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夜新星》光百轻合

154、精神障碍（下） 想象不是想

　　莎瑟琳“啊”地小声惊呼了一下。辉夜星旋即说道：“我最后问你的时候，你已经确定了是怎样的盒子，却因为我的问题重新去想象了‘盖子边缘的连接处’，是这样吧。”
　　见莎瑟琳难以置信地点点头，她解释道：“考虑到你最近接触过的盒子，这是很显然的答案。”
　　莎瑟琳入队之后，木可娜娜为了行动方便，在旅途停留间用她入队时的文书，给她重新申请了荆棘会的支会会员徽章。从此每次进入一个地方的组织，莎瑟琳就得拿一次这个木盒。

　　“问题已经找到一个了。我来说说我的感受。”辉夜星严肃道，“是我的话。如果有人只问我想象‘一个盒子’。我不会想到一个确定材质、形状的盒子。因为这对我来说很奇怪。”
　　“一个盒子，只是用来容纳其它物品的，可能有盖子的物体。它完全可以是长条形的，方的，甚至是圆柱形的；可以是木头的，铁的，铅的。我如何确定它是一个怎样的盒子呢？”
　　“我也不会从记忆中找出一个具体的盒子来。因为‘一个盒子’凭什么是‘我见过的盒子’呢？”

　　“单看这一点，只是个人思维模式的差异。但放在使用魔法上，就会导致实质性的差别了。”辉夜星道，“你刚才，是在脑海中想象了一个理想中，或许是以前哪位老师曾施展过的光球术。对吧。”
　　见莎瑟琳懵懂地点头，她道：“在脑海中进行图像的想象，是需要耗费大量注意力的，越固定的形态和越丰富的细节则越是如此。而这根本不会让你施展的魔法更强。”
　　“如果注意力在想象画面时就浪费掉了，哪里来的精神力去支配魔力呢？幸好，魔力是会去符合魔法师所想象的画面的，才不至于让你连光球术都施展不出来。可是这种符合仅仅是位置上的贴合，几乎没有形成魔法所必须的有序化。”她的语气难以抑制地变得急切。

　　“想象的‘象’是象征、抽象的‘象’，而不是图像、塑像的‘像’。”她的话语没有停歇，“见过复数的名为球的物体之后，大脑就得到了所有球所共通的形态概念。构建光球术所唯一需要的，就是球体所共有的这一抽象概念，进而支配魔力去在现实中有序地构建出来。至于其它的细节，球的大小，表面坚实还是波动，这些细节是魔力自然呈现的。要修改这些，也要在掌握背后的机制之后额外操控魔力来完成，而不是在脑海中直接想象出图像。”
　　“难道，就没有人曾教过你这一点吗？”

　　莎瑟琳茫然地摇着头，又要将身体缩起来。辉夜星意识到自己方才过分的强势，执住她的手，把语气重新放缓：“对不起，我不是在责怪你。”
　　“如果没有人教过你，那是环境的问题。现在你施展光球术效果不好，是方法的问题。而我想任何人知道正确的方法后都能做得好，你也不会例外。”
　　“我们试一试，如何？”

　　“嗯。”莎瑟琳小声地答应着。

　　辉夜星重新绕到她身后，再次将脑袋贴上。
　　“现在，闭上眼睛，想象一个球体。”
　　“对，接着将细节去除，去掉表面的颜色等细节，之后去掉固定的边界和大小。直到，脑海中只剩下名为球所对应的形态概念，再也看不见任何东西。”
　　“没事，慢慢放松，不要太刻意，保留住这种感觉。”
　　星能感觉到，莎瑟琳后脑精神力原本活跃的位置逐渐平复，取而代之的是前额下方的区域。而这与她对自己使用魔力时的感觉一致。
　　“没错，就是这样。”她执起对方一只手，使之朝上张开，“接下来慢慢睁开眼，将这种感觉放置在手掌上方的区域。放松，放松。”

　　“可是，支配魔力....怎么做？”莎瑟琳细若蚊声地问。

　　“别急。”星轻声回应，她轻微运转魔力，感受着自己大脑中的精神力流动。如果说莎瑟琳根本不曾真正操控魔力的话，让她从无到有地找到感觉想必是很难的。不如....
　　她将自己这份精神力流动复制，轻微地叠在对方脑中加以引导。听见莎瑟琳略微变得急促的呼吸，感知中却并没有传来害怕的情绪，辉夜星知道成功了。
　　“感觉到了吗？接下来，控制魔力来到体外，去符合与填充那个球的概念。”

　　霎时间，比刚才强劲得多的魔力涌动从莎瑟琳手上发出，如坠落般聚集在她手上方的一个位置，并迅速支撑起一个坚实的球体。然而这球体的边界却在扩张的过程中忽大忽小显得极不稳定。
　　“没事的，慢一点....好。接下来延续对球的概念的感觉，在空间上固定它的边界。”

　　那光球噌地发出亮光，稳定地维持着自身的形态，昭示着魔法的完成。
　　“真棒。”辉夜星赞叹着，松开执住对方手腕的手。

　　莎瑟琳有些兴奋又有些难以置信地看着手中的光球。随后，她抬手移动着光球，朝眼前轻轻一挥。光球术顿时咻地向前飞去，直到消散在远处的空间中。
　　她回过身望向辉夜星，终于露出发自内心的笑容，眼中甚至有些异常的激动。

　　看着她眼底藏着的光芒，辉夜星完全明白这是为何。
　　“手握利器，杀心自起。”星淡然道，“这是很自然的。不过记住了，真正的拥有力量，是能够不使用它。”见莎瑟琳怔然的模样，她又转而笑道，“如果你变得更强，我会很开心的。”

　　莎瑟琳眼中光华流转，复杂的思绪中终于有了一分坚定，也没有再避开目光。

　　“也记住刚才操控魔力的感觉。你可能从未真正用精神力直接驱使过魔力，仅凭日常消耗魔力时被动的魔力流动来强化身体，因此等级的提升才如此缓慢。”辉夜星说着，语气却不由得痛心疾首起来，“但你身体基础的魔力强化和流动能力是有的，只要真正操控魔力去完成修炼，想来实力能够很快提升。只要注意不伤到自己就好。”
　　她咬牙切齿地说完，眼里竟渗出些泪来，不自主地攥着拳头低下了头。

　　莎瑟琳吓了一跳，不知道她这是怎么了。她很是手足无措了一会儿，却终是鼓起勇气尝试将手搭在辉夜星的手背上予以安抚。

　　“哈....”辉夜星长叹一口气，将拳头颤抖着松开，低声自语着，“我没事，只是想到，如果连....”
　　如果连被组织收养又入学帝国学院的莎瑟琳，在魔力操控和魔法使用上都有如此基本的问题，那这世上还有多少人是因此才被归为“天赋低下”的？也是，如果这一点不容易出错，母亲在教导自己时也不会在自己已经掌握魔法的使用之后，仍然重点强调深入讲解了。可这些本该在魔力天赋觉醒之后就加以引导，即使出了差错也该在学前教育就解决的问题，到底为什么就这么缺失了呢？
　　是世间对此无知？即使学术界知晓也尚没有普及大众？还是某种刻意的封锁？辉夜星并不清楚。但她知道，这必须得到重视。

　　星抬起头，从莫名强烈的悲痛与无力中挤出一丝笑容递给莎瑟琳。没想到自己最后反而让莎瑟琳来安抚了。
　　“魔法的问题，你平时可以问木可娜娜，她会愿意教你的。当然，想问我的话也可随时找我。”

　　可当辉夜星找到木可娜娜与她说明情况之后，没想到对方的第一反应竟然是，“嚯——我还以为你讨厌她呢....”脸上一副“你离我远点”的表情，完全不知道这算是什么意思。

　　“你注意点不对吧，”辉夜星气急，“关键是这个问题有多普遍，我们必须马上考虑上报。”

　　“我当然知道。”木可娜娜面不改色，“但这问题，有些太大了。”
　　“首先我们没证据来证明。其次如果是涉及整个社会的问题，那必有其深层原因，恐怕不能这么简单考虑。”

　　辉夜星反应过来，不能让莎瑟琳去成为这个证据。“你的意思是？”她询问道。

　　“先找其它案例。而且这只有你能完成。”木可娜娜做出结论，“再去考虑背后的影响，还有往哪里报的问题。”
　　“莎瑟琳的话，我会负责她的。”

　　当辉夜星回到自己与芈亚娜的房间，时间已是深夜。推开房门，不知是在等她还是如何，芈亚娜就在门口不远处靠墙站着。

　　对方起身走过来，却在中途停下，抽了抽鼻子。
　　“先去洗澡。”

　　“嗯。”星有气无力地应道，打开亚空间走进去。

　　之前用帐篷和屏风临时搭建的泡澡区已经脱胎换骨了。在旅途闲暇之余辉夜星从乡镇采购板材和木可娜娜搭建了一个木制的浴房，里面还有四间单人淋浴间和两个泡澡的浴室。

　　因为不是和茜卡莉她们一起洗的，没有热水可用。辉夜星就着凉水用肥皂揉搓着脑袋，自顾自思考着，却听门后传来芈亚娜的声音。

　　“莎瑟琳的情况怎么样？”

　　“没有什么问题了。”

　　芈亚娜回答了一句“这样么”便没再说话，却也没有离开。辉夜星心中突然产生一丝慌乱，又马上平复回来。不过她觉得芈亚娜一定感觉介意了，不是对自己刚才去莎瑟琳那里做了什么，而是对别的更深层的东西。
　　现在想来，第一次见到莎瑟琳时，芈亚娜的怒意也可能不只是来源于过去发生的事情，可能也是因自己竟然没向她提过这回事。而此时，芈亚娜一定想要弄清楚自己对莎瑟琳到底是怎么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