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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4、第三十四章 鬼影神医(二) 洛阳城中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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谪灵山是一座很奇特的雪山,地处洛阳附近,下半部分深于低谷,温暖潮湿,灌木丛生。而上半部分则是一片冰天雪地。谪灵山山顶生长着许多珍稀的药材,譬如雪莲譬如雪人参,是很多大夫采药的圣地。
谪灵山山脚植物众多,大家爬了好几个时辰才到山腰。息风一边爬一边要死要活:“打这么大我第一次爬山……累死我了……”
梨花鄙视他:“你是不是学武的?才走了几步路就叫唤个不停。”
“喂喂喂,梨花小姑娘,有本事你也背这么重的东西。”息风一边喘气一边瞪梨花,“教主啊,你喂小苏苏什么了,把她养的这么膘肥体壮。”
南宫默正走在前面,回眸一笑:“小米粥。”
“小米粥就能把人养胖?”息风一脸不信,“每次喝几碗啊。”
梨花插嘴:“息风真是没脑子,人能光吃小米粥吗?小苏苏在养伤期间几乎把全天下好吃的全都吃完了,什么冰糖燕窝、冬虫草煲鸡……”
息风没骨气的吞了吞口水:“教主——我也要吃,你看我现在已经累得不行了,就是没有好好吃饭的缘故。”
“什么啊什么!”梨花抗议,“别看息风这么瘦,他吃的饭比一头牛还多!”
息风眯眼:“你就不能用个唯美一点的比喻嘛?比如说一只雄狮,或者一匹骏马。”
世界安静了两秒,然后瞬间充盈这梨花嘹亮的笑声。
“喂喂喂,你小心着点!”息风后怕指一指谪灵山顶无数的雪块,“我可不想被人误认为和你殉情自杀。
“息——风——你要死啊!!!”
噗啦声,随着梨花的暴怒,山崖跌落了几块雪团。南宫默忽然冷漠的看了她一眼,梨花脸色刷白,赶紧闭实嘴巴。
息风朝梨花挖眼睛抠鼻子,梨花只有干瞪眼的份,一个声音都不敢发出。
南宫默道:“息风,你体力也差不多了,幕儿我来背。”
苏幕遮刚听息风嫌她重,便更不愿意南宫默背自己。还不等息风接口,连忙推辞:“不了不了,我自己走。”说着挣扎着自己下来走。
息风在一旁撇嘴:“我说她自己能走嘛,教主你整天这么宝贝她,她总一天会被惯坏的。女人啊,是不能惯的。”
“没事。”南宫默浅笑,“惯到大家都受不了,幕儿就是我一个人的了。”
息风小声嘀咕:“不过现在这个样子,估计也没几个男人能受得了。”
声音不大,只有离息风最近的苏幕遮听到了。苏幕遮愣了愣,赶忙拉低自己斗笠的帽檐,缩手缩脚的走到人群最后。
谪灵山山顶是一片一望无际的冰川,并没有任何株药材植物。按照梨花搜集的情报,四人顺路来到山顶中央。
事情诡谲的可以,冰川的中央竟是一个墓碑,上面写着:天上地下,唯我医尊——南宫瑟之墓。
墓碑前还供奉着几个小碟,只不过是空的。地上脚印颇多,几乎都是走到墓碑前跪拜的。
梨花大吃一惊,压低声音:“不是吧?死了?”
息风看着那碟子皱眉:“盘子里有残渣,贡品还被人吃了。”
梨花:“看来死了很久了。”
息风:“有蹊跷,说不定是他人伪作。”
“倒也是……现在怎么办?”梨花望着息风,息风耸耸肩望着南宫默。
南宫默盯着墓碑看了看,道:“息风,你带着幕儿和梨花到山下等我。”
息风惊喜道:“教主看出什么倪端了?有办法吗?”
“嗯,他还没死。”
“啊!”息风满脸崇拜,“教主让我跟你去吧,我想看那华丽丽的场面!”
“不行。”一口回绝。
“我担心教主的安危呢,遇到什么事情我也可以垫后嘛!”
“不。”丝毫没有商量的语气。
“教主~~~给我次机会嘛~~~难道你觉得我会是累赘?”
“你从来都是。”
“教主你好绝情……呜呜……”息风哭丧着脸,一副受气媳妇的样子。
梨花很有眼色的把息风拖开:“公子我会看好他们的,你放心吧。”
“好。”南宫默点点头,纵身一跃已到了悬崖上端。还没等三人看清,墨色的衣襟就已经消失在高耸起伏的山崖里了。
“小苏苏,教主对你这么好,你竟然不担心他?”息风可怜巴巴的揉眼睛。
苏幕遮盯着黑色消失的地方,咬咬下嘴唇:“我……”
“咱们一起去找他怎么样,教主见你一激动说不定就爆发了,然后……”
“然后先灭了你再生擒南宫瑟。”梨花白他一眼,转头对苏幕遮说,“苏姑娘你别理他。就算十个南宫瑟也未必伤得了公子。公子取人性命不过是动一动指头,这世上没什么人能伤得了他。咱们先回客栈吧,这里来的人很多,呆久了也不安全。”
犹豫的点了点头,跟着梨花下山了。
南宫默回来时已经是第二天早上,苏幕遮见到他时他正斜斜的靠在门上。面容似乎有些疲倦,声音也略有沙哑:“幕儿,我把他找到了。”
梨花看着南宫默的模样吃惊的合不拢嘴:“公子消耗了这么多内力?那南宫瑟使了什么诈?”
息风也一脸不相信,连连惊呼:“怎么可能?这鬼影神医真有这么厉害?”
苏幕遮从没见过南宫默如此疲惫,焦急的走到他面前:“你受伤了?严重不严重?”
南宫默轻轻的摇了摇头,轻微的摇摆抖落了大堆冰沙,飘飘散散如一团团冰雾般。他伸开手,用冰凉的指尖摸了摸苏幕遮的脸颊:“他答应救你,我很开心。”
苏幕遮下意识的后退了步:“你答应他什么了?”
南宫默动动嘴唇:“早些动身,南宫瑟在洛阳牡丹斋等我们。他有毒誓每年医不过三,你是今年最后一个。”
没再等其他人说话,南宫默先转身进了马车。
谪灵山山脚离洛阳城不过半天的路程。洛阳城十分繁华,即便是在干冷的冬天,也有熙攘的行人。
抬轿子的脚夫正蹲在地上招徕顾客,年迈体衰的老鳏夫也推着一车热乎乎的红薯叫卖,街边小食店来来往往都是人群。
苏幕遮有半年多没掀开过面纱了,看见街上人来人往,原本复杂的心中腾出一阵阵愉悦。
也许马上就可以治好了,这样就可以不戴面纱。
也许手脚也可以治好,然后就可正正常常的活动了……
苏幕遮想到这里分外激动,隔着雪白的面纱偷偷地抬头瞅一眼傍边休憩的南宫默。
自早上回来后,南宫默一直靠在软榻上闭目直到现在都没醒。
刚开始的时候像是睡觉,现在看起来却越来越不妙。他面色煞白,两条眉毛轻轻的蹙在一起,嘴唇也黯淡得不正常。刚想靠近他的身体却感到的一阵扑面而来的寒意,定睛一看,就连南宫默最贴身的衣服上都结着一层冰霜。
苏幕遮委实吓了跳,连忙摇晃南宫默的肩膀:“你没事吧?你不要吓我啊!”
南宫默半睁开眼睛,恍惚得看着苏幕遮。乌黑的眸子散发出暗红色的微光,如一只红了眼的野兽般,贪婪的盯着苏幕遮,仿佛眼前的不是一个人,而是一只猎物。
苏幕遮有些发怵,故作镇定的捏捏南宫默的手,小声问:“是不是昨天晚上没睡觉,你的眼睛很红。”
霎那间红光旺盛又立刻微弱了下去,南宫默细长的眼睛眨了眨,即刻呈现出一副安然的神态,好像苏幕遮刚才看到的一切都是幻觉似的。
他偏过头:“幕儿,我刚才睡觉时回忆起了一件事,不知你还记不记得?”
“什么事?”就算上和离默的那段惨痛经历,也不过几年而已。
“那一年在翠微山,你抱着一只兔子说话。”
苏幕遮愣了愣,那好像是很久很久以前的事情。而且那是在一个荒芜的山林里,足不出户的离火教教主怎么知道?
南宫默眯起眼睛,似乎在回忆一件往事:“或许你不记得了,但我却没办法忘记。”他抬起头,用明镜一般的眸子盯着苏幕遮,“你说别人都杀了兔子,而你却不愿意。你很喜欢它,哪怕它有一双血色红眸。”
苏幕遮再次愣了愣,原话好像不是这个样子的,真的。
兔子本来是用来练剑法的,养了两三个月便怎么也狠不下心。
那天抱着已经肥成肉垫的兔子到山林里放生,虽说心里不舍,但师父一而再再而三的下“逐兔令”,只好找个荒山野岭扔了兔子。
扔它之前好生安慰翻:“兔子啊兔子,师哥师姐们都杀你,我苏幕遮却不这样,因为我很喜欢你啊。你看你蹦蹦跳跳的多可爱是不是?所以啊,给你找个大点儿的地方蹦跶,嘿嘿,我想你一定喜欢。”
谁知那兔子被苏幕遮喂得太肥,懒洋洋的趴那里不远挪动,竖着耳朵滴流着很大爷的看着苏幕遮,“我就是不蹦跶我就是不蹦跶,你能把我怎么着?”
笑得嘴都僵硬了兔子还没挪窝,再继续赞美:“兔子啊兔子看你的毛毛多白,兔子啊兔子你看你的尾巴多可爱……喂……我还没说完呢……”
兔子好像突然受了惊似的跑开。
怔了半天才站起来拍拍膝盖上的灰尘:“切,这就撒着丫子跑了,我要是告诉你我最喜欢的是你的红眼睛,你不当场乐死了……臭兔子……”
……
等苏幕遮回过神时才发现,南宫默正温柔地盯着自己,便扭开头若无其事的说:“这么说,那只兔子最后被你抓走了?”
“没有。”南宫默的目光温暖柔亮,“你抓到了另一只兔子。”
“什么什么啊?”苏幕遮纳闷。
南宫默掀开窗帘,微弱的风即刻刮近窗扉,撩开他额前的碎发:“洛阳城中景,却看景中人。幕儿,我带你走走,过了今日你又要被缠上纱布了。”
南宫默搀扶着苏幕遮走在前面,梨花和息风很知趣的跟在很远很远的后面。苏幕遮总觉得这样子怪怪的,想把他俩叫过来,可一转头却在人群中看见了两个青衣男子。
青衣在人群中本是很普通的,可那条蒙在眼睛上的暗绿色丝绸却格外扎眼。
那人侧着头在听另一个人说话,脸上是俊雅风逸的笑容。
是他,慕容言欢。
苏幕遮浑身一阵哆嗦。
南宫默仿佛感受到了似的扭过头:“怎么了?不舒服?”
“啊,没有没有,今天天气暖和……”苏幕遮一边急忙拽他一边语无伦次起来。
南宫默更加奇怪了,索性停下来转过身:“出什么事了吗?”
“没没没!我……我……”看着南宫默马上要看见毫不知情的慕容,苏幕遮头脑一热掀开面纱一张嘴贴了上去。
一刻,两刻,似乎周围的一切都静止了。
南宫默只觉得两瓣带着急促呼吸的嘴,毫无分寸的重重吻在了自己的上面。雪狐般细长的眼睛惊讶的睁大,脸却停在了那个角度。慕容在他眼角余光不能波及的范围内进了家客栈。
呼——苏幕遮长长地松了口气。
还好没让他俩碰到,若是碰到说不定又要出什么事,谁受伤了都不……苏幕遮这才发现自己刚才干了什么事,手忙脚乱的推开南宫默。
刚欲离开却又被南宫默按紧在怀里,一瞬间馨香四溢,那张微凉的嘴唇重压下来。
“不要不要。”苏幕遮慌乱的躲开,可南宫默用双臂把她禁锢在怀里,淡淡吐气,“幕儿,我定力没有你好。”
“什么定力不定力的?没有没有,什么事情都没发生。”苏幕遮试图力挽狂澜。
南宫默笑了笑:“这回你知道我是谁吗?”
苏幕遮一时间没反应过来:“离……离默?”
面如玉,气如兰,“幕儿,你给我一个吻,我会想要的更多。”
“……”苏幕遮卡了半天,底气不足的指着前面不远的木柱,“牡、牡丹斋到了,咱们快点去吧,要不然鬼影神医等急了。”
牡丹斋正如其名,不大不小的后院全部植满了牡丹。牡丹本是清明时节的花卉,但这斋子里温暖如春,于是后院几乎成了一片花的海洋。
满庭芳菲,赏心悦目,花容相应,美不胜收。
南宫瑟给自己挑了个相当精致的小榭,十几个白衣蒙面女子围着站了一圈。待四人走进的时候一位白衣女子迎了上来:“来者何人?”
“离默。”
女子愣了半天才道:“教主有请,主人已经恭候多时。”
阁子里没几个人,见来了客人都一起转过头来。
苏幕遮从头到尾扫视一遍,愣是没找到想象中的鬼影神医。
南宫默停在正堂前:“在下离火教教主离默,不知南宫先生身在何处?”
“我在这儿啊~”旁边的房间里突然探出颗圆滚滚的脑袋,“嘿嘿,离教主你终于来了。”
苏幕遮顿时傻住了。这这这这、这是鬼影神医吗?鬼影神医鬼影神医,听起来总觉得是个枯瘦黝黑整天喜欢四处乱跑的阴暗男。怎么是个白胡子白发的老爷爷呢?
离默道:“如约而至。”
“诶呀,真好。”南宫瑟笑嘻嘻的对其他几个人说,“这个小伙子武功真好,害得老爷子我到现在还没缓过来。佩服佩服!”
梨花恶狠狠地瞪了他一眼,嘴中暗骂:“臭老头!”
南宫瑟继续开开心心的捋着胡子:“让我来猜猜哪个是让离教主这么费心的人,嗯……这个横眉瞪眼的小丫头肯定不是……”南宫瑟的眼睛略过苏幕遮,“戴面纱?破相了吗?”
苏幕遮笑了笑:“是我。”
“诶?还是个小姑娘啊。”南宫瑟朝离默眨眨眼,“教主的相好?”
离默没说话,梨花却忍不住了:“我说你个治病的问这么多干什么。”
南宫瑟很无赖的笑:“当然要问一问了,要不然怎么加筹码呢?嗯,离教主,听说有件绝世武器在你那里……”
“你妄想!”梨花喊道。
“那好吧,我昨天那场架打累了,要睡觉去了,不治病了不治病了!”说完还虚情假意的拿眼睛往离默那里瞟一眼。
离默脸上呈现出一种玩味的笑容,木然的丢过一个锦袋:“这是底线。”
南宫瑟打开袋子看了眼,仿佛得寸进尺般,“不要着急嘛,我还没说完呢……昨天你用的寒冽弓我很喜欢,不如也送给我吧,怎么样?……”
“你个疯老头!”梨花抄起腰刀,“我看你就是不想治病才找借口难为我们家公子!寒冽弓是教主信物,怎么可能离手?”
南宫瑟一点都不生气,反倒很优雅的坐到凳子上:“我早听说离火教教主从不现世,所以更加好奇是谁有这么大魅力……现在见到了就更想知道教主对她的爱有多深了。
江湖上能治她的人就我一个,而且我只需要三天……呵呵,寒冽弓断魂扇和这个小姑娘,教主选一个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