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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九天雷 如瓷器坠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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籍英紧锁着眉,似乎要死的是他。
她无力地笑了一下,站起身,眼里的光都暗了下去:“既然如此,便不必再救了。”
“芍药,”凤弈抹了一把嘴边的血,起身闷闷道,“你莫要想不开。”
她一掌打向凤凰,凤弈不闪不躲,又一丝血从嘴角流了出来。
“你觉得有用吗?”她冷眼冷心地看他。
凤弈摇头。她一手探向凤凰的心,便被凤凰锁住了她的手:“芍药,现在还不能给你。”
她不再理睬,蹿身而上,飞掣而去。
“籍英,”凤眸里仿佛要拧出水来,“纵然你如此费心,可齐韶她······”
“凤凰,太苍殿内,不必多说,”籍英叹了口气,“哪怕种了红莲耶邪咒,只要黎光没有烧齐物谷,这事就还能转圜,如今没有了。”
凤凰低头不语。
籍英看向天空:“当年偏偏是她走进了天衍棋的棋局,我参悟多年,始终是一坛死局,她昏昏沉沉之际竟然走出了一线生机。”
“这大概就是天命吧!”
廖岐与昭彧只好落脚爻迹歇息。
“二殿下,您回来了。”禹竹见昭彧回来,连忙迎上来。他在上天庭得知昭彧要去爻迹,又听说齐韶已不在红尘,便跟了来。
“不出三日,阿韶他们一定会来到爻迹,”昭彧安抚道,“若我猜的没错,狼王已经有了鲛人的线索,只等着奉安与阿韶齐了,才把这事挑明了说,我们静观其变。”
禹竹点头。
昭彧说道:“倒是听闻齐物谷出事了。”
禹竹猛地抬头:“二殿下可知道是出了什么事?”
“齐物谷被烧了,据说是魔族施为。阿韶恐怕已经知道了。”
爻迹门前,砰地一声,齐韶扇子一抖露出一面绛心白芍药花。
“相辅大人!”
“免礼,”齐韶点点头:“听闻狼王已捕获鲛人,我自当亲自来谢。”
上天庭,天后寝殿。
天帝斜倚在床榻上,手中还拿着最新的奏报。
“陛下,”天后端来一碗清茶,“歇歇吧。”
“歇不了了,”天帝接了,一口饮下,蹙眉道,“花界又出事了,齐物谷被一把鬼火烧得一干二净,五族三界没有一个是省心的,只要东浩在,天劫不落,爻迹······”
“这毕竟是三界事务,两位孩儿都在爻迹,东浩顾及陛下,不敢翻什么大浪;现下红尘疫情稍缓,陛下不必太过忧心。”
“大风起于青萍之末,听说红莲教兴盛,趁着此次病疫收纳了许多教徒,人多势众,嘉宁这一代帝君已然病入膏肓,已无力应对了。”
“不过是蝼蚁集聚,有天庭支持,嘉宁定会渡过难关。”天后温声道,“大不了换一个扶持就是了。”
“还是要找个时机,处理一下为好;只是花界这边,先前有所亏欠,需要尽快应对。”
“便让三公主那孩子去吧,她与花界似乎一向交好,也能多加安抚。”
“说的是。”天帝将头上的中冠摘掉,沉沉歇了。
“丫头,你说的那个女子我倒是没看见,我会布置下去,看能不能搜到,”狼王将齐韶引入一处隐秘的地牢,“鲛人被九兽玉结界捕获,魔族确是为了圣器,你且看看再说。”
封印的门缓缓打开,鲛人抬头微微一笑:“主上怎么亲自来看我了?”
“你既然这么心甘情愿地叫我主上,我便要问问,你真正的主上在哪里。”齐韶手掌结印,一根树藤盘上鲛人的尾巴,“我问一句,你说一句,如果不说,就别怪我不要客气。”
“主上何必质疑我的忠心?”
齐韶不理会:“第一句,你真正的主上,黎光在哪里?”
“黎光大人也效忠于您,我唯一的主上。”
树藤生出藤刺,刺进了鲛人的尾巴。鲛人狠狠一抖,不可思议地看过去。
“感到痛了吗?这是弗象的树枝。”齐韶盯着他,“我来教你,弗象虽不能杀魔,却可以封印魔,一寸寸让你生不如死,你的大业,就不成了。”
“我再问一遍,黎光究竟在何处?”齐韶的声音高了起来。
“哈哈哈哈哈哈,”鲛人放声大笑,“主上大人,一切都会如期进行,这是天意。齐物谷的风还暖吗?”
藤刺更加深了。
鲛人却笑:“你如今恼怒失态,又与我堕魔有什么差别呢?”
齐韶咬牙,折木灵光闪烁,她强忍自己弑魔舔血的冲动。
一个兽族小将走进来,在狼王耳边低语。
“奉安回来了。丫头,你既来了,想知道什么,便慢慢问。只是,上天庭的两位殿下都在我这里······”狼王低声与齐韶说。
上天庭必也是为鲛人来。“齐韶晓得,多谢前辈。”她缓了缓神,说道,“我与他们还未谋面。”
“如若需要,倒也无妨。”
“暂时不必,我应当见奉安一面,多谢他亲赴花界。”
狼王点点头:“不急,等你有空再说。”嘱咐守卫道,“好生配合。”
转身便去了。
齐韶静静地看着鲛人,抬手布下了帐子,眸子仿佛盛了所有黑,一点天光都不见。
东浩遣散他人,只留下奉安。
奉安回来的时候带了花界的果蔬:“无色果,你且吃些。”
“不必了。”狼王吐出一口气,脸色也苍白了许多,握了他的手细细摩挲,“无色果修养元神,留给你吃吧。”
“天劫就快到了。”
奉安的狐狸眼立刻红了。
“哭什么?”狼王笑,“多大的人了,有什么好哭的,谁没有羽化······”
奉安听不下去,衔了果子去吻狼王的唇,一滴泪到底还是落了下来,如一声命运的喟叹,点湿了狼王虬劲的髯丝。
爻迹地牢,骤变陡生。
隔音帐落下的刹那,身后一直木讷的守卫突然动了起来,一柄流光四溢的弯刀架在了齐韶的脖子上。
“你等这一刻多时了吧?”守卫说,声音悦耳清澈。
“黎光,”她微微一笑,转过身来,“阁下等这一刻也多时了吧?”
“你的幻术竟然连狼王都骗过了,真是出乎意料。”她歪歪头,黎光刀锋更近,血流了出来,“鲛人放火烧山,一路引我过来,你早早守株待兔,我不来真是可惜了!”
守卫抬起眼睛,是琉璃多彩的浅眸。
“不必费事,”齐韶深深回望,在守卫发愣的刹那间闪身而出,折木绿光一线,压上弯刀。
“阁下的幻术我中过一次,就不会再中第二次了。”
弯刀诡谲,轻轻一撤,刀锋一挑,便来取齐韶的心口:“你的伤早就好了!”
齐韶轻轻一躲:“是啊,不过是为了成全你们一番辛苦。”折木微转,剑锋逼退黎光,“满意吗?”
黎光堪堪躲开,折木带着剑意斩开了她的头冠,长发散开,一张俏脸一闪而过,侧身一跃,弯刀卡住了三寸绿意,接着一转,刀锋便向齐韶砍去,趁对方闪开间,一张黑帕子,半遮住了脸。
“何必遮遮掩掩,”齐韶冷笑,“你种下红莲、烧齐物谷的时候,怎么没想到生死一搏?”
折木化作三尺长剑,携着凛然杀意层层刺了过去。
“不必忧心,折木剑下亡魂千万,不分美丑。”她一手持剑,一手砰地绽出朵朵花瓣,团团飞出将黎光围住。
黎光一掌打来,穿过花墙一片五颜六色逼近齐韶,剑锋如雨,将那道雄厚的掌风化作满天彩光,携着无数破碎的花瓣,零零落落地飘散下来;剑光未消,直取黎光咽喉。
“不如你带我去取圣器,我饶你一条命。”黎光接了剑锋,额头上的汗悄然落下,又一掌打来,齐韶不躲不避,劈开的掌风打碎了鲛人身边的半堵石砖。
“胆子不小,我的命,你说取就取?”齐韶笑道,一边锁了鲛人,长剑一抖,如雷似电来取黎光这副魔躯的命。
“告知我定海珠下落,散尽修为,我放你们一条生路。”她剑锋逼过去,“你和鲛人如今进退弗如,我可不急。”
“大人,身后。”鲛人叫道。
黎光猛一转身,原来前面是繁华泡影,杀招在身后袭来,堪堪架住了,一滴血从她的肩膀上绵绵不绝地流了下来,折木奋力一斩,黎光猛退了数步,喘息不停,剑锋就在眼前。
那滴血终于悠悠落地,化作万千血色牢笼,成了一道封印,将齐韶立时封在了原地。
“血阵?”齐韶不可思议,垂下剑尖,“你和古冥是什么关系?”
黎光悠悠说道:“见过一面而已,不过现在未必了。”
她一掌震开鲛人的玉锁:“你还不知道吧?魔尊元神未散,没有死。”
鲛人落地,迟疑片刻,黎光挥挥手:“去!”
“大业将成,你我将万世留名。”
齐韶咬牙。
血光阵中,一道红莲在血阵中翩然降落,无数金丝涌现。
轰隆隆隆!天空骤然昏暗。银光滚滚,如龙嘶吼。
数千年来,爻迹一向安泰,晴雨宜人,从没有见过这样危急的天象。走兽慌忙奔走。
大殿东侧的草原上,狼王轻声说:
“你听到了吗?奉安?”
奉安无声地点了点头。
“数万年,终于来了!”
“羽化消散,这是五族生灵的宿命。”黎光轻声说,像是祭祀的低吟,“成为魔,则是你的宿命。”
齐韶握紧了折木。
如瓷器坠落、火花崩裂。
九天上,一道天雷轰然而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