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论御剑和飞天扫帚哪个更难》来一杯半糖冰奶绿

24、第 24 章 台上的人穿

　　台上的人穿着一身洁白，衣服上缀满了白色的羽毛和丝带，一侧的头发编成了几条细长的辫子跟着剩余的头发一起被一根白色的发带绑起。不同往日素颜今天是化了妆的，本就漂亮的脸更具攻击性，眼角下有亮晶晶的装饰物会反射微弱的光芒，像是澄澈水面中的水晶。他垂着眼站在舞台中央摆好了预备起舞的姿势，腿长胳膊长光是那么摆着就很好看。
　　乐正羲和可谓是半点不懂艺术，但就对方故意摆出的僵硬姿势和空洞无神的双眼，他就猜到这人应该在扮演一个木偶。
　　刚冒出这个想法，音乐响起。
　　是欢快的音乐，前奏是八音盒的声音，随后是像木琴一样一点一滴拼起的音符，间或还带着点扭动发条玩具的声效。让人能想到阳光撒满的湖边，森林和草地，鲜花和白云，仿佛是梦境之地。
　　在音乐响起的同时，台上的人忽然换了一个表情，变得生动起来，笑容更让那张脸显得明媚。随着他行云流水的舞蹈动作，衣服上的丝带翻飞，没有粘紧的羽毛也因他转身或甩手之类的大动作而掉落。
　　这轻飘飘落下的羽毛和那一身纯白，更让人觉得现在在舞动的是个带来祥和喜悦的天使。
　　这是提线木偶？那些丝带则象征着束缚着提线木偶身上的线？看着那人流畅顺滑的表演，乐正羲和突然这么想。
　　音乐落下最后一个音符，台上纯白的人也完成了最后一个转身的动作，呈现背对观众站立的姿势。就在所有人以为这个节目短暂地就要结束时，音乐再一次响起，变成了提琴的声音。
　　音乐再响起的一霎，原本站定的人用力扯了一把上衣的腰带继而转身，衣服在那一刻发生变化，从纯白变成了纯黑。
　　原来这是双面的衣服，固定住露出内侧是纯白，当纯白的那一面落下，遮到他小腿的位置，又变成了纯黑。这一面的羽毛和丝带也是纯黑的，他还拆掉了绑头发的白色丝带随手一扬，深色的头发霎时落了满肩。
　　他的神情也在顷刻间从之前的明媚变成了另一种感觉，笑还是笑，却多了许多邪与惑的东西，仿佛判若两人。
　　区别于之前轻快中透着一股子乖巧亲切的舞蹈动作，这时的动作更带些提线木偶式的僵硬，还有点不可控，似乎这只木偶随时都会从主人手中脱离控制一般。披散着的头发就好像一只深色的猫头鹰，振翅伴随着他的舞动而盘旋。
　　而这一次的音乐更加厚重，却又带着点怪诞的跳跃感，让人能想到月光下的古堡和背景下黑影憧憧的幽暗森林，以及倒挂在古堡屋檐上的蝙蝠。
　　跟着最后一个音符，他整个人仿佛断了线木偶一般，摔在了地上，发出了明显的声音。
　　这一下看得作为观众的乐正羲和不禁心里一揪，差点站了起来。
　　在仅仅一秒的停顿后，冷不丁响起了一声银币落地的清脆声，这一声落下后，摔倒在舞台上的人突然抬头看向远方的高处，本来面无表情的脸蓦地笑了一下，接着又恢复了刚刚的姿势。
　　那一笑，竟让人品不出究竟是纯白的笑还是纯黑的笑，亦或是二者皆有。
　　直到他又趴下脑袋去好几秒，观众们才意识到这个节目是真的结束了，纷纷鼓掌叫好。就连一向不会给对家节目过多反应的道学系席位方向都传来了不小的喝彩声，可见这个节目的优秀之处。
　　或许拿到外面什么专业的舞台上，这个节目能说很好，却也说不上是数一数二的好，但在几乎没几个人搞艺术的法师学院，尤其还是荒唐节目比比皆是的校庆晚会，你突然看到一个这样的节目，可能会感动到直接落泪。
　　在乐正羲和看来，他觉得舞台上的人跳得就堪比惊鸿游龙，于他而言，堪比藏于心中的吉光片羽。
　　其实在第一次见到“她”的时候，乐正羲和就对这个人印象很深，薄唇琼鼻桃花眼，谁看都要说漂亮的脸固然吸引人，但最让他印象深刻的是那种态度。险些被雷霆符砸中却也是不惊不恼的，只是最开始稍微被吓了一下，其他时候表情都是淡淡的，说话也温温吞吞的。这样的反应，让他记住了这个人。
　　再见是法师球秋季对抗赛的时候，对于抓住金色飞贼他信心十足，因此对手怕两败俱伤停止了追赶，他还一门心思御剑往前冲，也果然在最后一秒将球抓住了。
　　抓住球，乐正羲和才发现差点被这小调皮鬼撞到脸的还是个熟人。
　　那一瞬，自己刹住所御的长剑，带起了一阵风，吹乱了那人的头发，也吹掉了头上的帽子——那双写满震惊的桃花眼，凌乱的长发飞舞，因危险逼近而微张的双唇，看起来甚至比在昏暗的渡城商业街后巷里遇见时还要更漂亮。
　　再后来是第三次遇见。
　　其实按从小接受的教育而言，他人生该遵循的基础理论应当是“ 我有三宝，持而保之：一曰慈，二曰俭，三曰不敢为天下先。”那天的行为，多多少少是有悖于“不敢为天下先”这一句的。
　　世人常在要于某方面成就一番大事业时用到“敢为天下先”这五个字，却有许多人不知，这五个字前面其实还有一个字，不。
　　乐正家循道家之法，以《道德经》治家训诫，这便是其中之最。不敢为天下先，并非便是遇事龟缩，而是那一句“夫惟不争，故天下莫能与之争”。
　　不过自己这应当算不上争先，应当说是守柔才更恰当吧，所谓“守柔曰强”，自己这是真强者的表现。乐正羲和这么想。
　　道家思想和他的性子其实是大相径庭。可以说若不是父母从小是这么管教他的，硬生生把他压成了一个虽张狂却不出格的人，否则只怕他那天性必定会让他成为一个骄横与狠厉的人物，或许能得比如道学系毒瘤这种称呼也不一定。
　　出完这个头后，他那时候陡然想起了家训，对于从小所受的教育骨子里还是敬畏的，即便不悔不怕，却也稍有些在意。但在回头看清自己帮的人是谁时，那一点在意也烟消云散了，还对自己此举有一种“老子真是干得漂亮”的念头。
　　乐正羲和其实很明白这是一种怎样的心情，他谈过恋爱，有过这方面的经验，但却从未这么失控过。好像被什么牢牢吸引了，怎么都想要多看一眼，多听一句，忍不住要去关注，和对方有关的一切都能让自己心情愉悦。
　　台上的人退场时，仇灏一边鼓掌一边想要和旁边的好友讨论，但是说了两句都没得到回应。他疑惑之下转头看了看乐正羲和，见对方还是盯着舞台一副灵魂出窍的样子，觉得好笑，用胳膊肘撞撞他：“怎么了这是？看中了吗？那哥们儿等会儿结束了去后面给你把人绑过来？”
　　“闭嘴吧。”
　　这么一下乐正羲和才有些回神，可满脑子还是刚刚在台上跳舞的人。
　　要死，这是心动。
　　这也太可怕了，时年二十三，乐正羲和第一次心动至如此境地。
　　仇灏不光和他现在是同学，也是发小。仇家也算是个小世家，和乐正家现在也还有点亲戚关系，从小他们就在一块厮混，他可以说是太了解对方了。本来只是开个玩笑痛快痛快嘴，没想到乐正羲和露出那样异常的表情，令他立即读出了其中的意思，神色一变：“不是吧，你认真的？”
　　冷不丁一笑，乐正羲和自己也有点难以置信：“好像，认真了。”
　　好友一时没能绷住表情，有些错愕有些惊讶又有些好笑，一时之间不知道该说什么，好几秒后才捡了一个在他看来最重要的点：“那可是个魔学系的啊。”
　　这时候乐正羲和反倒平静了，眉梢一挑反问好友：“所以呢？道生一，一生二，二生三，三生万物。在我们看来，魔学者与我们究竟又有什么不同呢，不过是殊途同归罢了。”
　　跟随着时代的变迁，几十年前必修的课必讲的经道学者人人皆通的理，如今已经变成了只为了获得学分的选修课。普通学校是填鸭式教育，其实法师学院也不例外，从前是从根本开始教，而现在为了在质不太差的同时提高量，都直接从结果开始教。
　　仇灏也是这种法师学院填鸭式教育的“受害者”之一，因此并没太听懂，毕竟他连选修课都都没选过国学，但他听懂了一开始的三个字：是啊，所以呢。
　　他是知道乐正家的，时任家主也就是发小的爷爷乐正遥礼，是当世唯一一位能称“真人”的大能，要不是生不逢时，往前倒个两百年，遥礼真人应当都能飞升了。
　　这老爷子为人处世便就谨遵一条：无为无不为，顺其自然无为而治。乐正家的其他人达不到他这样的高度，也只能拿着那些经那些文奉若真理了。
　　尤其是自己这位发小还是同辈里最小的一个，是遥礼真人小儿子的小儿子，能宠的地方几乎是照死了宠。因此乐正羲和这么多年来没少干荒唐事，出事了家里旁人气得直跳脚，那老爷子就只会笑呵呵地说“好”。相较之下，好似找个魔学系的对象也并不算太离谱。
　　仇灏都能想象，听说了这事的遥礼真人很可能会捋着一把花白的胡须笑说“找啥都行，是个人就行”，而他爸妈在老爷子面前几乎没有发言权。
　　倒还真没有什么不行的。
　　此时下一个他们道学系的节目已经登场了，但这两人没有一个有心思看的，仇灏下意识跟着周围的人一起鼓掌，一边拍手还一边问好友：“那……咱追？”
　　谁曾想，乐正羲和只是深有其意地一笑，缓缓开口：“合抱之木，生于毫末；九层之台，起于累土；千里之行，始于足下。”
　　前面听得仇灏嘴角直抽抽，但最后一句他听懂了，一拍大腿：“所以意思是，咱慢慢来？”
　　“图难于其易，为大于其细。”
　　见对方点头，他很想添一句“还慢慢来，这都剩不到一年了”，但觉得这时候给好友浇冷水不太好，也就没说，只是长吁一声，拍拍乐正羲和的肩：“就是说，太阳，你这毛病得改改了，张口闭口都是这些东西，对着道学者也就算了，你要是对着人魔学者也这样，人该烦你了。”
　　被这么一提乐正羲和也意识到了这点，不过确实有点难改，只能露出了一个有些为难的表情，又重复了一遍“始于足下”。
　　慢慢来，慢慢来吧。
　　TB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