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十九年前 世界一角的 ...
-
〖所以——〗暂时还不想回房，跑上航母甲板吹风的镜子眺望着远处一片漆黑的常暗岛，在脑海中呼唤系统，〖隆子她们怎么说？〗
燕骑士上弥漫的氛围实在不妙，镜子立刻遣系统去往其他时间线，找知道“剧情”的小姑娘们询问。先前听隆子她们的口风，异能大战起码还要再打上个五年左右。镜子看得清楚，欧美有超越者，能完美执行「异能教义」，但樱花国一个超越者都没有，完全一面倒的战况和低迷的士气，镜子实在想不到再撑五年的理由……不用等背叛者们强行叫停大战，樱花国现在就可以收拾包袱滚蛋回家了。
为了确保工作不出意外，她必须确认原因，希望不是世界融合导致的「异常」。
〖可能性世界的情报渗透要等太宰先生抵达横滨才会开始。〗系统转述道，〖美知子大人说，是B3001世界本身的问题。黑衣组织、或者说目前约有一百二十岁以上高龄的乌丸莲耶造成的蝴蝶效应。〗
——自从得知美知子在用五岁那年的身体卧底这个世界的大型组织，镜子就一直有些担忧。因为那是美知子最虚弱的时期，基本没有什么战斗能力。
如今美知子既然恢复联络，就证明那边暂时安全了。镜子倚着枕流席地而坐。十夜踏着云之炎，走到主人身前趴下，晃了晃蓬松的尾巴。开启的匣子与镜子手指上的指环一起，转瞬间回收进系统背包。
海风吹动发丝，裹挟着从岛上吹来的沉闷气息。全燕骑士60%以上的良好人际关系很有用，没有人阻拦镜子上甲板透气，甚至还主动放行。
……现实点来说。这其实是因为甲板除了与本国来往的军用运输机以外，没有其他飞行机活动。工作人员们与其说是不和镜子计较，不如说是对叫人麻木的现状隐约开始摆烂。毕竟电子元件的机械物件都不能在常暗岛上使用，别国的海上基地都有超越者镇守，无人机、侦察机这类均无用武之地。
〖约二十一年前的黄昏别馆事件发生时，乌丸莲耶就已经一百多岁了。〗系统继续转述，〖这个世界的他虽然还是普通人，但所作所为比原著更可怕。〗
原本无比显赫的乌丸家族，在乌丸莲耶假死退居幕后之际逐渐式微，销声匿迹，连原本属于他的黄昏别馆都被出售……这也有可能是乌丸莲耶选择的掩人耳目的伪装。乌丸集团的现任掌权者不姓乌丸、令许多外人唏嘘，但事实上，掌握乌丸集团实权的仍然是乌丸莲耶。每一代的集团掌权者，都是他用组织资源培养出的有思想的傀儡，绝对忠诚的核心代号成员。
成为下一任继承人是美知子得知情报后立下的阶段性目标……但这不是现在的重点，我们以后再说。
〖（美知子）为了得到更多的异能数据，也为了扩大版图，乌丸莲耶在发觉战火的苗头时，在幕后推波助澜、将水搅得更浑、让火烧得更旺。
古往今来，无论是什么规模的斗争，最重要的都是掌握的情报量。而组织的爪牙早在异能大战之前就遍布全球，拥有无数能左右战局的情报。因此，欧洲的战况在他们的有意操控下，比我们知道的那条世界线更混乱。更不要说身为组织大本营的日本，让埋在政府的内应推动决策，使军队比原定更早登陆常暗岛，对组织而言简单到动动手指就能完成。
对组织而言，官方力量的削弱，能让他们在这场旷日持久的战火中如蝗虫过境一般蚕食日常、鲸吞社会资源……组织不会高调宣传自己，因而绝大部分人，很可能对自己其实在为组织工作、或者在与组织交易这件事一无所知。为了与各国保持平衡，组织对基层采取渗透控制和威逼利诱，对高层则采取权势拉拢与交易合作。除了某些政府心知肚明、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内应，组织也安排了潜藏的钉子。〗
〖（隆子）卧底，组织成员，甚至部分代号成员，恐怕都不知道组织与各国政府之间的联系吧。
乌丸莲耶冷酷残忍又小心眼，作为二把手的朗姆对卧底的态度代表了首领的态度。但他们有时也会装聋作哑，放过一些会找借口演技在线、业务能力强大的假酒，以及会做人不乱跳没有那么废物的掺水真酒——同时，组织需要能帮忙掩人耳目、可以推出去当枪使或者推出去当替罪羊、用完就丢的炮灰，因而也会留下听话的蠢货。有能力的分为几部分，彻底暴露的老鼠就处理掉，没暴露的视情况放过或处决。
仔细想想就能明白，为了不让各国认真起来倾尽一切清除组织，组织肯定与政府心照不宣、默认不会剔除所有卧底，必须要留一些放在组织里，以确保各国有渠道掌握组织的信息，让他们轻视组织，觉得组织是有空隙可钻的、只要认真起来就能赢，就算现在不处理、未来也不会输——既然这么决定了，当然是留一些聪明能干的精英。但不能全部都留，就像酒里掺水不能掺太多，否则喝起来没酒味儿了一样。〗
〖（三千代）类似于森先生成为□□首领后，与政府心照不宣那样，就算早就看出安吾和立原是卧底，他也演得像真的毫不知情。不过，对自己人森先生都压榨得毫无压力，对卧底就更不会手下留情了……
……以及，我有一种感觉，这个世界的乌丸莲耶或许受到了文野那部分的同化。他是非能力者，但他也是红方与工藤新一未来必须去面对的黑方反派BOSS。而B3001作为混合世界又十分稳定，证明普通人和酒厂都得到了调整，水准与文野那部分合理化持平。说是国际犯罪组织，那酒厂就对得起“国际”二字。〗
镜子伸手捞起贴在腿边的十夜，轻轻抚着缅因猫顺滑的皮毛。这里是侦探和文豪的世界。世界将美知子变成小孩，也是因为组织的警备审查与等级权限晋升制度比原本更严格。外面招揽来的成年人与内部从小培养的孩子，相较之下肯定是后者更受信赖。
现在镜子只希望在知道「书」、知道她是根源守护者的“真相”的政府高层人员里面，千万不要有组织的内应——那个组织似乎在研究长生不老药，一旦被他们发现镜子的体质和「书」，事情就麻烦了。
……说起来，燕骑士上有组织的内应吗？
系统回应：〖推测有。但组织有操控记忆的情报抹消异能者，系统的扫描功能受到干扰。目前只好等隆子大人完成阶段任务后再请她协助筛查。〗
就算筛出来了也不能轻举妄动。只要组织还需要监视常暗岛，旧的没了他们还能填新的进来。
那不如留着现在的这个或这些内应。至少在60%的总体数值下，那个组织的内应对镜子的接受度与印象值不会低于20%——相当于还不错的熟人。
镜子倒在枕流的背上，抓了抓头发。那个组织真是跟某种虫子一样阴魂不散。原本镜子还想，凭她是不能让樱花国别打了赶紧回家的，所以至少用自己的特异体质、或者说超能力保证大家别精神崩溃……
不过镜子想明白了。就算没有内应也不能这么做。时间快进的记忆里，夏目和她说过，陆军的技术研究所一直在秘密研究什么，大概就是美知子的军方实验室人物背景里提到的「荒霸吐」计划吧……镜子的特异体质是个研究员知道了都得狂喜。到时候要是被橘子皮们以请求协助实验的名义拉去研究所就惨了。
“安全起见，还是等隆子有空再说吧……”镜子伸了个懒腰，接着双手撑地、翻身跳起来。
尽管镜子很强，可双拳难敌四手，橘子皮们要是来硬的，那她也没辙。镜子是美知子的契约者、不会被精神控制，但真要走到那一步，她肯定会阻止美知子和隆子来援助。只要是精神或心灵系的能力者，都可以记忆并辨认曾经接触过的精神信号。
哪怕只有万分之一的可能，也不能让美知子被政府的能力者记住，毕竟她还在组织卧底，一切都会功亏一篑。更不能让隆子被组织的能力者记住，那孩子已经退役了，也讨厌自己的能力被滥用。
不过，整个世界都是她们六个的后盾，情况再怎么也不会糟糕成那样……
……听起来很像Flag。
镜子把脑海中刚立起来的旗子拔掉：“下去吃饭，然后回房洗澡休息吧。”
拍拍手上和衣服上的灰尘，镜子转身走回航母内。两只匣宠物一左一右跟在她身后。走到半路，枕流忽然伸脖子顶了一下主人的侧腰，惹得镜子下意识歪过身子避让，很快她又反应过来，薅了把鹈鹕的脑袋。
余光瞥到走廊拐角处漏出来的腿，镜子没说话，看了眼十夜。得到主人的信号，十夜迈着猫步走过去。
缅因猫探头瞧了眼，确认过情况后，回头喵一声，唤镜子过来。将双手伸进枕流翅膀尖端燃烧的晴之炎里浸了浸，再拿出来。确认自己手上附了一层肉眼不可见的死气之炎，镜子走过拐角，来到那个人面前。
“是你啊。怎么坐在这种地方？”认出来是几天前帮忙处理过伤势的老兵——说是老兵，其实也就刚奔三的样子，还算年轻。镜子先是蹲下来检查了一下对方的恢复情况，随后赞扬，“伤口养得不错。”
“……多亏大姐头的治疗。”士兵说话带着本州北部的家乡口音，态度礼貌，不过明显在强撑。大概因为面前是不可以无视的救命恩人、所以才驱动声带让自己至少听上去有点精神吧，“我不是很想待在宿舍，就出来走走……然后走累了，坐下歇歇。”
〖查看声带状况和微动作，他在撒谎。〗系统扫描后说道，〖只有不想待在房间和累了是真话。〗
她知道。除了新来的还有点朝气，燕骑士里基本都是和这家伙一样精气神被耗光的。镜子收回手，蹲在男人面前，没有接茬。士兵勉强维持了十几秒的笑容，在镜子的沉默中缓缓消失。男人垂下了脑袋。
“……我看不到终点。”或许是从镜子的无言中提取到力量，干裂起皮的嘴唇蠕动几下，士兵开口倾诉。
“我不知道自己每天在干什么。为什么受伤，为什么上阵，为什么送死，为什么活着。”他的眼神找不到焦点，话音很轻，缺乏起伏、又平静到诡异，每说一句都像有生命力在流逝，“我昏过去，被抬回来，接受治疗，再睁开眼……望着这一切，我很茫然。”
“我们，到底在干什么？今天战线没有后退，也只是没有后退。战线拉得太长，指挥和后勤供给根本顾不过来。集中炮火、奇袭冲锋全都没用……这场战争是那群超然之人——是「怪物」们的专场，不是我们这种普通人该参与的。每天都在拿兄弟们的命去填，填一个没有答案的无底洞。战斗至今，我们不是在坚守也不是在固守，而是被迫困守在常暗岛……没有人会救我们，也没有人能救我们，我们变成了消耗品，变成了物件，而不是会痛会哭会无助会绝望的人。”
“不管是谁，登上常暗岛的大家都一样倒霉。”士兵深深地、缓慢地吸气，让冰冷的空气充斥胸腔，“打得稀里糊涂，死得不明不白，想恨都不知道恨谁。”
“新兵的死亡率是最高的，那些孩子根本就没有成熟的作战经验，仿佛把他们送过来就是为了让他们去当炮灰……运气好点的能活下来，活下来的就好像能当作老兵了。但没人会一直那么幸运，该死的时候照样会死。所以有人开始消极怠工，这也可以理解。”
“未来已经能预见了。再这样下去，国内的经济、教育会出现断层，但那还不能算最绝望的灾难。最叫人绝望的灾难是，物资短缺、难以获取，没有粮食、也无法保暖。到时候不仅是战场，国内那边也是，人命会变成最不值钱的东西，多少家破人亡，或许会再现江户年间那样的同类相食。我们光是想象，等到不知哪天能回去了，思念已久的家人没有出来迎接，而是因为疾病缠身、饥寒交加，早早死去。甚至于，兄弟战友的遗孤变成战争孤儿，在本该幸福、被宠爱的年纪流落街头，为了填饱肚子去抢去偷，然后被那些大企业、大机构雇佣的警卫，一枪子儿崩掉，小小的遗骸被随便丢弃，再被饿肚子的人捡走煮了吃掉。”
“荒唐啊。”男人的目光像濒死的鱼一般浑浊，“没有死在战场上，真的幸运吗……还是死了更好呢？”
镜子保持单膝跪地的姿势，面无表情。刘海遮挡了部分头顶的灯光，让她的脸庞蒙上一层阴影。即使听到这样发自灵魂、犹如哀嚎的悲诉，那双浅金的眼眸也毫无动摇，仿佛贵金属般冷峻。
似乎是蹲累了，镜子干脆站起来。她单手叉腰，望了望天花板，又左右看了看。无人经过。镜子把脸转了回来，看向佝偻着身子的男人。
“你不是很清楚吗。这场仗的重心本就不在你们。”镜子双臂抱胸，直言不讳，“你们上面故步自封、犹豫不决、互相推诿。找不到能镇场的强大异能者，就算有了恐怕也没本事控制，更不敢给出信任吧。”
“而且，救你们是不划算的买卖，撤退也不划算。直面死亡的不是你们上面，对他们而言死亡报告只是数字和名字的排列组合，当然不会认为继续拖着有什么不妥，撤退请愿都被驳回不知道多少次了。不过军部是有人在努力寻找解决方案的，但在那些尝试出成果之前，常暗岛这里只能先耗着——人们总是以哪一边更重要为借口，即使这借口仔细想想很愚蠢。”
她揭开了所有人都明白，却拼命忽略、遮住眼睛不投去视线的溃烂伤口。那冷静的声音里，既没有怜悯也没有嘲弄，有的只是观察者的置身事外。
听到这样的声音，士兵的手指弹动了数下。可枯竭的内心并不支持惊涛骇浪，于是这轻微的抽搐，仿佛是石子落崖碰撞出的那点脆响，被滚浪和波涛裹挟，消失在水雾与海潮的轰鸣之中。无人知晓。
〖这样直白地说出来真的没关系吗？〗见镜子说完两段扎心话、弯腰拍拍士兵的肩膀就转身走人了，系统检查了一遍自己的感情模块，颇感迷茫。
〖当然不会没关系。精神状态会更糟糕吧。但比安慰要好。这种时候，安慰实在是伪善又傲慢。只要再度回到战场，他们就会明白那些安慰不过是画饼充饥、望梅止渴。愿望无法实现、聊以空想自我慰藉？被现实痛击到清醒后就会意识到那种空话根本没用，然后他们只会更绝望。没有把握就不要许诺未来。〗镜子抬手扶住后颈，扭了扭脖子，在走廊里七拐八绕。那个佝偻着的男人的身影，已经看不见了。
〖还有，就算刚刚那小子没撑过去，那也不是我们的责任。彭格列是□□家族，不是救世主集团。反正有尝试过，没救成不用往心里去——话说系统，入江他们到底给你搭载了什么情感模块啊？〗
镜子边吐槽比起给系统加载人类通用款、还是加载里世界人类特供款更好，边走进有些空荡的食堂。和几张熟面孔打完招呼，点餐又取餐，镜子端着餐盘，随便找了个座位坐下。
〖为了搭建网络，需要将燕骑士上的所有人类的精神维持在相对稳定的区间。〗老老实实向远在K1012世界的总部反馈了情况，再按照六位宿主的思维逻辑更新感情模块数据的系统询问道，〖您有什么需要和隆子大人商量的吗？〗
〖嗯……让隆子以美知子留在我们精神中的「眼」为媒介，将我定为思维诱导的信号源，主题是「不朽」——就这么传过去吧。她明白我什么意思的。〗
用筷子扒拉着日式土豆烧肉，拨开魔芋丝和胡萝卜，镜子戳起一块裹满汤汁的土豆，放进嘴里咀嚼。
这日式土豆烧肉好甜啊，里面除了味淋还加了啥调味料……镜子咂么咂么嘴，难道是罗汉果？又吃了口煎鱼——呜哇，好咸。镜子快速地扒了几口米饭。
〖要是以后都吃得这么咸，我不会掉头发吧……〗
听到镜子心声的系统：“……”。明明只要镜子大人想她就根本不会掉头发。人类有时候真的好难理解。
T.B.C
作者有话说
第18章 十九年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