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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 3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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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险好险!”周助微笑着用思想对着身边的光说。
“是啊,刚才差一点就赶不上了。周助,你的反射神经很敏捷啊,我当年体育成绩虽然是A级,但是也没有你这么厉害!”
“呵呵,因为平时训练有素啊。”周助故作神秘的说。
“训练?周助难道是足球队的吗?”果然,单细胞的光的好奇心被调了起来,他眼睛闪亮闪亮的看着周助。
“不,我是网球部的。”周助温和的回答道,只是提到这儿,貌似已经忘记的伤感又一次涌上心头,明明以为自己毫不在意,现在才发现爱情不是说忘就可以忘的,忘记爱情的感觉藕断丝连,想断可是又总有那么一丝丝不舍。
“网球?真看不出来,周助这么瘦弱的人竟然打网球……我……一直以为……周助能够看见我,再怎么说也应该是围棋社的……”想到这里,光的声音低了下去,因为现在的情形和他当初遇到佐为的时候差不多,难道说,神是有意让一切重演,让他自己体会当初佐为当时离开的心情,是不是意味着他也不能下棋了?不对不一样,只要找到塔矢,让塔矢拿到扇子,他就还是能够下棋的!想到这里,光释然了。
“这个嘛……”周助没有发现光的表情变化,因为他的内心也颇不平静。
“叮咚”一声打断了他们的谈话,电梯到了。两人走出电梯。
“你说什么!”不光是周助,就连光也无法想到他们得到的是这个答案。
“塔矢亮老师在十年前就已经逝世了,而且是自杀死的。当时所有电台的新闻都报道了。”看着眼前这个斯斯文文的男孩,接待他的棋院负责人一点儿也不觉得他是会开玩笑的人,但是来打听已经死了十年的人实在是有悖常理,如果他真的是开玩笑,那么这个玩笑也开得太过分了!塔矢父子一直是棋界的骄傲,尤其是塔矢亮老师,在进藤老师去世后,独自顶着严峻的形势最后一次替日本棋界保住了世界冠军的称号。他走后,日本棋界到现在都还是一蹶不振。
“自杀!”光听到这个词,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他也顾不得别人看不到他,他一个箭步冲到那个人的面前,用没有实体的手使劲去抓那个人的衣领,“你骗我,塔矢不可能会自杀的!他答应过我要实现神之一手;要站在世界围棋的顶端。他不可能自杀的……”一边大声喊叫眼泪一边顺着脸颊源源不断地流下来……“你骗我……”
[光……]
“请问,塔矢老师为什么要自杀?”看见已经泣不成声地光,周助的心也被深深的震撼:等了那么久,得到的却是这样一个结局。
“唉……大概是压力太大吧……”考虑到眼前的少年在听到塔矢亮死讯一种震惊的表情,棋院的负责人排除了他开玩笑的可能性,虽然不知道他为什么这么关心塔矢老师,但是负责人还是很耐心的回答了他的提问,“在他自杀的前一年,他最重视的对手——进藤光老师因病逝世,他们两个被称为“棋坛双壁”,进藤老师去世后,年轻一辈的棋士之中就只剩下塔矢老师一个人。从那时起到塔矢老师自杀的那一年里,塔矢老师就像疯了似的,拼命下棋,在一年之内得到了五个头衔还有世界冠军的称号,也许是怀念进藤老师,进藤老师一周年祭日那一天,塔矢老师在进藤老师的墓前吃了整整两瓶安眠药,等到发现他的时候,他早已经不行了……”
随着负责人的话音,光好像没有力气似的慢慢的跪倒在地上……
白色的长袍随意地撒落,光就这么瘫在地上,悲伤已经无法通过哭声来传达,他只能流泪,不停得流泪……
走出电梯,闷闷不乐地向大门移动,身后的光那痛苦的表情,让周助不忍心去看他……
“喂,你知不知道,刚才我路过棋院办公室时看见一个呆子,他竟然在向里面的负责人打听塔矢前五冠王的住址,你说可笑不可笑!”在大厅里有几个院生模样的人,其中一个穿着红色休闲衫的人,一边笑一边对其他几个人说。
“塔矢五冠王不是听说在外国修养,但是具体的住址的确是没有公开,棋迷来问棋院负责人很正常啊,有什么可笑的?”其中一个长发女院生不解问。
“谁跟你说是塔矢行洋的,那个人问的是十年前自杀的那个塔矢亮。”红衣少年说着,又不住地笑了起来。
“塔矢亮?就是那个莫名其妙自杀的棋坛双壁之一是不是,拓也?”另一位穿着深蓝色夹克衫的少年也好奇的问红色休闲衫。
“才不是莫名其妙!”那位长发女生反驳道,“塔矢亮老师一个人要肩负整个日本围棋界,压力太大才会想不开的!”
“去,谁不知道你最崇拜的就是“棋坛双壁”,如果不是他们,你会想当职业棋士来参加院生考试,还考了三次才通过?”另一位短发女生嘲笑道,“说什么压力大,报纸上明明写的是因为失恋而轻生。”
“你胡说!”
“好了好了,你们两个女生不要吵了,拓也的爸爸是职业棋士和塔矢门生卢原九段认识,这些事问拓也不就行了。”夹克衫少年连忙作和事老。
于是三双眼睛盯住了那个红衣少年,只见那个红衣少年装模作样的清清嗓子,然后一副无可奈何的样子,“哎,这件事其实是个大秘密!是我听老爸和几个和塔矢亮关系还行的棋士偷偷说的。我本来是不想说的,尤其塔矢亮还是雅子的偶像。不过,咳咳!既然你们这么真心诚意地问了,那么我就大发慈悲的告诉你们:其实“围棋双壁”这两个人的关系很不正常,我爸他们说,塔矢亮从12岁开始就对进藤光重视的要死,为了他还曾经特地屈降尊贵参加一般的学校联赛。而且听说进藤光来考职业试也是为了塔矢亮。我爸还说,当初进藤光莫名其妙不战败,塔矢亮特地向学校请了假,到进藤光的学校来找他。进藤光重回棋坛时第一个来找的也是塔矢亮。当年第一届北斗杯,明明应该是塔矢亮做主将,但因为进藤光,塔矢亮主动做了副将。而且进藤光去世那一天,塔矢亮从进藤光发病就一直抱着他。还握着已经死了的进藤光的手很长的时间不放开,嘴里面“光!光!”的直叫……你们想想对一个普通朋友,有必要作到如此吗?”
“你是说……”其他三个人立马明白了他的意思。
“没错,塔矢亮和进藤光是一对同性恋人,因为进藤光去世,塔矢亮以死殉情……”
“同性恋啊,真是恶心!”夹克衫少年不客气地骂了一句。
“你瞎说,塔矢,塔矢才不是这样!”听到他们这么说塔矢,光再也受不了了。他流着泪冲过去大声地哀嚎着,但是他的声音那些人根本就听不见,其他人被红衣少年那形象生动的表演逗得哈哈大笑。
“你瞎说,事情不是这样的,不是这样的……”光想阻止他们,但是他办不到,他好恨啊,恨自己没有形体,无法站出来替塔矢澄清,只能流泪……
“够了,对死者尊重点。”一个严肃的声音打断了正在嘻嘻哈哈的众人,红衣少年向着发声处看去。只见是一个比他年纪稍小、个子不高、长相秀美的棕发少年,此刻,他正用严峻的眼神瞪着自己,冰蓝色的瞳孔迸射出一股让人窒息的寒气,使人不寒而栗。
“周助……”光感激地看着周助。
“光,不要哭。你不是一个人,也并不是什么都做不到……”周助默默地告诉光,“光,过来站在我旁边,不论发生什么我们一起面对。”
“嗯。”听了周助的话,光顿时感到自己有了反击的力量,他毅然决然地走到了周助身边……
“哟,我当是谁呐,不就是那个打听死人地址的呆子嘛!!”虽然被周助那士气凌人的气势吓得心里直发沭,但是那个红色休闲衫依旧打算蛮横到底。
“哼,原先我一直不知道我们围棋界为什么总是包尾,不过今天我总算是明白了。”周助难得冷峻的眼神中有破天荒的多了一丝冷笑。
“你说什么!”再怎么说拓也也是堂堂正正院生一个,是有点智商的,周助话里的意思怎会听不出来?
“你听不懂啊,好,我就在说得明白点。”从来都不和人起争执的周助,此刻说出的话却带着意想不到的尖刻,“像你们这种连前辈都不懂得尊重的人竟然也能够成为院生,如果职业棋士的后备军都是你们这些人的话,围棋界会一蹶不振也就不奇怪了。”
“你!”周助的话一下子激怒了四个院生,那个夹克衫少年立刻回击,“你算哪根葱!你有什么资格评头论足!我们这些人不行!那你行?如果你行的话,为什么不来当院生?”
“就是!有本事就用围棋说话啊!”长发女院生也很生气。
“拓也,和他下一局,杀杀他的威风!”短发女生也狠狠得盯着周助。
“这……”周助有一丝犹豫……
“怎么了,害怕了?看来你也只不过是嘴上逞英雄!”拓也得意洋洋地说,“告诉你,我可是现在院生的第一名,今年的职业试我势在必得,你还是乖乖的滚蛋吧。”
“周助,让我和他下。”光的眼神已经变得十分锐利,盛气凌人。“我绝对不会输给这家伙,你只要根据我的指示放棋子就可以了!”
“明白!”看见光那跃跃欲试的样子,周助放心了,这样子自信的光才是最完美的。
“我接受挑战!”
进入棋院附近的围棋会馆,由于院生的来临,所有人都让开了一条道。
入座后,拓也十分轻蔑的看着周助,“喂,你现在放弃还来得及,等待会儿输了,我可不会善罢甘休……”
“互先,让子六目半。可以抓棋子了吗?”周助冷冷的打断拓也的话,他的话震惊了在场的所有人,就连光也一样。
“切!”拓也不屑的碎了一句,从棋盒中抓了一把白子,周助也从另一个棋盒拿出一个黑子。
“二…四…九,单数,我执黑。”重新把棋子整理好,周助盯着眼前空荡荡的十九路棋盘,深深地吸了口气,“请多多指教。”
[光看你的了。]
光点点头,他举起那把扇子,指向了棋盘的某处,“16行17列,右上角小目。”随着他的话音,周助从棋盘中拿出了一个黑子放了上去……
棋子在木制棋盘上发出一声清脆的声响。震的在场的所有人都哑口无声……
“哈哈哈!”拓也一下子笑了出来,“我还以为你有多利害呢?连拿棋子都不会,还这么不自量力要和我比……哈哈哈,太好笑了,喂,教你一招,你看着,棋子应该是这么拿的!”说着,他把手伸进棋盒,仅用食指和中指夹起一粒白子,十分熟练的放上了棋盘。
[什么手势?]周助不明白得看着光。
[就是像他一样的拿棋子的方法。不过,不要紧的周助,无论手势是否正确,对棋局来说是毫无关系的,只是……]说完,光看着棋盘上,拓也的落子。
[17行15列!]光的嘴唇微微一笑,[好狠,想从一开始就进攻,不给我布局的机会吗?这样的话……]
“17行11列!”[就陪你玩……]
“啪”的一声,所有人又一次震撼了,原来,这一次,周助的手势竟然和拓也的相差无几。“什么吗?就这个手势。”周助嘴角诡异的一弯,“很简单嘛!”
“你……”拓也现在是一句话也说不出。
[好个心理战术,周助!]光看着坐在他前面的周助,[现在对手的气势在不经意间被打压下去了,而且……只看了一遍就能够照做,还做得这么完美……他……真的是一个天才。虽然就算他不这么做,我们也不会输,难道说……这就是天才的自尊?]想到这里,光又一次笑了,[我也不会客气了……]
“16行15列,跳。”
“15行16列,打吃。”
“15行17列,粘上。”
……
[这个家伙!]随着棋局的进行,拓也的头上微微冒汗。[棋风稳健,厚实。比想象的要厉害!可恶,在这样下去,不可能按原计划把他快速封杀还可能被他拖死……早知道,刚才应该先在左上方占一个角!]
[15行4列]光看到拓也下的这一手棋,[后悔没有准备就进攻了吗?可是就算这样也没用……现在该我进攻了。]
“17行4列,分角。”
……
……
[这……]棋局已经进行到中盘,但是院生们都知道,拓也下得很辛苦,如果不是对手还有点网开一面,拓也根本撑不到中盘。难以相信这个本来连棋子都不会拿的人,棋力竟然这么高,而且,他的棋风和本因坊秀策,还有进藤光前辈的好像……
“我认输了。”拓也在也撑不下去,在131手的时候投子……
夜已深沉,尽管今天的晚风似乎特别的大,但是在月光的映衬下的墓地依然显得十分安宁。
“……我很快就会回来,请你们不要担心……”周助挂断了手机,走到了一座坟墓前,在那里,一位白衣男子在风中一动不动站着,风吹拂着他那长长的衣衫、黑发和奇特的金色额发,不经意间,一道银丝划过夜空,仔细一看,是男子无声的眼泪……
我来看你了,塔矢……
照片上的年轻男子——墨绿色的中长发,英俊的脸庞,公式化淡淡的微笑……
看见这幅景象的周助,做出了一个改变他一生的决定:
他轻轻走到光的身后:“我想,拓也可能没有说错。塔矢前辈真的很爱你,所以才无法忍受没有你的世界。”
“我……只是他的对手。”光的声音有些哽咽。
“是他最重视的对手,也是一生一世唯一的对手……”周助补充道。
“这不一样……”
“不一样?如果是这样的话,你为什么会一直在那里等他;为什么要特地请我带你去找他?”
“因为……他是……”对手这个词,光没有说出口,他也不知道是不是真的是这个原因。
“对手,这个世界上可以有很多,刚刚那个拓也从某种角度上来说不也是你的对手吗?”
“不一样,塔矢是特殊的!”一句话,光愣住了,难道说……
“其实,在你的心中,塔矢前辈也一直是你最重视的人。只是你觉得那不是爱情。那么对你来说,爱情是什么?找个喜欢的妻子,生个孩子,把孩子养大,平平淡淡的生活,最后过完一生?”
“这……”光迷茫了。
“对光来说,最想做的除了见塔矢前辈以外还想做什么?”
“当然是追寻神之一手了!”光马上回答。
“但是,下围棋要两个人,现在只有光一个该怎么办?”
“那样的话,怎么可能到达神之一手……”讲到这里,光好像明白了,他的眼泪又一次落了下来,“难道说,塔矢他……”
“我记得中国古代有一个故事,一个弹琴弹得很好的人,他有一个好朋友,每当他弹琴时候,他的朋友是唯一一个能够听出他弹得曲子到底在描述些什么,有一天他的朋友去世了,那个人就毫不犹豫地把琴扔进了火里。因为没有了知音就算琴弹得再好也没有意义了。对塔矢前辈来说,神之一手就如生命般的重要,但是没有对手就无法达到,既然无法达到,即使有了生命,又有什么用?”
“不对,不对!”光哭着不停的摇头,反驳道,“塔矢他不明白,他不明白。就算自己达不到,但是还可以交给后人,只要一代一代地走下去就一定可以达到的,就像佐为把扇子交给了我一样……为什么……塔矢……为什么……”抱着塔矢的墓碑,光号啕大哭……
一抹眼泪从周助冰蓝的眼睛里落下,头一次,他感到自己无法在保持微笑。他明白,光其实是知道的,但是因为它太复杂,所以不愿去探究它到底是对是错,是不是值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