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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 2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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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承诺化为泡沫,即使它仍然映出太阳的光辉、彩虹的绚丽,却逃不过破灭的结局。
12岁的春天,他们在漫天飞舞的樱花中相识。
13岁的春天,他在樱花的见证下向他承诺:“不论以后遇到了什幺,都会永远的在一起。”
14岁的春天,还是在那片樱花中,他按照他的约定来到了那儿,毫不意外的看见了那个一年前向他做出承诺的人,以及他身边的他……
“对不起,周助……”
他好笑的看着他,那个平时冰冷严谨、沉默寡言、作风强硬的冰山脸,连道歉都是那幺的具有领袖气质,而他的手正紧紧地握着一位墨绿色头发的矮个子少年。那个少年十分不好意思地看着他,平时那股狂妄的气势早已荡然无存,仿佛在等待着他的谅解。
是因为自己抢了自己前辈的恋人而道歉吗?
周助笑着看着越前,其实你又何必道歉呢?你也只不过是接受了自己喜欢人的告白而已。当看见手冢注视着越前的眼神时,他就明白,爱情是无法预言也无法控制的,为爱情作承诺是一件十分容易的事,但是这个承诺是脆弱的,它无法捱过时间……
也许就是了解了这一点,他才会很坦然地放弃了……
“呐,手冢,你还记得曾经说过的话吗?”他还是笑着看着那个人。
“对不起,周助。”回答他的依旧是那一句。
听了这个答案,他笑得更深了,“这样的话,就如你所愿……”
转身,再也没有回头,眼皮有些沉重,却无法阻止自己那犹如招牌式的微笑……
微笑一直挂在脸上但脚步却没有停下来的意思。就像冥冥之中有什幺人在牵引着似的。等到他回过神时,周围是一片幽静,不是他此刻应该在的学校,也已经远离了城市的喧嚣,没有人声的鼎沸,只有一阵阵悠扬的笛声随风传来,从他身后那个寺院中传来。笛声中充满着回忆、思念以及淡淡的忧伤……
他一抬头看见门匾,上面端正的写着“本妙寺”三个字。
突然有一种感觉,他想见一见那个吹笛子的人,于是他追随着笛声进入了寺院……
穿过厅堂,走过那一座座墓碑,笛声越来越近……终于在一座被樱花包围的墓碑前,他看见了那个人。
他正背对着他吹奏着翠绿色的笛子,一身洁白的奇怪长袍,及地的黑色长发同那宽松的衣襟一起伴随着风声飞舞着,在笛声和耳饰的合奏下,一切显得多幺的飘然,多幺美……使他不禁走上前想看看他的真面目……
好象是听见后面有人声,也可能是认为那个人是他一直在等的那个人,吹笛子的人立刻停了下来,迫不及待的回过头,“塔矢……”
然而在看清来的人后,原本那如阳光般灿烂的笑容一下子消失了,不是塔矢……在他面前的是一个大约十五、六岁长得很漂亮的棕发少年,此刻少年那如天空般湛蓝的眼睛正充满了惊讶的注视着他。
周助十分惊奇的看着那个穿白袍的青年,他大约二十岁左右的年纪,虽然是黑发及地,但是他却有着异常美丽的金色刘海和鬓发,加上绝美的脸庞,实在是惊为天人!然而周助同时也发现了一件事:这位前辈……
“你……是谁?你不是塔矢……”白衣男子仿佛是在自言自语的喃喃道,他的表情十分的失落和悲伤。
“我叫不二周助,我只是跟着笛声来到这里,很抱歉,我不知道你在等人……”看见男子那难过的样子,周助十分痛心。
“你听得到我的笛声?”男子露出了惊异的表情,“你真的看得到我?”周助点点头,本来还想说些什幺,却看见那个男子一脸欣喜地收起笛子对着天空行了个礼,“感谢神明,感谢您让我能够回到世间,像佐为一样,再一次追寻神之一招……”然后,那个男子转过身,冲着不二露出于年龄极不相符的天真一笑,“初次见面,请多指教。我的名字叫做进藤光。”
“请多指教,进藤前辈。”白衣男子那阳光般的笑脸和他那单纯天真的表情,让周助那原本好像有块巨石压着的心在不知不觉中也变得放松、愉快起来,他也用发自内心的笑容回应着光。相视而笑的两人随即便一起坐在墓前……
“进藤前辈……”看见周助欲言又止的样子,光一下子明白了他要说些什么。
“你想得没有错,”光笑得有些无奈,“我不是人,只是一个灵魂而已,我……很早以前就已经死了。”
“……”看见周助那震惊的表情,光开始回忆过去……
“我是一个职业棋士,在12岁的时候,有一次,我偷偷的溜进爷爷家的阁楼里想偷拿点东西,然而在那里,我遇到了那个改变了我一生的人…………然后在我18岁的那年,医生诊断出我得了肺结核而且是晚期,最多只有1年的寿命了。我……当时真的是很难过,我好不容易才一步一步的追上了塔矢,成为了世界冠军,也好不容易可以有能力代替佐为去实现神之一手,然而……但是,我不想放弃,我想,就算我的生命只剩1个月、一天、一个小时,我都要把棋下到最后!就这样,一年后,在我和塔矢争夺头衔战的那天……”讲到这里,光的深情又黯淡了下来,“我……把佐为留给我的扇子交给了塔矢,请他代替我和佐为实现神之一招。死后,我就像全身浸入到了无边的海洋,随着海浪随波飘荡着,但是,我想追寻神之一手。带着这个心愿,我便回到了这里。成为灵魂之后,我一直都在这里等着塔矢,我……想和他在一起对局,就像当初佐为和我一样,但是……我……再也没有等到塔矢,我不知道我等了多久也不知道还要等多久……所以,周助,拜托你,带我去找塔矢吧……我……真得很想再见他一面……跟他说,我回来了,我永远不会放弃神之一手。”
“等了很久吗?”听了光悲伤的叙述,周助的心里不知何处也涌出了源源不断地哀愁:无怨无悔的等着一个人,却连那个人是生是死也不知道。如果他真的是已经等了几十年,恐怕他等的那个人也早已不在……但是周助没有把这些话说出来,他偷偷的看了看,墓碑上的字:在光的照片下赫然写着他逝世的日子……
“十一年前?”这个日期让周助愣了一下,心中就充满了带着一丝忧伤的喜悦:喜悦的是只有十一年,这说明当时只有19岁的塔矢前辈应该还在世,而且正当而立之年。忧伤的是,就这十一年,他竟然没有来看过光一次,难道,他早就忘记光了吗……不过这也很正常,周助偷偷的看着还在回忆之中的光,想到了自己,就连这么说一不二、坚守信念的手冢所作出的承诺都是那么的不堪一击,又何况是两个交情淡如水的普通棋友之间的那连承诺都不算的嘱托呢,而且这位叫光的前辈看上去很喜欢那个塔矢前辈,如果他看见当初的劲敌也可以说是知己,如今已经把他忘记而且建立了新的家庭,他会不会很难过,会不会比现在更失落?就在他们相识的不到一个小时里,周助很明确地得到了一个结论:这个进藤前辈是属于阳光的,失落和忧愁绝对不适合他。
“是吗,已经过了十一年了嘛……”光听到了周助的低喃,他默默的重复着,眼神开始投向远方。“十一年,塔矢应该已经站在世界棋坛的顶端……说不定,塔矢的孩子也和他当初一样厉害……”想到这里,光幸福的笑着对周助说,“也许我可以像佐为一样替塔矢的孩子培养一个对手,让本因坊秀策,让追寻神之一手的信念一代一代的传下去……当然……我自己也不会放弃……”说着说着,光的声音越来越轻,“我……想下棋啊……”
“这样的话,我带你去找塔矢前辈。”周助用微笑鼓励着光,同时伸出手,“走吧,现在时间还很早,如果顺利的话,可能可以在天黑以前找到塔矢前辈……”
“嗯!”听了周助的话,光一下子开朗起来,他兴奋得去握周助的手,然而,因为光只是一个灵魂,没有实体,他们俩的手只能是互相轻轻的穿过……
“周助,你能不能把埋在这下面的一把扇子挖出来?”当两人约定去找塔矢以后,光走到了他的墓前,指着它旁边的一块地方。“我的灵魂附在那里,如果不带着它,我无法移动……”
按照光的指示,周助从泥土里找到了那把扇子,虽然在泥土里埋了很久,但是那把扇子的纸张仍然保存完好,除了上面有一些让人胆战心惊的陈旧血迹,其他地方依然雪白如新……周助拍拍手上的土,轻轻的拿起那把扇子,当他握着扇子的一霎那,突然觉得,一股暖流在身体里扩散开来,身体里仿佛又多出了些东西。回头再看光,他的手里的笛子已经换成了一把看上去很古老的扇子,而且给人的感觉也已经不再是刚才像那种萍水相逢的陌生人,现在看到他,就好像看见了另一个自己,感到无比的亲切。
“我们走了,光!”就这样,他们两人离开本妙寺,向那个繁华的城市中心走去……
走过记忆中的繁华街道,光的心里感触颇多,十一年,他离开了这里十一年,现在他回来了,他回来了;坐上通往塔矢家围棋会馆的新干线,光的内心更加不能平静。塔矢,十一年,你的棋艺到底提高了多少?我可是提高了好多啊,我现在的水平和佐为相比有过之而无不及,我,真得很期待和你下棋啊!一边想光紧紧地握紧了自己手里的扇子,扇子因为主人的激动而微微的抖动着:我来了塔矢!光的眼神充满着坚定和斗气,气势逼人。
呆呆得看着这样的光,那般坚决的眼神,周助心里不禁困惑着:围棋到底有什么了不起?神之一手到底是什么?为什么看上去就是神经大条的光会这么执著?塔矢亮对于进藤光来说到底是什么?这些事就连身为天才的他也弄不明白。
神之一手……我也想知道你到底是什么?
终于他们站在了以前塔矢家的围棋会馆,在楼底,光深深地吸了口气来平缓自己紧张的心情,“我们进去吧,周助。”然而,让他们所料未及的是,本以为人头攒动的围棋会馆,却是大门紧锁,好像已经荒废了很久的感觉。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两人疑惑的互相对望着,问了旁边的店家,店家只是说,这个会馆在十年前就已经空闲了下来,但原因不明,房东也已经不知去向,似乎是去了国外……
天已经渐渐的暗了下来,周助和光两个人不声不响的走在街上,他们已经找了塔矢一个下午,从围棋会馆到塔矢家。可是迎接他们的都是铁将军把门,不仅是塔矢亮,就连塔矢行洋夫妇也像已经从这个世界上消失似的。他们一无所获,只能悻悻而归。回程的途中,光一直低着头一句话也不说,偏长的金色刘海正好遮住了他的表情。但从那被牙齿咬得发颤的嘴唇来看,周助明白此刻光的内心一定是十分的悲伤和失望。不过,十一年,可以发生很多事,更何况……对了……
“塔矢前辈父子不是顶尖职业棋士吗?就算搬了家,日本棋院应该有他们的新住址不是吗?”周助试探着问着,再怎么说光以前也是一名职业棋士,棋院有些什么他应该知道。他的话一语惊醒梦中人。光低着的头一下子抬了起来,“对啊!棋院!我怎么没有想到!!周助你真是个天才!”他高兴的欢呼起来,那幅有趣的样子让周助不禁捂着嘴偷偷笑,还好只有周助一个人能看见他,否则,他这个样子一定是万众瞩目的焦点。
虽然时间已经不早,但是周助和光还是在棋院关门前赶到了棋院,站在棋院门口,光顿时感到无比的亲切,在这里,他曾经和佐为、塔矢、和谷、伊角、绪方老师……以及好多棋艺高超的人互相切磋,互相学习,互相竞争……真没有想到,他竟然还能有机会回到这里。这实在要感谢神明!
怀着浓浓的回忆,两人走进了棋院大门……
“好久不见了,绪方君。”曾经的本因坊而现在是日本棋院院长的桑原本因坊向着刚刚代表日本参加完中日韩三国围棋世界杯回国的绪方三冠王友好的打招呼。
“好久不见,桑原老师。”已过不惑之年的绪方也已经不是当年的那个血气方刚的有些狂妄的小伙子,经过岁月的锤炼,无论是为人处事还是棋艺他都有了新的体会,因此,他在不会像当初那样小看桑原本因坊,现在,两人偶尔谈起当初桑原本因坊利用绪方的心理弱点赢得那盘棋时都是相视而笑。时光如逝,桑原本因坊早就不再参加任何比赛,现在支撑着日本棋坛的就是绪方、仓田还有年轻一辈的伊角、门协、和谷、越智等不多的几个棋士。但是他们的实力……
“比赛已经结束了啊……”桑原饱经沧桑的声音满是遗憾。
“是啊,和以前差不多,我们所有的日本棋士基本都止步十六强。”绪方的语气中有着些许不服气。
“唯一一个进入八强的就是绪方君呀。恭喜啊,绪方君。”
“说什么恭喜,还不是在四分之一的决赛输给了一个才19岁的中国五段。”绪方自嘲道。
“19岁……那个家伙离开时也是19岁吧。”桑原无限怀念的回忆道,“然后又过了一年,他那命中注定的对手也离开了。”
“……您说的是进藤光……”绪方很快猜到了。15岁在北斗杯半目惜败给韩国年轻的顶尖棋手高永夏;半年后,因为参赛选手一柳生病缺席作为替补出战中日韩三国围棋世界杯,却破天荒地独自杀入了四分之一决赛、半决赛、决赛甚至最后击败已经蝉联了好几届“世界冠军”的世界围棋第一人,为日本争得了近几年来唯一一个世界冠军头衔。16岁,蝉联世界冠军头衔并夺得本因坊头衔;17岁在原有头衔的基础上又加上了十段、棋圣两个;18岁时早已成为日本围棋界不可缺少的领军人物和顶梁柱,只可惜还没有来得及正式过19岁生日,就因为肺结核晚期离开了人世。
“哎……对了,塔矢的状况怎么样了?”
“自从小亮出事后,老师的身体每况愈下,现在说什么也不可能再参加任何比赛了。”想到这里,作为塔矢门生的绪方心里真的不是滋味。如果说进藤光的病逝是围棋界的一大损失,那么一年后塔矢亮的自杀更是让原本就青黄不接的日本围棋雪上加霜。不但如此,原本心脏就不好的塔矢行洋,因为爱子的去世,病情加重,只能去国外疗养。
“是嘛……这真让人遗憾啊!”两人一边说着一边向外面走去,“自从那两个孩子的离开,就再也没有看见有意思的新人出现了。”桑原无奈的说。
“是啊,听说院生中有几个基础还不错,但是谈到对围棋的触觉……唉……”绪方也摇摇头。
走着走着,两人已经走到底楼大厅的电梯前。
“对了,听说桑原老师当初就在这里第一次见到进藤光的吧?”
“是啊,当时我和他擦身而过,我觉得他很不一般。”
“以前是不觉得,但是现在越来越体会到桑原老师的直觉真得很厉害。”
“呵呵……”
这时,“叮叮!”电梯关门前的警报器响了起来。
“对不起,请等一下!”一个身穿黑色初中校服手持一把白色宫扇的棕发少年,一边喊一边向电梯那儿跑与绪方和桑原擦肩而过。
“快一点。”电梯里的人有些不耐烦的催促着。
“谢谢。”好不容易赶上电梯的少年一边弯着腰喘着气一边道谢,直起腰,展示在人眼中的是一双冰蓝色的美丽眼犁。
电梯门缓缓的关上了,但是桑原的眼睛却还是在盯着电梯的门。
“怎么了,桑原老师?那个男孩有什么不对劲吗?”
“哈哈哈,绪方君,有没有兴趣再打一个赌。”
“什么赌?”
“刚刚的那个男孩,很快会再一次出现你我面前……”桑原神秘兮兮的说道。
所以,先记住你的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