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夜新星》光百轻合

153、精神障碍（上） 意料之外的

　　辉夜星缓缓抬起一只手，手心朝上置于对方能够伸手握到的位置。她没有说话，而是就这么平静地看着对方，默默地抬着手。
　　察觉到莎瑟琳偷瞄她过来时躲闪的眼神，星索性将眼睛闭上。没有破局点，自己不得不采取肢体上的接近。如果对莎瑟琳个人空间的侵入是不可避免的，那么闭上眼，将主动权交给她，未尝不是一种补偿的办法。

　　过了许久，在黑暗之中，手上若即若离地传来磨砂一般的粗糙触感。
　　从之前简单读取过的对方记忆来看，她被组织收养后再在学院学习之外会承担一些基本的劳动，显然她也并没有偷懒。
　　复杂的滋味在辉夜星心中蔓延。不过更多则是一种终于得逞的窃喜。

　　抓到你了。
　　星轻轻回握过去，疗愈与抚慰作用的光明魔力由肌肤接触传导，很快便未经抗拒地传遍了莎瑟琳的全身，手也一下子握得更紧了些。
　　睁开眼，能看见莎瑟琳身体微微颤抖了一阵，眼睛也不由得眯了起来。

　　见状，辉夜星终于长出口气。前面的心思终于没有白费。
　　她可是知道这有多舒服的。从前当自己训练到脱了力或是因危险应激到不能平息之时，母亲便会用这魔法将一切的疲劳与刺激消除。那感觉就像躺在鹅毛的被子里面，又像泡在滑润的温泉里一样，整个人被温柔包裹。之后便再不会去想之前的艰难痛苦，很快恢复无论是心灵还是身体的全部力量。
　　这种魔法在睡梦中反而效果不够强，在清醒状态下才能发挥出完全的作用。而它与一般的光明性治疗魔法也完全不同。一般的治疗魔法只是刺激魔法师的身体产生生命力，对于内在的异常效用不高。而镇静效用的精神属性魔法也只是治标不治本。这种魔法却能平复身体的一切异常，从而使精神状态真正完全平复。按辉夜星的理解，应该是将身体的内分泌等状态调节到一个最佳的平衡位置来实现的。
　　只可惜这种魔法只有辉夜星这样特殊的光明魔力才能施展，还只能对实力低自己很多的对象产生效果而不能对自己用。而且母亲娜蒂本来就强调这种魔法只能对身心陷入绝望境地的人使用，否则反而会削弱原本已有的动力。

　　收回魔力后，只见莎瑟琳缓缓将眼睛睁开。她脸上的疲劳和脆弱完全消失，连面色都变得红润有光泽，整个人简直焕然一新。她甚至直接与这边对视了过来，手上相我的力气也大了几分。
　　从她的目光里并不能看到什么思绪。这是当然的。被施展这个魔法之后除了理性的思考之外任何情绪与动力都会暂时消失。这种情况下人也很难自发地去想些什么事情，基本上接受了什么外界信息就会以什么为要素来思考。而辉夜星，当然是要“乘虚而入”了。

　　辉夜星实际是想让莎瑟琳完成一个转换：从被处理的客体，变为解决问题的人。
　　因为莎瑟琳一直面临的问题就是：没有什么问题是她可以解决的。家庭与生活被不可抗力摧毁，被组织收留的她没有处置自己生活的能力。只能依附于没有任何亲密关系，无法理解和把握关系的外人。而她根本没有能力，也没有外在条件来让她对自己的存在获得哪怕是虚拟的掌控感。

　　想过这些，辉夜星心里已经有一条明路。她曾经对魔法师修炼天赋之参差的成因有过一些猜想。而莎瑟琳正好是一个非常典型的例子。

　　“先前我说，任务结束之后要和你谈谈，”辉星平静地说道。看着对方即便是这种状态也露出的一丝紧张，她旋即否定道：“现在看来，那些争论的对错并不是最重要的。”
　　“你此前的状况，是人在反复经历无法控制的事件后的正常反应。身体和情绪变得迟钝、不自主地逃避，认为任何行动都是无效甚至可能更糟的。”辉夜星一字一句地说。
　　“这不是你性格的弱点。而是因为一切关键时刻，无论是这次，还是更早以前——”提到过往，星用拇指轻抚了一下莎瑟琳的手背，“你都缺乏足够的能力去影响正在发生的事，无法按照自己的意愿改变外界或保护自己。于是陷入一种无论想什么、做什么都没有用的停滞，或者是机械的运转。”

　　说到关键处，辉夜星将另一只手也搭上去，将那只较自己小巧不少却显出沧桑的手覆在中间。
　　“关键的突破点在于，获得能够影响外界环境、反过来改变自身处境的能力。”

　　闻言，本来听到一半低下了头的莎瑟琳重新看向她，眼神中传来一丝困惑。辉夜星便用真诚的目光凝望着她，郑重地说：“魔法师的修炼能力，也就是使实力增长的能力并不只取决于身体的魔力天赋，也取决于精神力的天赋。这是任何人都知道的常识。但这种被称为精神力天赋的东西并不只与人的主观意识相关，更是由大脑中附着魔力的物质的运动所决定的。”
　　“另一方面，人的精神状况的异常也会导致大脑出现生理上的异常。而这将对魔力修炼造成阻碍。”
　　“对于你的情况，我想我能够找到方法让你一定程度上恢复本该具有的修炼天赋。如果你愿意的话，可以让我，检查一下。”

　　最后几句当然包含了她的猜想。但为了让对方相信，她不得不把话说的更满、更符合常识性的认知一些。

　　事实证明魔法的疗愈导致的信任与依赖实在是太强了。当辉夜星尝试将手收回时，莎瑟琳就像溺水者抓着河边的稻草一样拽着那几根手指不放开。
　　毕竟魔法带来的平复终究是暂时的，人的现实处境没有改变，被消除的情绪总会归来。

　　“真的，”莎瑟琳被自己变得饱满响亮许多的声音吓了一跳，却立即迫切地重复道，“真的可以做到吗？”

　　“当然，我保证。”

　　为了不惊动外面，她将莎瑟琳连带着床带到了戒指的亚空间。换一个环境并没有让莎瑟琳更加紧张，毕竟她近日也已经来这里洗过好几次澡了。

　　从背后轻扶住莎瑟琳的脑袋，跪坐起身将额头靠在那略显稀疏的头发下的后脑勺上。为了最优化精神力扫描的效果，辉夜星不得不更加靠近这位并不与她多么亲近的少女。

　　莎瑟琳整个大脑的精神力流动、整个身体的魔力运转均在辉夜星脑海中浮现。这还是她第一次这么完全地感知别人身体的魔力状况。就连对自己在大多数时候也只会使用将注意力集中在局部的“内视”，而不会耗费那么多的精神力将自己整个身体纳入感知。之前对芈亚娜身体状况的感知，更局限于实力的差距并不能多么透彻。而莎瑟琳的魔力与精神力都与辉夜星有着数量级的差距，她才得以完成此事。

　　“你释放一个小魔法，比如光球术试试？”星道。

　　“嗯。”坐在床边的莎瑟琳深呼吸一下，紧张地完成唱名，“光球术。”
　　然而她的魔力反应却让辉夜星大跌眼镜。

　　一个光球在莎瑟琳的手上缓缓成型。可辉夜星能感觉到，那些魔力就像遇到无数石头的河流一般在莎瑟琳手中的经脉附近乱窜，再像挤在筛网上的浓芡汁一样艰难地渗出莎瑟琳的皮肤。这还可能只是代表身体的魔导性能差劲，可那光球术也同样惨不忍睹。
　　精神力覆盖那团光球。辉夜星只觉本该有序地形成魔法的光明魔力，就像一群无头苍蝇一样互相干扰，到处乱撞。它们只是在限制自身的空间位置，努力地不断糅合成一个球的形状，而根本不是形成了一个完整的球体。

　　当那光球术勉强形成，辉夜星用精神力稍一干扰，那光球便恢复为了一般状态下的魔力。而莎瑟琳对此竟然毫无反应。
　　这....辉夜星突然意识到一个比所谓的精神障碍导致大脑异常还要严重得多的问题。
　　她让莎瑟琳释放一个光刃，再将其悬在手中快速调整指向和刃锋的偏向。果然，那道月牙形光芒中的魔力在方向变动时根本没有保持原本的位置，而是在微妙地发生错位再进行重组。以至于在移动过程中整个月牙的形状都变得模糊。
　　而辉夜星的注意力则更集中于莎瑟琳的脑袋，探查着她的精神力到底是怎么产生作用的。

　　“哈——”试验完，辉夜星后退坐好，终于长出一口气。确认问题所在的她绕到对方面前坐好，将双手搭在身前少女的肩膀上，用祈使的语气说道：“莎瑟琳。魔法的事先放在一边。试试想象一个盒子？”

　　莎瑟琳露出困惑的表情，不过还是低垂下视线照做。

　　“这个盒子，是什么材质的？”星问道。

　　“是木头....”莎瑟琳几乎没有停顿便做出回答。

　　“是长条形还是方形的？”

　　“方形的。”

　　“盖子是怎么连接在盒子上的？”

　　“....边上有，金属的东西？”

　　“那叫作合页或铰链。”辉夜星将双手收回，面带无奈地说，“我知道问题在哪了。”
　　她直接在储物戒指里掏出一个小木盒呈给莎瑟琳看。那是组织发放徽章时附带的木盒。
　　“你一开始想的就是这样的盒子吧。”而这个盒子旁边根本没有铰链，也没有锁。盖子是可以拿掉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