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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2、异常反应 等 ...


  •   当木可娜娜面如死灰地将一夹写着“处分决定”几个字的文件递过来时,辉夜星悬着的心终于释然了。

      这次她们支会的任务,本来的描述是“防止该地头蛇家族的干涉”。她们实际所做的事虽能达到这一目的,所造成的影响却大大超出了本来所需的范围。

      大部分财物被掏空,折损近一半的骨干成员,这样的打击反而致使这个家族陷入疯狂,押上与帝国政府的关系彻查此事,以致组织的负担剧增。事情已经超出了为盗窃财物和杀几个人善后的范畴。如果处理不当很可能波及组织的明面势力,乃至暴露组织的内线。甚至仅仅是地区的不稳定,也会干扰本来需要保证的紧固件工厂的建设。
      当然,这些后果并不来自杀掉那些人。按照组织的常规处理方式,即便不杀,在那家族看来这几个人也将是同样的失踪状态。

      茜卡莉她们前出接应的变数某种程度上也是可以预料的。毕竟此前辉夜星总是会安排人接应,让芈亚娜负责沟通幽暗会善后。这次没有额外强调在原地等待的确是辉夜星的失职。并且她带着那储物魔导器在天上飞的动静也实在有点太大了。

      即使这个任务的难度一开始就不是应该交由一个小小的支会来独立完成的,辉夜星也自己选择了接下而不是放弃,执行时也选择了战斗而不是抛弃财物自己撤离,才致使事态发展至今。虽不至于承担全部责任,但处分还是逃不掉。

      “扣补贴什么的都是小问题,我也被扣了。”木可娜娜道,“可居然让我们待在这儿禁止离开,我们可有时间限制呐。”她指的是帝国60日内达到黑暗侧指定城市的要求。

      处分单上清晰地写着,将她们支会限制在这座与案发地最近的分会所在城市中,不得外出露面,直到事件完全消除影响才能离开。而那不知道要多久去了。
      “这是我们自己的事。组织一定也有其难处。”辉夜星将自己的判断道出,“我们明面上有帝国学院的身份和诺迪的召令,就算组织不窝藏我们,帝国政府也基本不可能怀疑。组织如果按照风险最低的方式决策,让我们继续正常通行,远离这里即可。”
      “现在组织下令禁足反而加大了风险,这种反常的决策一定有其内部原因。”见木可娜娜默然认同,她继续道,“但也不是没有办法解决。这次造成这种结果是我的问题。我会想办法....”

      然而木可娜娜却将文件一下子拿走,另一只手拍在她肩膀上,打断了她的话。她一字一句地说道:“是任务的意外情况,不是你的错。滞留的事也让我来想办法。”她凝视着辉夜星的双眼,“我这个支会长可不是白当的,这种找关系的事还是我来做更得心应手。”

      只要木可娜娜没有预先反对和阻止,辉夜星便可放手去做,木可娜娜自会为她兜底。四年来这几乎是两人面对会内事务时的一个不成文的约定。
      但从上次木可娜娜被骗走钱款的事件开始,辉夜星意识到对方并没有让她也同等地做出支持的意思。似乎同伴的责任对她来说是可以轻松承担的,却反而不能接受自身出错到了应激的程度。
      辉夜星觉得,木可娜娜的责任意识有些太强了。不像这边,只想着去解决问题,并且仅仅是因为自己可以做到便去做了,而不是考虑了什么责任或义务。

      不过她现在并不想去思考这些。她现在最需要关注的是一个小队成员:足不出户,连饭也不吃的莎瑟琳。至少,作为队长的辉夜星是将她当作小队的一员的。

      推门进入木可娜娜与莎瑟琳的房间,辉夜星看到那少女裹在被子里,如一团死面般蜷缩在靠墙的床边。

      当时救下对方的场景在星眼前浮现。
      那时,莎瑟琳害怕地往她怀里钻,颤抖着身体在急促喘息中不住地发出本能的尖叫。想要抓紧辉夜星的衣襟,却因手上皮开肉绽的创伤连抬起手臂都无法做到。

      对方早已不是从前那个内化着家族在社会中维持自身压迫地位的逻辑,试图摧毁辉夜星这个映照出自身脆弱性的镜像,藉此预演那套权力游戏的女孩。而是失去所有的生活支柱,流离失所被组织收留,只能依附于这个陌生系统而没能建立任何亲密关系的流浪少女。

      在面对昔日霸凌自己的莎瑟琳时,感受无疑是相当怪异的,对方的逃避与畏惧更是令她无所适从。可即便自她入队以来一直对她采取“公事公办”的态度,“帮一帮”的想法也仅体现在了“答应护送她”,事到如今也必须多做些什么了。
      可是,自己又能做什么呢?辉夜星将盛着清水的杯轻轻放在桌上,看着墙角那团鼓起的被子想着。

      曾经用暴力反抗,一下子颠覆了对方原本生活的自己,无疑已经在莎瑟琳心中成为了触发恐慌的条件。从之前读取的记忆可以知道,重新接受价值观引导的莎瑟琳并不是对当时的事没有反省,相反,她似乎将之后的一切境遇都归结于她最初的过错。而从她入队至今的反应来看,在她成长过程中将自身责任重新转嫁到某种命运不幸的自我安慰,甚至是反过来对这边产生的一点怨恨,也在自己再次出现在她的生活中之后彻底破灭。

      辉夜星知道,无论是指责、怜悯、宽容还是道歉,都将唤起对过去之事的追问,使莎瑟琳被置于一个受到审视的位置,而自己则将站上一个道德高位再也下不来。唯一有效的,只有从对方当下的处境入手。

      莎瑟琳曾屡次质问自己对于组织事务的处理方式。在这次任务前,她甚至还鼓起勇气正面“挑战”了这边的决定。
      辉夜星并不清楚对方这么做是出于何种心态。但在她看来,这种未经充分思考的质疑只不过是在情绪化地提示自身的存在。
      或许,是因为自己过于“无视”她了;又或许,她是想要在这个团队的新环境中找到一个位置。

      如果是那样,对方当前茶饭不思的状态也可以找到解释了。生命受到威胁,还成了团队的弱点与累赘。自身存在的价值进一步丧失,使生理的应激不断强化,以至于到了现在这种地步。

      应该怎么做呢?星思索着。此时自己的任何言语甚至是空间上的逼近都会对她带来压力,尝试开导还可能会让她觉得自身变成了需要被解决的问题。

      辉夜星注意房间的地面上有一处光泽不一样的地方,还有粗略擦拭过的拖痕。走过去还能闻到一些并不让人舒适的气味。想来她曾在这里呕吐过吧。人都是要吃饭的。她不吃饭是根本吃不下去,而不可能是不饿啊。

      辉夜星四下看看,房间里的抹布已经用脏了,在这个没有自来水的旅店一时也难以清洗。她索性从自己的储物戒指中取出干净的纸巾和水袋来。粘湿之后擦拭起地上已经晾干的黏液与食物残渣。

      似乎是取物的魔导引起了注意,莎瑟琳悉索着在被子里转过身。她偷看过来,却在发现辉夜星在做什么的一刻震慑得猛地颤动了一下。
      她试图撑起身体,朝辉夜星的方向伸出手臂,动作却在半空中僵住,手指蜷缩着把手收了回去。

      感知到对方的异动,辉夜星心知自己的举动在对方眼中必然的异样。此时得说点什么。她想。
      毕竟还要住不知道多少天,太脏的话很容易滋生细菌而生病的——对方想听的当然不会是这些。
      她埋头继续擦拭着,动作没有任何停顿或加速,一边用平静的语气陈述道:“桌子上有清水,需要的话可以自己拿到。”

      闻言,莎瑟琳下意识地起身听从她的话要去拿那水杯,却在俯视看见辉夜星头顶的一瞬间惊呼出一声,晕眩似的双腿脱力倚在了床边。她似乎害怕着什么,靠着床沿让自己的身体缓缓滑下去,直到坐在地上。

      辉夜星瞧见她的反应有些不解,旋即反应过来。不如说她很能理解对方这是怎么了——那是在压低自己的高度,为了不居高临下地看着这边。
      在面对芈亚娜时,星就一直很注意这一点。只要注意力放在对方身上,她几乎不能容忍自己处在比对方高的位置。她也从一开始就很喜欢仰视对方。同时,她有多喜欢仰视芈亚娜,也就有多讨厌仰视不被视为朋友和可敬仰之人以外的别人。虽然并不想改掉,不过她现在能够清楚自己这是将空间位置的高低与权力关系形成了某种绑定。而这种联系是在哪里建立的呢?看看此时的场景便很明了了。
      恐怕,莎瑟琳是俯视了这边而产生了某种既视感吧。因为那是年幼的她曾用于确认自身地位的惯例方式。

      辉夜星一边想着,将污渍擦干净。回身把脏纸巾放到稍远处后,返回来时便顺势在离莎瑟琳更近一点的位置坐下来。她鸭子坐着,弯曲上身,将自己的高度尽量缩到与对方平齐。

      莎瑟琳抱着膝,将脑袋埋在膝盖之间,并没有看向这边的打算。但她也并没有逃离。事实上她选择坐到床下事实上还缩短了二人的空间距离。这让星觉得,也许进一步靠近的空间是存在的。
      如果语言上找不到拉近距离的突破口,那便先从物理上试试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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