当然记得这件事。最初与对方逐步接近时记忆相比于之后关系停滞的几年都更为深刻，一些片段几乎不需要努力就能轻松忆起。
　　虽说前一阵子芈亚娜直接指出了这边有在喜欢她的脚的事实，但在那之后并没有发生任何变化。自己仍然注意着不要去看对方的足部，芈亚娜后来也如无事发生一般不再提及。所以到现在，那些本就该被隐藏的事情仍是并不见光的。
　　“那是，视角的问题。当时我只是想，挪到芈亚娜的下方，”星解释着，也并没有说谎，“被踢到真的是意外。和....脚相关的机制也是后来才建立的。”

　　芈亚娜嗤笑了一下，悠悠道：“‘机制’，吗。”
　　“那么什么机制，是之前就已经建立的呢？”

　　恋人的诘问让辉夜星一阵惶恐。她终于反应过来对方到底是在介意什么了。
　　芈亚娜果然是听到，甚至辨认出了自己当时和莎瑟琳接触的整个过程。高低位置与权力关系的绑定，自己当时便认识到这一点。芈亚娜竟然也一同想到了吗？

　　也是。“比你想象中更在意你”，芈亚娜说过这样一句话。如果连自己百般遮掩的对足部的欲望都被指认，那自己时刻注意让自身不要比对方的位置更高的举措，以及在被对方压制时所感受到的特殊快感，对方又岂能毫无察觉呢？
　　而这种机制是在与芈亚娜相遇之前就已经建立的。只要有刚才的回忆，便已经不证自明了。

　　自己拒绝仰视不被视为朋友和可敬仰之人以外的别人，而仅将自身放得比芈亚娜更低。现在想来，这样的独占并不只是自己一厢情愿，也是被对方所承认的。从自己不抵触地靠墙滑到地上，而芈亚娜第一次居高临下地享用这边的生命力开始；从自己扑倒在对方怀里，展现着从不指向外人的脆弱，而芈亚娜夸奖着这边的可爱开始，这或许就已经成为了一种私密而互相唯一占有的关系。

　　对方到底想了多少呢？从这种本该被她所独占的位置，竟然早已有之，甚至是因她人而建立的机制；到自己还无从知晓的，芈亚娜从前经历与这边的共通与差异？
　　辉夜星几乎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她只能诚实地做出解释。

　　“这个，是将高低位置与权力关系绑定的机制。”辉夜星小心地说道，“这的确是从莎瑟琳那里学来的。与童年玩伴的玩闹本就是一个人建立对权力关系的原始认知的重要途径，这是普遍的。”星一边反思，一边将语言组织得更显理论化一点。
　　“我对莎瑟琳，只是想要她和我一起玩，却将她单方面的欺凌误认为了玩闹而已。当时是我第一次真正接触同龄人，会从中学习和内化一些东西几乎是必然的。”
　　“而进一步将权力关系性感化....就是从中产生欲望，当然是要有了喜欢的人才行。也就是，见到芈亚娜之后。”

　　“嗯。”芈亚娜的反应却和星所想有些偏差，“所以，我并不是想责怪你。”
　　“我是想到，我又被她影响了多少。或者说有多少‘机制’，是因那个人，和她的背叛才产生的呢。”她带着些怨恨燃尽后的落寂说道，“而不管怎样，很多也早就用在你的身上了。”

　　而且这边还很喜欢。辉夜星在心中帮她补充着。
　　如果说要介意莎瑟琳对这边的影响，那芈亚娜从她的经历中获得的东西又是否需要介意？星知晓了对方心中的矛盾。

　　而且还不仅如此。若将辉夜星对特定权力关系的欲望，视为对从前与莎瑟琳间的行为的模仿；那么也需要将芈亚娜对她施加的支配，视为对那背叛者幻影的倒逆。辉夜星所喜爱的，恰恰是芈亚娜对她的支配；而让芈亚娜所感到安心的，也恰恰是辉夜星对她索取的无条件顺从。
　　若对这两者的审视继续下去，都将加倍地取消她们各自指向对方的，本以为独特的爱恋方式。这不只是介不介意的问题，更是一种互相之间存在位置的崩塌。

　　早已熟稔于将相关知识用于批判自己的辉夜星清楚其中的危险。
　　“不应该将童年里机制初步建立时的行为，视为与当下位置所对等的存在。这是那个理论所说的。”她将自己的理解胡诌成客观知识，“因为那时我们还不是完整的人，还不是此时的‘我们’。也就没有必要去因此解构现在的我们。”

　　“嗯....”芈亚娜沉思着应声，似乎在想着什么更多的东西。

　　停顿了一会儿，辉夜星做出结论：“所以，我喜欢是我们所共同接受的形式，并不介意这种形式的成因。芈亚娜也不用去介意哦。”

　　“好的呢。”对方语气中似隐有些愉悦。
　　芈亚娜的心情从之前的拥抱之后就并不算差。在刚才的诘问中她也一直放松地搂着对方未曾松开。或许也正是这种会被接受着的安全感，才让辉夜星敢更加没有保留地抒发自己的想法。

　　星感到自己的耳垂被对方从后方轻啄了一下，不禁“呜嗯”一声，羞赧道：“是不是，该睡觉了。”

　　芈亚娜轻笑着在她耳边低语：“那，还抱着睡吗？”

　　“....不了，今天抱得足够多了，面对面睡就好。”星支吾说道。

　　伙伴们的心情变好，事情也好像跟着变得顺利了。

　　当辉夜星和芈亚娜在亚空间，与来练习魔法的莎瑟琳一起结束晨练之后，木可娜娜正巧带回了好消息。

　　“我可找到好任务了。”门还没完全打开，木可娜娜喜悦的声音就已经传进来。

　　辉夜星左看右看，并没有在她手上看到什么文件。“任务呢？”

　　“到了才知道具体的。”她故弄玄虚道，“不过，我保证是个合你意的好任务。”

　　辉夜星曾经拜托过她，旅途中在组织办公事之余打听，沿途附近有没有什么天地异象、神秘传说。老师走之前告诉她，这一路会遇到很大的机缘。毫无头绪的她在自己查找之余也只能拜托关系广的木可娜娜去问了。
　　此时对方言下之意自在于此。不过她只是去找办法脱身离开此地，就正好找到相关的任务，还是令星半信半疑。

　　见辉夜星一脸狐疑之色，木可娜娜将空空的两手叉在腰上，一甩她那木色的长发：“我什么时候跟你开过玩笑了？”

　　明明经常信口开河好不好。星在心里吐槽她。不过她敢打包票的事情确实很少会有大的偏差。
　　“如果是真的，我们现在就准备离开。”

　　“先让我睡一觉，下午再，哈——”木可娜娜打了个大大的哈欠，眼睛都睁不开了，“再走。赶路一晚没睡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