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5、第四十五章 江陵燕（一） 所有弟子脸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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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殇谷谷内自分为七派，分别由七个师父带领，七派之间由山川草木相隔，自然不会打搅到对方，可这也令他们多了一个弱点。
倘若是真刀真枪的攻入，一派弟子还可以通知其他派别的弟子前来营救，可如果是一个长年不归的弟子衣锦还乡呢？
苏幕遮无法忘怀所有弟子脸上那抹奇异的笑容，像是大喜过望的一瞬间突然死去。
“幕儿，饭都要凉了。”离默夹一颗菜放到苏幕遮碗里。
翠微山角很是偏僻，哪怕街上最好的一家客栈都破旧不堪，仅是一个俯身的动作，桌椅就发出吱吱呀呀的声音。
苏幕遮盯着瓷碗，眼圈红红的：“所以只可能是慕容言欢，不可能是别人？”
离默略略一笑：“息风去查过，七殇谷里的人皆是中毒而死，所中之毒也是七殇谷的毒。能出神入化使毒的七殇谷弟子，也就慕容言欢了。”
“可他也是七殇谷的！他没有理由杀掉自己的师父！”
离默斟了杯酒给苏幕遮，缓缓说：“幕儿，你是否还记得两年前的群英会？七殇谷的祁熙杀了一个人。”
“剑阁三弟子？”
“对的，现在……”
还没等离默说完，突然听见店小二一声嚎叫，像只发了情似的狗扑倒门口：“诶哟诶哟几位爷里面坐！我们这里好酒好肉都有，床被褥都崭新崭新的！”
带头的那个魁梧男人打量了番，扭头对身旁的人说：“大师兄，这家店这么小，怕住不下我等。”
小二见状连忙插嘴：“住得下住得下！三个人一间房，你们只用三间，就三间！”说着还扎着三根指头摇晃。
魁梧男人面有难色：“大师兄，我们粗布粗袍的习惯了，不像你们。还是你和慕容公子一人一间，我领着兄弟几个人睡草垛去。”
苏幕遮握筷子的手微微颤抖了一下，抬起头，视线越过离默的身影射向进来的几个人。
光线明媚，魁梧男人的胳膊有力的上下挥着，身后站着的几个人只看得见灰亮的轮廓。
小二笑嘻嘻的点头：“就是就是，我们这儿草垛也舒服，快里面请！先吃点什么？”
“把你们这里最精致的菜端上来，在来几坛酒。”
“好嘞！客官稍坐，好酒好菜马上就来。”
魁梧男人打发走了小二对身边的男子说：“大师兄，那我先带他们打点厢房去，你们先坐。”
一个洪亮的声音道：“嗯，去吧。”
魁梧男人招招手，带着身旁几个弟子快速的朝楼上走去。
视线之间突然没了杂物，苏幕遮的眼神轻而易举的看到对面桌的两个人。一个蜀山白袍，手中握着把银白宝剑，另一个紫绸纱衣，也正朝这边看来。
筷子被紧紧的捏在手里，快要折断般，苏幕遮的心狂跳不止，可一瞬间又重重的跌到最底层。
那个明媚如桃花般的男子轻摇着纸扇，眼神从她的身上一扫而过，甚至没有一丝停顿，接着与邻座的剑阁弟子谈笑风生。
这种态度实在是让她始料不及？慕容言欢没有作恶后相遇的惊诧惶恐，也没有什么难以言喻的苦衷，更没有异地相逢的惊喜，反倒是若无其事的，仿佛见到陌生人般。
心里豁然有些揪痛，一下一下的撕扯着那些曾经的伤疤。
离默只是缓慢而优雅的咀嚼着饭菜，偶尔用三只手指拾起酒杯，将其中的琼浆喝下，这只有这时，他的眼睛才会若有若无的看到苏幕遮的表情。
他吃饭的动作越来越慢，忽然停下来：“幕儿，快些吃，吃完了我们还要赶路。”
小店并不热闹，离默的声音清冽而温柔，像一汪不断扩散的水波，引得旁边几桌人朝这边投来目光。
慕容言欢那双凝眸也是如此，目光灼灼如剑般犀利的射向这边。他的眼睛里冷得要命，可嘴上还挂着笑意。
苏幕遮盯着他移不开眼，全身僵直得跟座冰雕似的。
慕容言欢的眼神静静的停在苏幕遮的脸上，反复扫荡，仿佛要认清这个人到底是谁。可是一切都是徒劳，他身子塌了下去，垂眼给自己倒了杯酒，嘴唇微微的动了动，轻轻的突出两个音符：“幕儿？”
那声音太小太小，以至于慕容身旁的季若离都没听清，俯身问：“什么？”
慕容笑了笑：“喝酒。”
“哦！喝喝喝！”
“那你是吃饱了？”离默按住桌角，低着头给自己倒酒。
苏幕遮丝毫没注意到他的不对劲，心中一股莫名的冲动敲击着她的心智，听见自己的声音说：“我累了，想在这里休息一晚。”
指尖微微用力，木质破旧的桌子塌陷下去一块，离默蹙眉的表情一闪而逝，他淡若无痕的说：“正好我出去有点事，稍晚再回来。”
“好。”苏幕遮慌乱的应道。
离默叫来小二安排了房间，然后一个人飘然离去，从始至终神态安然，丝毫没有回头看一眼。
苏幕遮一个人站在桌子前忽然格外后悔。留下来？为什么要留下来？要报仇吗？还是压根不相信，一定要问清楚？还是……？
她脑子里混乱不堪，像一个失去盾牌的战士，仓惶的朝身后跑去，埋着头冲进自己的房间，用力关上门，然后失了力似的靠在门上。
世界像是在一瞬间变了模样，自己还没来得及享受拥有父亲的喜悦感，却迎来了他的死亡，而杀死他，甚至杀死自己所有师兄弟师姐妹的竟然是自己最相信的师兄。
“幕遮。”几下有节奏的敲击通过门板传到苏幕遮的后背，“我是慕容言欢。”
天空放晴不久，还参杂着灰蒙蒙的颜色，夏天刚过去，山林里寒气逼人。
几只白鹭在天际扶摇直上，翅膀拍打的声音清晰的投入房间。
苏幕遮走到床前打开窗，让破云而出的微弱阳光照进屋内。
慕容言欢站在门口，没打算往进迈一步。他半晌才开口：“那人可是公子冷？”
苏幕遮笑了笑：“好久不见，师兄。”她刻意加重最后两个字，仿佛那是他们最后的关系。
慕容言欢笑道：“是啊，师妹。你和公子冷也算历尽磨难，有情人终成眷属了？离火教教主，比一个四处奔波的师兄好得多。”
苏幕遮身体不由得僵直了，心脏骤然收缩。慕容现在来说这些干什么？还在记那一剑之仇吗？
剑？
苏幕遮突然仰起脸：“你去过七殇谷了？”
慕容愣了愣，点点头：“我来正要和你说这件事。”
“这件事？”苏幕遮戏谑的笑道，“你要斩草除根，七殇谷就剩我一个了你不放心，现在要来杀了我？”
慕容显然有些错愕，黑白分明的眸子不可置信的盯着苏幕遮：“你什么意思？你以为是我杀的师父他们？”
苏幕遮一怔，这样的反问如一把更为锋利的剑，刺了回来。语气多了些许不确定：“不是你？”
紫色的缎带随着窗外吹进来的风上下舞动，慕容脸上充斥着无尽的失望：“幕遮，我没想到你竟然相信他而不相信我。我来就是要告诉你，杀害师父他们的就是公子冷！”
“不可能！”苏幕遮迷茫的眼神忽然清晰，“他一直在我身边。”
慕容先是愣了愣，后来又笑了：“每个白天晚上，每一分一秒都在你身边？比如说现在？”
一双手骤然抓住了苏幕遮的肩膀：“幕遮！你不要傻了！他在利用你，一直都在利用你！七殇谷的密道几百年无人知晓，他联合公子尊来骗你过去，你就信以为真，等我进去时整个谷的人都死光了。我想他下个目标就是你，所以急忙出来找你，谁知碰见你的时候，他已经把罪名赖在我的身上了。”
慕容忽然又松开她：“幕遮，你一定很恨我吧，你一定以为是我杀了他们，你想，师父向来对我疼爱有加，我怎么可能弑师呢？”
“是啊，你不可能，可他更不可能，离火教与七殇谷无冤无仇。”
“公子冷杀人需要为什么吗？他在短短的半天内，一人屠杀了足足八百多人的‘蹬轰帮’，还有上上下下五百多人的‘素荼岛’，下一个更不知道是那个小门派……若是投降不杀也计算了，公子冷犹如一个不能自已的疯子，杀光所有人只为了他们的掌门令牌……”
苏幕遮心中忽然咯噔一下：“‘轰字令’？”
慕容终于如释重负的透出一个笑容：“一会儿他回来，也许又会带来个别的什么。”
“这么说来……”苏幕遮死死的盯着慕容，“你一直在暗地里监视我的生活？”
窗外的阳光刚充足一些，却被一块更加硕大的乌云盖住。初秋萧瑟的风卷着树梢上的叶子落进屋内，沙沙的滑过腐朽不堪的地板，像是滑过苏幕遮逾缩愈紧的心脏。
“苏幕遮！你要深明大义！你要明白重点！眼下最重要的事情就是如何替师父报仇，要知道，公子冷心智成熟、城府颇深，武功又无人能及，实在是不好对付的。”
“呵？谁知道光明正大的到底是谁……啪！”苏幕遮被慕容甩了一巴掌在脸上。
这一掌用了一成内力，打得苏幕遮脑子嗡嗡一片，嘴巴里腥味滔天，鲜血沿着嘴角极速滑下。还没等苏幕遮说话，慕容一把抱住了她。
“对不起幕遮，对不起。可是你一定要搞清楚现状啊！我们能否替师父报仇只在你了，如果你一时犹豫被公子冷蒙骗，放弃了这好时机，可能我们这一辈子都无法报仇！”
“报仇？”苏幕遮若有若无的哂笑一声，“你的心里只有报仇？”
慕容没有理会，接着道：“我已探查好，只有在公子冷红眸时他最羸弱，可我并不知道他什么时候如此，你应该知道吧？”
红眸时最羸弱？
苏幕遮回想往事，却似如此。嘴上却说：“我不知道有此事。”
慕容狐疑的盯着她，道：“那你留在他身边好好探查，如果发现了缘故一定要告诉我，我会在暗处保护你。”
苏幕遮笑了笑，没有说话。
慕容突然举起三根手指：“幕遮，我对天发誓，今天我说的若有半句假话，我慕容言欢必遭天打雷劈！只愿幕遮师妹早日清醒，才能不负我们师父的在天之灵。”继而看着苏幕遮，“幕遮，你现在总该相信我了吧？”
以慕容的为人，发这样的毒誓一定不会有假，可是……本还愈渐明朗的真相又隐匿起来。
苏幕遮只好应到：“好，我帮你留心观察。”
未及傍晚，离默回来了。他进门后的那一刹那，苏幕遮竟然没有把注意力集中在他摊在桌子上装满满七八个令牌的包裹，而是他雪白衣服上一道血迹。那血迹犹如刚刚怒放的红梅，血色鲜艳如初，最多也没过一盏茶的时间。
苏幕遮忽然想到，公子冷若是真如江湖上所言的无可匹敌，一人战杀一千多人，浑身上下却滴血不沾。若是这种人要灭七殇谷，恐怕也真的一人就够了吧。
作者有话说
第45章 第四十五章 江陵燕（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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