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6、第四十六章 江陵燕（二） 总之，地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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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幕遮捧着茶杯，任由蒸腾的茶气扑散在自己脸上。已经两个时辰了，桌子对面的离默也这样坐着，两人谁都不曾开口。
离默柔声道：“幕儿，如果你不问我便不会说，时间不早了，我很累，先去……”
“我也很累！你知不知道！”苏幕遮用力将茶杯放到桌子上，“我本可以安安心心的在七殇谷里和我爹过一辈子，可却不知道怎么了卷进一场又一场阴谋里面。现在一个是我最信任的师兄，一个是我……是我……，你让我如何决断？”
离默突然笑了：“是你什么？”
苏幕遮红了脸，大声道：“你别管是什么！我本来就不喜欢江湖险诈，本来就想过远离尘世的生活，可你们……为什么你们的城府都那么深？你们不累吗？”
离默沉默了阵子，深深吸口气：“幕儿，我对你说一不二，绝没有欺骗。”
“‘轰字令’是什么？”苏幕遮一针见血。
离默没有意外，道：“蹬轰帮帮主之令。”
“你杀了他们全帮上下八百多人？”
“对。”
“……”被离默这样轻而易举的承认，苏幕遮哭笑不得，“为什么？”
“无恶不作，该杀。”更加简单的回答。
“所以这些都是的咯？”苏幕遮指指桌子上成堆的令牌，“呵呵，为民除害真不是离教主的风格。”
离默顿了顿，轻声道：“主要是私欲，不得不杀”
“私欲？不得不？什么意思？”
离默站起身，走到苏幕遮面前：“幕儿，你是不是一直奇怪我对你态度不一？”
苏幕遮吃惊的点点头。
离默有些难过的笑了笑：“如若我是一名普通百姓也就好了，可是我身世复杂，朱雀血火和寒冽弓的寒气同时存在于我的身体，互相压制，多年来寒气占了上风。可自从遇到你我才发现，若是性情不够恬淡，便会触动朱雀血火。血火攻心，双目殷红……而压制朱雀血火的办法只有使用寒冽弓。”
“所以……”
“所以我才去杀了那些本该死的人。”离默淡淡的笑了笑，“其实以往我不会解释的，若人们信你，不需解释也会相信，如果不信你，即使解释了也会被当做谎话。何苦白费唇舌呢。”
“可是，可是该死的人也总有杀光杀尽的一天，那时你怎么办？”
离默走到窗前，月光洒在他尖尖的下巴上：“若我有幸，能在那一天到来之前成亲，便自废武功，隐居山林，再不问江湖之事。”
“成亲？！你要和谁成亲？”
离默转过身来看着她：“你说呢？”话音婉转，以一个温柔的笑容收尾。
“……”苏幕遮抓起桌上的茶水喝了一口，“我、我先去睡了。”说完落荒而逃。
所谓逃，也只有在客房这么大的巴掌空间里。
这是客栈的最后一张床，苏幕遮走了几步发现不太对劲儿，乖乖的退回来。
离默扬了扬眉毛：“怎么？”
“只有一张床。”
“这样。”离默笑了笑，“那还真不凑巧。”
“……”苏幕遮抓抓脑袋，“要不我们在中间放个盛满水的杯子？”
“杯子？”离默略微愣了愣，即刻笑容更加灿烂了，“那岂不是很占地方？”
“是、是哦……”苏幕遮有些心虚，跟离默这样说话竟再也对他横眉冷对不起来。
“所以……”
“可是、可是……”苏幕遮争辩，“只有一床被子一个枕头……”声音到后面越来越小，苏幕遮的脸色也越来越差。心中愤懑的想：要是早知如此，就不应该留在这里……孤男寡女共处一室本就……
苏幕遮越想越乱，最后只好呆呆的看向离默。
离默看着苏幕遮变化多端的表情不由忍俊不禁，让这几日心中的阴霾一扫而光。他理了理衣袖：“幕儿，你睡吧，我在地上就可以了。”
“这怎么可以？地上都是些木头刺，怎么能睡着？”
离默眼含笑意：“我说过我要睡觉吗？我需要调息内力，接地气。”
“……”苏幕遮脸红了阵又白了，卡着半天没说话转头冲到床上气鼓鼓的躺好。
现在好了，自己刚一句话直接颠覆了地位，离默现在知道自己还喜欢他，所以气焰嚣张起来了。一句“我说过我要睡觉吗？我需要调息内力。”根本就是说“难道你以为我是为了把床位让给你？”……
苏幕遮越想越气愤，越想越辗转反侧，可一瞬间却又十分难过。
这种生气的感觉似乎距离自己已经很远了。
自己与慕容言欢、与离默的感情似乎已经陷入怪圈，单纯的在一起的快乐却是越来越少。
从当初那个懵懂假小子，到今日身心俱疲的苏幕遮，从当初那个巧舌如簧、风流不羁的慕容师兄，到今日满口仁义、却心里狠毒的慕容言欢，到底走了有多远的距离。
两个本来相偎相依的人，却走了不同的方向，愈行愈远，直到再回首却是沧海桑田。
现在，连七殇谷都没了，当初年轻英俊的爹爹也已成尸骨。这可真是沧海桑田，真是韶华转瞬已白首。
幸好，幸好还有个人陪着自己走到现在。他时而冷酷无情、时而柔情缱绻，也许正是因为一直在变，所以才从未改变过。他让自己受尽折磨，却也让自己尝尽人间温情。他不会对自己说谎，即使说谎时那略显慌张眼神也总能让人发觉，他从不嫌自己笨，不嫌自己优柔寡断，永远只是默默付出、默默承受，然后无数次，默默离开。
苏幕遮转过身，看着坐在墙角的离默。他正闭着眼盘膝运气。
月光撒在他脸上如一层轻轻浮动的纱，照出他如巧匠雕刻的脸庞。正如梨花所说，离默得了副不易衰老的容颜，直到如今，那副模样都恍如初见般新鲜青涩。那个很拽的小破孩，那个脏兮兮的馒头……
“床太硬，睡不着？”
“啊？”苏幕遮愣了下，发现离默根本没睁开眼，“你怎么知道我没睡着？”
“睡着的人都会气息平稳……你在想心事吧？”
“嗯……”
离默沉默了阵忽然道：“我知道他来过了，你不相信我也是在情理之中，毕竟……”毕竟，我们相识的时间远不足你与他。
“是谁无所谓，我已经想通了。我不会报仇。”苏幕遮道，“人生能有多少载，故去的再也不能回来，倒不如享受如今的幸福快乐。”
“……”离默道，“那你如何打算？”
“也算不上是打算吧，明天之内应该就可以敢到昆仑山脚，那不是娘久居的地方吗？在见到娘之后，我就和她一起。不论她要仗剑天涯还是归园田居，我都同她一起……”
若是明日她寻得江陵燕，今日便是最后一天吧？
离默闭着眼，良久没有说话。
“……其实……”苏幕遮轻声叹口气，“我不知道我娘会不会认我，也很想知道，当年她为什么丢下我和我爹爹……你说，人是不是总会变呢？本来好好的两个人，突然就不再相见了。”
“你母亲固然有她的理由，时间变迁，万物都在变化，人当然不可能不变。”
“这么说来，时间是世上最可恨的东西。”
“时间只是让你更清楚的认识所有人、所有事情，乃至整个世界，它才是你最应该感谢的。”
一阵沉默后，苏幕遮走到离默面前：“臭馒头，调息还这么慢吞吞，我看你是故意气我，让我不安心睡不好觉的……床、床虽然很小，但是两个人足够了……反正、反正你也……总之，地上不好，你到床上来睡吧。”
离默微微的颔首笑了笑。
一夜风平浪静，苏幕遮倒是睡得香，醒来却见自己跟八爪鱼似的缠着离默。离默倒是蒙着被子直挺挺的躺着。
苏幕遮手忙脚乱的将手抽出来，“喂，馒头，起床了。”
半晌没有反应。
前半夜没休息好，这阵子应该是在补觉吧？
想着想着，蹑手蹑脚的绕过离默跳下床，可脚下一滑又栽倒在床上。
“对不起！对不起！……咦？”苏幕遮忽然发现离默的身子软软的，掀开被子一看，竟然是两个包袱。
“……”苏幕遮甚是郁闷。如果离默比自己醒得早，岂不是看到自己八爪鱼的模样了？
“哼，哼哼哼……”苏幕遮一边鄙视离默一边脸越来越红，低头正欲穿鞋，却发现地上有一大滩的血。正是刚踩到这些血自己才会滑倒。
这些血液还鲜红着，渐渐渗入木头缝里面，看起来没多久。
苏幕遮心里突然空了一大块。难道昨天慕容言欢偷听……难道昨天离默晚上也红眸了……
不敢多想，苏幕遮飞快的穿上鞋子冲出去。
门刚一打开就结结实实的撞在一个人身上，他衣服上的味道很熟悉很好闻。
“幕儿终于醒了？”
“……”苏幕遮后退一步，“你、你一大早乱跑什么？”
“找些东西，怎么了？”
“地上、地上那摊血是怎么回事儿？”
离默笑靥如花，脸上的酒窝一闪一闪的：“原来幕儿实在担心我。”
“我才没有。”苏幕遮板起脸，“看你一大早还这么精神，谁会担心你。”
“那就好。幕儿，我们这就起程吧，我已让人把马牵过来了。”
“好，走吧，去找我娘咯！”
可就在经过离默的瞬间，苏幕遮才发现，离默的手中又攥着枚玄黑色的腰牌。
作者有话说
第46章 第四十六章 江陵燕（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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