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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生死间 齐韶的剑没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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雷光中,齐韶眉眼间杀气凝成一线。
“很不幸,你的宿命是会殒命在此,走兽圣都,爻迹。”
阵外突然卷起树藤,锁了黎光的手脚。
折木纵横一挥,斩断血色,黎光再低头时,胸前只剩下穿透心口的半寸剑身,她张张口,只吐出一口苍白的气息。
“定海珠在哪里?”齐韶将剑挑高,黎光几乎挂在剑上。
“定海珠?”黎光终于吐出了一口血,“定海珠封存千年无人唤醒,千年后,终于再度认主,你得到了,也没有任何用处了。”
“定海珠在你手上?”齐韶用力。
脚下的树藤从她这副骨肉里绽出花朵,却是钻心的疼。
“定海珠在我手上毫无用处,”她却笑,“可终有一天,它会重现世间的。”
齐韶眉间紧蹙:“你为何千方百计诱我入魔?”
“你还不知道胸前红莲的来历吧?”黎光看向她的胸口,双眼里满是敬与恨,“你本就是魔,何须我来诱?这个咒只能下到你的身上······”
齐韶紧绷,树藤盘绕:“无需再说了。血债血偿,谛戎胸骨可祭奠花界英魂,今日你的骨血便来祭奠齐物谷。”
长剑撤出,剑光一闪,砍向黎光的头。
天雷加身的最后一刻,金硅盾灵光一闪,扣住了奉安。
天下至坚九兽玉,盛放的玉盘也成了非九兽玉不可破的至宝,炼作金硅盾,妙就妙在除非施术人殒身,从里面破不出来,外面的人也攻不进去。
“不!”奉安挣扎,惊慌地看向他“你说过我们会一起!”
狼王充耳不闻,一掌大力拍出,金硅盾迅速远去。
“王——”他惊慌地挣扎,距离不断遥远,他终于呼唤道,“东浩——”
狼王双眼瞬间亮了,以加持神力的声音祝祷:“携吾意志,护佑汝身,佑吾爻迹,奉天安泰,永歲平安!”
爻迹大殿东侧,昭彧与廖岐才惊起身。
“皇兄!”
“二位殿下”闻缨惊慌不已。
“这怎么回事?”廖岐问。
“是天雷,有人历劫。”昭彧答,“六十四道天雷劫——只可能是狼王的。”
廖岐一愣:“可是狼王一直说羽化大劫应在数百年后······难道东浩改了自己的应劫?”
昭彧摇头:“许是一开始就错了。”
闻缨道:“殿下快走,若被波及可是性命之忧,之后再慢慢说。”
“走不了了!”昭彧道,“法场已开,除非天劫过,否则我们出不了大殿。”
廖岐怒道:“他这是有意为之!”
爻迹东殿远离大殿,始终宁静安详,想也知道是有隔音帐子,让他们不知道外界情景。
“狼王羽化天劫,余威也分毫沾不得。”
“若有上等法宝,或可抵挡这天雷余威!”
自洪荒浩劫以来,撑过羽化天劫的人极少,天雷之多、之密、之力都非常人所能想象。
狼王的劫雷所到之处摧枯拉朽,毁灭一切阻碍,最终一丝不差地落于承受天劫的对象。
一道道打下,片刻不停。
万钧临身,饶是狼王,嘴角也溢出了血丝。挨到第三十六下,他终于支撑不住,只手撑地。
天雷如鞭,毫不留情,继续打在他精壮的身躯上,留下片片血痕。意识逐渐模糊,只有天雷阵阵打在耳畔,甚至感觉不到疼痛。
他唇齿间的血已是来不及咽下,便流了满襟。
“真是狼狈啊!”他自嘲,思绪遥远,“奉安,你走了多好,否则这样子,让我如何见你!”
生死之间,他仿佛又看到了当初那个胆怯柔弱的白狐,那双狐狸眼看向他时好奇与无辜:“奉安,你总不会再怨我了,再也没有机会了。”
头顶的光突然暗了下来,下一道天雷已响,却未至身上。
头上,一个单薄的身影架起了一道琉璃光,层层延伸出去,越来越薄,直到爻迹边界。
“奉安?”他凝神望去,已无力气动作,那一刻撕心裂肺,“奉安!胡闹!你为什么回来?你哪能驾驭得了九兽玉,快下来!天道——”
他说到这里,猛然惊醒,奉安的确可以为他承天雷。
“我为什么回来?”奉安低头看了他一眼,一眼万年,连同那鲜血穿过那漫长,带着温热,落到他的额头。
他们没有血缘,却有九千年情深。
“你还不知道吗?”奉安微笑,看向那狰狞的天雷,结印的手更加坚定,“你要死,我还不愿呢!”
“你如何破了金硅盾?”他抬头,“快走开,你九千岁的修为如何能抵御得了这二十四道天雷之威!”
过往千年的光阴与情愫一闪而过,凝成一滴浓烈的心头血。
齐韶的剑没能砍下黎光的头颅,瞬间断了半只凤凰羽翅,凤凰金血四溢。
一声炸雷,如同响在耳畔。
“凤凰?”她连忙接住羽翅,“你来干什么!”
“手臂偿还你,”凤凰再抬头时,眼中盛着坚定,“恩怨两清。”
“你是上古神裔,血脉珍贵,何需如此?又何必如此?”她不由满眼惊愕,“只为了她?”
凤凰不语,凤凰金血燃作明火,层层逼退齐韶。
神鸟揽过身后的黎光,在那烈色的火光中,带了几分仓惶,振翅离去。
直到无法追及的半空,他才回头看了一眼,齐韶捧着他一条胳膊,在火光中遥遥看来。
他仿佛听到了齐韶问他:“凤弈,神魔势不两立,你当真要这样背弃骨冢遗愿、血脉之恨,与天下人、与太苍殿、与我为敌吗?”
头顶乌云密布、雷电当空,他看了看昏迷不醒的黎光,沉沉抱在怀里抱,仿佛挣破无数桎梏,舍弃过往的一切,奋力而去。
齐韶无法压制凤凰明火。
她咬牙:“是谁不好,偏偏是凤凰。”
明火与草木正相克,凤凰存心为难她,为了带着黎光脱身,下了血本。火光愈来愈大,连带着天上的激雷震耳欲聋。
“不曾想凤凰竟然是如此痴情!”她又气又累,既心痛又不甘,心痛在凤凰如此决绝,不甘于精心布局毁于一旦。
“罢了!”她冷静了片刻,收起折木,在火势吞灭她的刹那间,若水倾泻而下,灭了地牢里的熊熊明火。
水火交融,她气结之余结结实实地做了一回落汤鸡。
“你们两个,”一个声音这时不温不火地评价,“真是一个比一个狼狈。”
籍英从烧破的漏洞中探头:“凤凰明火也困不住你了,不错。”
她无奈道:“我千算万算,也算不到凤凰最后竟然弃了我的命。”
暴雨如瀑,籍英身边一道灵泽,片雨不沾。他轻飘飘落下来,连一片衣角都没粘上地牢里的灰:“且放下凤凰。狼王历劫,九兽玉被搬出来了,恐怕事情不妙。”
又一道雷劈下。
廖岐骂了一句,扔掉了手中的法器,痛惜道:“什么时候才能完事!这样下去,我也坚持不了多久了。”
他们躲在角落里,全靠廖岐手中的上等法器,一件件拿出来,一件件被几道天雷压成废铁。
其实,“大殿下······当真富有。”闻缨终究忍不住感慨了一句。自狐仙祭出九兽玉后,天雷余威纵然小了许多,廖岐仍然不放心,随手拿出法宝顶着,一件比一件珍稀。
这便是天后的宠爱了,旁人拥有任何一个都足以伴一生,廖岐拥有的则数不胜数。任何武将看见都会心生向往。
廖岐掏法器的手顿了一下,立刻瞪过去。
“还有十道了。”昭彧连忙打岔,“但我觉得奉安已然撑不住了。”
“即便如此,狐仙刚刚九千岁,又可操纵圣器,此等修为实在是危险。”闻缨握了握剑柄,与廖岐对视一眼。
昭彧将闻缨的手按住了,深深注视他说:“将军,外有魔族情况未卜,这是走兽族首领,我们为圣器与鲛人而来,没有陛下谕旨,不可轻举妄动;更何况天劫之下,你想违背天道吗?”
闻缨看着廖岐,剑柄未松。
九兽玉至坚,原因自在其方寸内大有乾坤,如果注入自身足够的神力,便可展开成盾,或剑指成锋,坚不可摧、锐不可当,然而外面有多坚硬,内底就有多坚韧。
奉安升神不到万年,此刻全部力气都用于支撑九兽玉,琉璃光如今只剩下爻迹大殿上的数十丈宽。
天雷重压之下,他面色苍白,双臂早已没了知觉。
“不行——留下东浩,我要留下他!天地也不能带走他!”奉安的眼里流出不知道是血还是泪,“一切都不够!天地、天道,无论他什么劫难,都算到我的身上,不要带走他!”
“女娲伏羲、上古神明,天地慈悲!”他在心中呐喊。
籍英赶路的脚步一顿,“籍英?”齐韶看过来,脚下不停,“还有五道雷,鲛人一定就守在爻迹附近,迟不得。”
手上暗中结了个印,神色不变道:“我们快走。”
奉安咬牙数着那最后几道天雷,在尽头的尽头生出气力,将九兽玉牢牢顶在东浩的头顶。
“谁也不能带走他!”他目光坚定,单薄的身躯像一根擎天柱,立在无情呼啸的天地间。
最后一道雷落,片刻间天地茫然无声。
“结束了?”殿内,昭彧惊喜,“终于结束了!”
九兽玉收回石块大小,奉安用最后一点力气,将九兽玉收到手里,甚至挂起了微笑。
“奉安!”东浩踉跄着,去接那坠落的身躯,去吻奉安的唇,将自己的修为和着血一点点渡过去,“奉安,要撑住!”
东浩落泪,甚至顾不及身后剑光一线,杀气腾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