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44、第四十四章 师父(二) 公子尊顿了 ...
-
离默轻轻关上房门,身体有些抑制不住的抖动。消瘦单薄身子周围突然散发出无形的气息,吹得他碎发飞扬。
他缓缓转过身,喉结上下涌动,似乎在竭力忍耐什么一样,再抬起脸的时候,已经是一双血色妖瞳。
一眨眼,那个白衣白袍的身影已经消失无踪。
公子尊在庭柱后悠然的笑了笑,用两指扶着下颌一声叹息:“又被我猜对了。”
雨渐渐淅沥起来,天空中雾蒙蒙的。未及一盏茶的时间,一位白衣公子飘然落地。仿佛谪尘仙人般,飘落在地上时竟然仅荡起一丝水波。
他轻轻地拍了拍身上,顿时飞舞起无数细小的雪花。
正打算敲敲苏幕遮的门,却听见一个玩世不恭的声音。
“这回是什么令牌呢?”公子尊用扇子扇扇雪花,“离教主比我像得要快很多。”
离默低了低头,从袖口掏出一块白色石头:“这回不是令牌,是块玉佩。”
一块通体晶莹的玉佩安静的躺在离默掌心,柔和的微光映着他如白玉雕成的面庞。他低声道:“这么说,你知道了?”
公子尊点点头。
离默自嘲的笑了笑:“我很想知道结果,但我不敢问。”
公子尊也笑道:“我也想知道。”
.
.
翌日雨停,三人快马加鞭,日夜不停的往七殇谷赶。
不到五天,便赶到了翠微山。
还未到山脚,热烈的气息已经扑面而来。
苏幕遮怔怔的下了马,吃惊的盯着人潮涌动的翠微山。
翠微山之所以为翠微,是因为山上草木茂密、古木参天。
可如今呈现在苏幕遮面前的,却是一片令她永生难忘的火海。
猩红的火焰如贪婪的野兽,毫无休止的吞咽着草木,一股又一股恶臭在噼里啪啦的断裂声中涌现。
山坡上趴着许多惨死的尸体,有的用尽最后一丝力朝外爬去,狰狞的表情让苏幕遮不寒而栗。
“怎么回事?这是怎么回事?”苏幕遮茫然的摇头,茫然的朝后退去,她惊恐的看着公子尊,“怎么回事?”
旁边还在努力砍树扑火的乡亲听见了急忙朝这边喊:“你们三个快出去!烧不死也会被呛死的!别站在这里碍事!”
公子尊点了点头道:“苏姑娘,不如我们……”
“这不仅仅是座山!这还是七殇谷的入口!”苏幕遮无法克制住自己,“到底发生了什么?”
公子尊顿了顿:“七殇谷被人屠谷了。”
漫天的火焰在瞳孔里跳跃,黑色已经烧焦的尸体摆着奇怪的造型。苏幕遮身子不由自主的颤抖,她想保持镇定,可是全身上下都传来绝望的寒意。
“苏姑娘你想想,还有什么地方可以进谷吗?我估计你师父还活着。”
“还活着?”苏幕遮忽然抬起头,转身就朝火里跑,还没跑两步,身子便被人捞了起来。
离默抿着嘴,鞋尖飞快的踩在焦枯的木枝上,提着苏幕遮霎时消失在火海里。
公子尊看着树枝上淌着的鲜血,远远的叹了口气:“虎毒不食子,能做到毒中仙这一步也够绝了。”
说着也飞快的跟了上去。
蜂蝶流连,莺歌燕舞,翠竹悠斜,浅水疏影。
七殇谷内倒是一篇宁静祥和,只是走了大半个山谷,没见到一个人。
出奇的冷清,让苏幕遮不寒而栗。
“师父!——”苏幕遮拼命地喊,回答她的确实山谷里回荡不断的回声。
仿佛所有人一瞬间蒸发似的。
苏幕遮一间一间屋子跑,所有东西摆放得整整齐齐,甚至连打斗的痕迹都没有。
灶台上的锅里还煮着热腾腾的面条,新鲜的菜叶子放在篮子里。一只小白狗安安静静的趴在草垛上睡觉,圆滚滚的肚皮随着呼吸一起一伏……似乎一切都正常,但却似乎一切都不正常。
咕噜噜——咕噜噜——烧开的水发出水泡爆裂的声音,苏幕遮的脚步骤然停住了,还有一个地方她没去过。
几乎是飞奔过去的,可跑到最后却再也抬不起脚,愣愣的站在那。
莲香池里死尸如山丘一般堆积,他们仿佛死了还不久,热血还不断的从伤口中涌出。
全身血液顺时倒流……“师父——师父——”
脑海里什么都容不下了,苏幕遮发了疯似的跳进池子里,扒开那些残肢断臂,钻进尸体堆里,一张一张的脸寻找着。
尸堆中心已经发了霉,尸体身上都生出暗紫色的尸斑,无数恶心的生物栖息在它的七窍里,只要一碰,窸窸窣窣就会游走一大堆。
恶臭铺天盖地,苏幕遮长大眼,却怎么也找不见。
“师父,师父,师父你在哪儿呢?”
“幕遮回来看你了,师父你在哪儿呢?”
“对的,就在八年前,朱琰还在这里顶着木盆,就在八年前,你还坐在岸边摸着我的头告诉我,你说你会在七殇谷等着我。如果我受伤了、难过了、委屈了,你都永远在这里等着我。”
“如今幕遮回来了,要回来伺候你老人家了,可你在哪呢?”
“师父,师父……”
苏幕遮跪倒在尸堆里,眼泪被呛得无处可逃。
“幕儿。”离默在岸上唤她。
“师父,师父你生我气了是不是?你嫌幕遮不告而别的是不是?……”
离默踩着水面飞来,托起苏幕遮的身子:“幕儿,师父在岸上,他还没死。”
被离默放到岸上,苏幕遮使尽最后一丝力气扑倒在师父面前。师父浑身是血,可他嘴里在说话。
“师父!师父!苏幕遮回来了!苏幕遮回来看您了!”
师父仿佛听不见般,依旧喃喃。
苏幕遮搬起师父的手放到自己脸上,眼泪噼里啪啦的砸下来:“师父,我是幕遮啊——”
师父愣了愣,皱成一团的脸突然绽出一片笑容:“燕子,燕子你怎么来了?真没想到我在死之前还能见你一面……我很满足很满足……”
“师父,我是幕遮!”苏幕遮本想握住师父的手,却被师父捏得动弹不得。
“燕子……”师父笑得眼角的皱纹簇在一起,“燕子你还是这么年轻,我都老了。”
“师……”
“燕子你听我说话,我时间不多了。”师父用他几乎看不清眼仁的眼睛盯着苏幕遮,“燕子,咱们的女儿,呵呵,咱们的女儿我把她养大了,嗯,她在谷外生活得很快乐,她都不愿意回来看我这个老骨头了……也是,在她小时候我老凶她,现在凶不起来了,她却不在这儿了……”
“嗯,燕子,我这辈子有两个愿望,一个是咱俩能好好过一辈子,一个是看着我们的女儿嫁人生子……可是,可是我两个都看不到……说实话,我放心不下啊……”
苏幕遮感到心尖似乎有什么利刃划过,她用手捂住胸口,生怕下一句听到的话会……她顿了顿:“你女儿叫什么?”
“哦,呵呵我老糊涂了,燕子你若是在江湖上碰到叫苏幕……”师父突然像被什么卡住了似的,闷声咳了咳然后靠倒在身后的草垛上,脸上挂着满足的微笑。
“苏幕什么?”苏幕遮的心就像瞬间被撕裂了般,“苏幕什么啊,师父!”
师父轻轻的合上了眼,再也没发出过一个声音。
“他不是师父!”苏幕遮转头对离默说,“师父没这么老!师父很年轻的……他是假的他是假的!”
离默乌黑瞳仁反射着微蓝色的光,澄澈透明,仿佛清泉,他走过来轻轻的环住苏幕遮:“幕儿,你还有我。”
“我不相信这是师父!”苏幕遮盯着那人仔细的看。
还是八年前的那个草坡,可那时的中年人如今已变得满头白发,他靠在草坡上,胸口有一个小洞。
他微微张开着眼,微微的把头偏向谷口的方向,他还微微的笑着。
苏幕遮突然想起她还是个小孩子时走路都走不稳,师父扶着她慢慢的绕着院子转,她学的快,不到一岁就能在院子里乱跑。那时她最怕摔跤,所以摔跤后师父怒气冲冲的表情她现在都还记得。
似乎师父从来都是板着脸的,眉毛拧在一起,嘴唇抿成一条缝,气急败坏的走过来呵斥她:“为什么你做不好?为什么你总是这么笨?”
可是现在的师父却是微笑的,眉毛眼睛都舒展开,可是额头中央却又一条很深的缝。
“是幕遮当年总惹您生气吧,所以您装死来骗我对不对?所以大家都是玩的是不是?还有您那个女儿……”苏幕遮说不下去了,嘤嘤的捂着脸哭起来。
公子尊摇了摇扇子:“果然如此啊。离教主、苏姑娘,在下想知道的事情现在已经明了,我也就告辞了。”
“慢。”离默道,“苏伦的夫人是谁?”
“这个……”公子尊痞气一笑,“你倒不如问问是谁灭的七殇谷。”
“这个我知道,能让他们自愿来到荷塘的不会是别人。”
公子尊故作思考状:“嗯,苏姑娘的母亲可是当年名动一时的美人儿,美人儿芳名江陵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