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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雾里的美人 圆月在浓雾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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却说那掌柜,将残月岛弟子赶走后,心情大好。跑到客栈外的一棵桃树下,挖了三坛陈年美酒,邀他们一起喝起来。
美酒、佳肴、清风、明月。
这个夜晚许多人都醉了。
但不包括燕小楼,她还很清醒。
她的酒量总是很好,千杯不醉。
待她笑嘻嘻刚摸回房间,就见一张透粉的花笺直直插在窗棱处。
“十里,小庙外。”
她看完后,将那花笺就着烛火烧了干净。
过了三更,她这才不急不慢出了房门。
月圆。雾浓。圆月在浓雾中,月色凄凉膝陇,变得令人的心都碎了。
燕小楼在浓雾中行走,她饮了些酒,显得格外放松。
这时,浓雾里幽灵般的出现一个女子。
这个女子生的极美,宛若那朦胧的月色,只要是个男人,瞧上一眼,就忘不掉了。
但燕小楼不是男人,她是个如假包换的女人。她看着那女人,只唤了声:“阿七。”
阿七手中拿了把销薄如叶的小刀,她倚在一棵树旁,静静的用着那柄薄刀削着指甲。
直到那涂满丹蔻的指甲,变得异常尖利这才停了下来,看着燕小楼,像见到最亲密的朋友那样,笑道:“小楼,许久不见。”
下一刻,她却突然像看见最憎恨的仇人般。“我来杀你。”
燕小楼也笑,“是么?那看你有没有这个本事。”
说还没说完,阿七已经一跃而上,手上的小刀在月光下泛出凛冽的寒光,擦过燕小楼的脸庞。
燕小楼一闪身避开,亮出了手中的峨眉刺。
燕小楼是个高手,在杀手这个行当里,可谓是天下第一。
所以许多人要来争这个第一,燕七也不例外。
可是第一又岂是那般好争的?
小楼手中的峨眉刺轻易地在燕七姣好的面容上留下一条狰狞的痕迹。
燕七最爱美,爱美之人也最恨人毁她容颜。
戳人软肋,燕小楼深谙此道。
燕七用她白玉般的手指擦了擦脸上的血痕,只见指间一抹殷红触目惊心。
“燕小楼,我要你死!”
小楼此时正坐在一棵树上,看着树下燕七气急败坏的样子,几乎笑岔了气。
燕七更恼了,她跺了跺脚“燕小楼,你笑什么?”
燕小楼笑的更高兴了,“我笑你一个男人,扮女人倒是上瘾了!”
燕七一听,脸白了三分。
手中的柳叶刀直直刺了出去,他的刀很快。
但是燕小楼身形更快,她足尖一点,跃至燕七身后,手中的峨眉刺从后面直插入燕七的肩膀。
血流如注,燕七已有些吃力。
他站在浓雾之中,脸色苍白宛若鬼魅。
燕小楼把玩着手中本是燕七的柳叶刀,看了他一眼,问道:“你还想杀我么?”
燕七勾了下嘴角,“当然!”
燕小楼听了,缓缓低下头,似乎在想些什么,突然她抬起头来,宛然一笑,轻轻道:“那我只好先杀了你。”
说着将手中的柳叶刀先抛了出去,燕七一个鹞子翻身,柳叶刀半没入身后的树干。
紧接着数朵银花闪耀,燕七的胸口已经被刺穿。
那速度急如闪电,待他看清楚时,峨眉刺被燕小楼从自己的胸口处抽了出来。
血花四溅,原来他的血竟也是热的…….
剜心疼痛,啊,他低呼了一声,慢慢的倚着树滑在地上。
“燕小楼,你果然很不错…….”
这是燕七最后一句话,说完,他便死了。
燕小楼看了他一眼,蹲下,伸手合上他还未来得及闭上的双眼。
然后转身走进了浓雾之中。
燕七死了,燕子楼还会有另一个燕七。
又有谁会记得那个喜欢穿女人衣服,爱扮成女人,总是喜欢用柳叶刀削指甲的燕七呢?
杀手的命运就是如此,不是杀人,便是被人杀。
燕小楼还记得她第一次杀人。
那是安阳城里一个叫钱尧的人,钱尧家的钱比半个安阳城的人加起来还要多。可能钱多了,就会害怕,怕人谋他的财,也怕人害他的命。
怕的每日洗澡,也穿着金丝甲,怕的就算如厕,身旁也有人守护。
总之,没人相信有人能杀的了钱尧。
但燕小楼做到了。
那一天,天气很好,钱尧正陪她的九姨太在院子里放风筝。
线断了,风筝掉在地上。
紧贴着钱尧的四个人抢着去捡。钱尧的视线也在那风筝上,他微微张开嘴。
就在这一瞬间,没人会注意这一瞬间,因为这一瞬间太短,有谁会把握这一瞬间呢?
就在他们都疏忽的时候。
燕小楼手中的峨眉刺插入了钱尧微张的口中。
只这一刺!
峨眉刺飞快的拔出。
鲜血如瀑四溅,钱尧的口便成了个喷泉。
待人们从震惊中醒来,气急败坏的要去杀这个刺客时。燕小楼已到了十丈处。
没人能形容她的速度,也没人能形容这一刺得速度,因为实在是太快了。
从此安阳城里再没有钱尧。
杀完人后,燕小楼跑到她一个人小屋里,孤独的躲在角落里流着泪呕吐。
她的峨眉刺沾上了许多鲜血,她怎么擦也擦不掉遗留在上面浓浓的血腥。
那年她十五岁。
后来她渐渐地习惯了,不再呕吐、更不再流泪……
燕小楼踏着月色回到客栈,
她洗了个澡,换了身衣裳。一个人拎着只酒瓶爬上了屋顶。
仰躺在屋顶上,头顶一轮圆月,她想起六岁的那年中秋。
那天的月亮也很圆。
燕七、燕九、她、燕十,四人跪在院子里受罚。
院子外面,一墙之隔的地方,欢声笑语,灯市如昼。而燕子楼里是没有节日的,相伴他们的只有一轮孤月,以及膝盖下冰凉的石子路。
她永远记得那石子是多么的尖利,割得她膝盖鲜血淋漓,她几乎忍不住就要流下泪来。
但是决不能哭,哭了只会受更严厉的惩罚,她咬着下唇拼命地忍着,只能拼命忍着,但是眼泪还是一颗颗滴下,瞬间模糊了双眼……
那时,燕七小心翼翼的从里衣掏出一枚糖豆,悄悄递到她面前。
“吃了就别哭了。”
他也刚满十岁,哪里懂得安慰人,一番话语说出来也是恶声恶气,全没有后来半分的温柔。她抹了把眼泪,接过那颗糖豆,放进嘴里。那样的滋味让她竟然忘记了身体的疼痛。那是她第一次尝到糖的滋味,也让她知道原来人世间除了苦、涩。还有一味是甜……
她想着想着,手里的酒又灌入了大半。
顺手擦了嘴边的酒渍,她听得身后有窸窸窣窣的声音,于是突然回头,只见苏涵真正抬着双手,颤巍巍的向她走来。
“少主大人,这么晚也不睡么?”
苏涵真好不容易走到她身边,躺了下来。枕着双手,叹了口气“长夜漫漫,无心睡眠。睡不着的时候,许多人总会选择爬到屋顶上晒月亮。”
燕小楼“嗯”了一声,又自顾自得灌了口酒。
“小楼姑娘这般豪饮,不怕伤身?”
苏涵真眼睛微眯,似乎在享受这柔和的月光。
“伤身的从来不是酒。”
苏涵真听燕小楼这幽幽的口气,不由睁大了双眼,好奇问道:“难道小楼姑娘是为情所困,才借酒消愁?”
燕小楼暗自翻了个白眼,才解释道:“我并非是为情所困,只是好酒而已。”末了,不忘调侃的加了句:“莫非少主大人是为情所困,才无心睡眠?”
苏涵真撑起身来,挑眉看了眼燕小楼,缓缓道:“从来只有天下美人为我所苦,哪的我为他人所困?”他本眼带桃花,月光下他轻飘飘的一眼,美的勾魂摄魄。
燕小楼心道此人口气虽大,但也确实有骄傲的资本。生得一副人人嫉妒的好皮相不说,偏偏还有个好家世,从小定然是被人如珠如宝的小心呵护,没吃过亏,便觉得万事万物如他囊中之物,只伸手去取,哪有不得的道理?
燕小楼哈哈一笑,却又觉得有些不忿,有人生来锦衣玉食,呼风唤雨。有人却食不果腹,衣不蔽体。你,苏涵真虽集万千宠爱于一身,却到底是个手无缚鸡之力的纨绔子弟,便有心作弄于他。
见苏涵真此时双肘支身体,惬意万分。便暗暗双指凝了一股力,隔空打在他手肘上。
苏涵真手肘一软,整个身体没了支撑,眼见他便要滚下屋顶。瞬间,他瞧见燕小楼嘴角隐隐有几分笑意。他嘴角一挑,心下了然,一手突然抱住燕小楼的腰,一手揽住她的脖子。“哎呦”一声,将自己整个人压在她身上。
燕小楼压根没想到苏涵真来了个绝地大反击,此时只能瞪大双眼,挣扎着摆脱他,谁料那环住自己的手更紧了几分,那苏涵真却如牛皮糖般赖在身上,怎么也甩不掉。
燕小楼挣扎半会儿,话语间顿时硬了三分:“少主大人,你待如何?”
苏涵真言笑嘻嘻看着燕小楼,反问道:“保护少主安全,不是小楼姑娘的职责吗?我若放开你,摔下去怎么办?”他们离得这样近,燕小楼似乎可以感觉到他说话时,吐出的温软气息。
“所以……我当然要抱紧一些。”他如此说着,手上又紧了几分。
燕小楼的眉头皱的更紧了,她气鼓鼓的张口,却不知道说什么,“你……你……”她从未被人如此对待,顿时脑袋里乱成一团。
“我什么……”苏涵真低头靠近一些,那揽住脖颈的手也缓缓上移,勾画她美好的脸侧曲线,然后轻拂上她眉间紧蹙的“川”字。他的指尖有股奇异的力量,令她心跳万分,也羞愧难当。
“有没有人告诉你,你笑起来比较好看。”
他低柔的声音在耳边响起,他眼光灼灼,令人不能直视。燕小楼偏过头,却闻到他抬起的衣袖里那一抹幽幽的兰花香气。
他的声音,他的眼神,他的气息……
她突然想逃……
但是那双手却轻轻掰过她的脸,让她的眼睛看着他……
月色这样美好,这朦胧月色下,他的眼睛恍若一汪春水,柔柔的深不见底。
她的手无力的松了松,只听得“砰”的一声,手中那只空酒瓶顺着屋檐滚了下去,碎了一地。
燕小楼一惊,回过神来,心想事态怎么发展成这样,她堂堂一个高手,居然被人压在身下!她此时窘迫的恨不得挖个地洞钻进去。于是她那惊恐未定、懊恼无措的表情全然落在苏涵真的眼里,他顿觉的她可爱万分,不由笑出了声。
苏涵真这一笑,燕小楼更窘了,她再也控制不住的大叫了一声。猛然一把推开压在自己身上的苏涵真。
一咬牙,“我让你笑!”
还没等苏涵真反应过来,她已经一拳打在自己脸上,看她气急败坏的跳下屋顶。
苏涵真只能气恼的捂住左眼,她……到底是什么做成的,居然会伸手打他。
在他柔情蜜意之时,竟会有女子会伸手打他……
想起她脸上微微泛起的红晕,她闪烁逃避的眼光。
苏涵真一撩衣摆,躺在屋顶上,哈哈大笑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