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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红尘谣 那逆光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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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逆光中,俏丽女子甚至回头邪魅一笑:“替我向凤凰问好。”
折木飞掣,闪着剑光追了过去,她紧跟着那片光影,先前心中疑虑种子破土一般开了花——这人知道什么!
黎光是什么人,难道谛戎身后有人?不,魔族这么快就已经换了新首领了吗?她竟然如此大胆自信,竟然亲自到红尘来给她报信,还是,连同凤弈都被她利用了?
那女子步伐不快,但是路线诡谲,从来不按常理出牌,在错落的胡同子里来回穿梭,齐韶只好在身后跟着,每次就要接近,那女子就转进一处偏僻的巷子,又拉开了距离。
既然有胆子挑衅,自然有备而来,她显然深知这片巷子的布局,屋檐交错,齐韶不敢直接翻到天上去,恐怕更难探行踪。
果然,追过三五条街后,再转过时,巷子竟然是个死角,折木也不知所踪。齐韶心知不好,再往回退时,身后也成了死路。
这是个幻术高手。
齐韶沉下呼吸、守着心志,静等着幻相变化出现漏洞,然后破局。
茅檐低小,破旧灰白,但是四周的春花都开了,清香扑鼻,渲染出了生机,一群孩子蹦蹦跳跳地跑了出来,大的牵着小的,一对对围着她转,拍着手嘻嘻哈哈一遍遍唱着什么,她仔细听过去:
“洪荒始,万物生,女娲造人菩提泪,伏羲绞蛇平大荒。”
“四极崩,天地裂,洪水滔天连沧海,大火千年灭不绝。”
“百千年,灭世天,顽石补天神魂祝,洪荒大愿落人间。”
“万万年,长生天,五族繁衍造神坛,神明护佑五族仙。”
“苦生恨,爱生忧,若水盘绕凤麟洲,忘川封印古今愁。”
“昆仑山,天神境,红莲根种蛮荒谷,五族蓬勃立云庭。”
“菩提卦,众生怨,不灭三界五族缘,星河落尽九重天。”
“祭圣器,业火生,万世劫,天地愿,轮回始,神魔念。”
“红尘客,万里途,天地无声自有道,血海人间业火涛。”
“千万劫,神魔念,无妄身生无间世,自在桃源咫尺间。”
这是什么意思?她默念着最后的几句话,仿佛那歌谣里是对世人的警醒。
最小的孩子扑在地上,手也跌出了一汪血,沾了黄土和泥巴,在地上哭。周围的孩子也不去扶她,只是凑过去,嘻嘻哈哈地指着她笑。
哭得越厉害,笑得越天真。
她终于忍不住,拨开其他人,去拉那孩子纤细的手腕,将她拽起来。那个孩子抬起头,脆生生地问:“原来你就是女娲吗?”
她愣了一下。这大概是因为那歌谣里面说女娲拯救了人间疾苦,这孩子便以为这样做的人就是女娲。
周围的孩子一溜烟都跑光了,一边喊:“她上当了,她上当了!”
她手上一沉,那孩子的眉眼陡然一变,得逞地笑,紧接着变成一条长长的红线游走,先捆了她的双手双脚,接着就要连上周围划着封印的房屋将她封住。
她倒也不慌,顺手捏了一个诀子,灵光乍开,崩开了那红绳,随即掌心生出条条藤蔓与那红绳缠斗不止。
一边翩然落了下来,脚下的土地一软,变成了厚厚的雪。
她陡然陷了进去,随后听到那山川洪钟般的声音问他:“你去吗?”
那声音仿佛穿过眼前厚重沧桑的风雪,如夕阳夜幕辽深的钟声,每一下都直击她的心房:“你去吗?”
一切归于沉寂,清冽的风雪万古如初。
她十分诧异,一路跋涉,向前方风雪稀薄的方向走去,直到风雪尽头,她看见了一片汪洋大海,巨浪滔天,陆地上的生命,像暴雨击入地面一样破碎、消散。天空上星辰歪斜、日月同辉,云海的一角源源不断地漏着碎银一般沉重的天水,大地变成了水的炼狱。
“你去吗?”山川大地齐问。
她心里一空,鬼使神差地,她向前走了一步,正是这一步使得眼前的情景立刻变了。
巨浪变成了红色的业火,漫天遍野地燃烧着,云彩蒸腾成雾,生灵的哭嚎已没有泪水,只有干灼的、嘶哑的声音,他们在一个天地死角,等着业火熊熊而来,燃尽了最后一点天光。
“你去吗?”
“我去吗?”她低头问自己,眼前一带清水围绕着这片雪山与绿洲,地上成片盛开着血红的花,在那花丛中立着一个黝黑的石头,刻着三个字——默示石。
紧接着那石头上探出一条墨色的蛇,探着信子望着她,嘶嘶地叫着。
那金丝花蕊立刻伸长了,如同有了生命,四面八方地缠绕了过来,就像是要吸干猎物的血。
折木不在身边,她倒也不慌,念了一个诀子,一掌掌打出去,掌心飞掣出无数花瓣,如同一道花瀑,一一切断那逼过来的金线,她一边打一边退,很快退到了那道清水岸边,低头一看,花瓣轻盈竟然直接坠了下去——难不成这是若水?
“芍药,别退了。”是籍英的声音。
除了忘川,还有哪里有若水?她心头一惊,连忙止了步,迎面千千万万的野蛮生长的金线如同飞剑刺了过来,终是刺破了花墙,绕上了她的手腕。
那金线像是嗜血的蛇,很快咬破她的手腕,顺着血液一路向上,奔着心脏而来,她连忙腾出手来封了胳膊上的经脉,结果其他金线一窝蜂地扑了过来,如影随形、如狼似虎,刺破她的皮肤,见血生长。
“芍药!凝神,不要让外物侵扰了你。”籍英在叫她。
她召回折木,折木露出逼人的剑锋,一剑切断这片血色红花。那金线便立刻消散了。
只是折木飞舞也架不住实在太多,很快连折木都被掺住了,金线就要再次潮涌过来。
她念了破阵的诀子,一凝神:“破!折木,走。”
眼前的金线红花顿时被炸飞,如同下了满天的血雨,她御风回道空中,握了折木,一道剑光狠狠地打了下去,顿时雪山带水如同琉璃瓦,碎了一地。
她再次落回那条小路,空中已下起了细雨。
先前那个小孩子脸上流了半脸的血,歪着头问她:“为什么不救我?为什么杀我?”
她收了折木,按了那小孩的头,轻轻道:“因为你已经死了,你是怎么死的?”
“我不记得,我去找姐姐,她最喜欢我了,但是那天,我终于拿了桂花糕去找她,她······”
一道流光打了过来,那小孩立刻支离破碎,还在努力说:“我······姐姐那么好,什么都让着我,我去找她······”
有一道光,小孩面目全非。
她实在看不下去,手覆上了那孩子的眼睛:“你已经死了,解脱吧。”说罢,念了超度的往生诀,随即手上猛一用力,那小孩终于烟消云散了。
幻境还是没有散,这人要比自己想象的还厉害。
这人专门过来盯了自己是要干什么呢?
她谨慎了,很快那群小孩带着更多的小孩跑了过来,围着她转,一边再次唱起了那个诡异的歌谣,手掌里托出了一朵朵鲜花,竟是之前那吸血的红花,那些红花再次探出了花蕊,蓄而待发。
她握着折木,召出了神光护体,那些花蕊碰到后立刻燃烧了起来,直烧到那些小孩身上的衣服,于是他们一个个打滚,痛苦地叫着:
“阿爹不疼我,阿娘不要我,我难道就不该来这个世界上吗?”
“为什么?三叔对我说我长得美,单独带我去看田里的风景。”
“小慧告诉我,吃了那杏树上的果子,就可以升仙,就不用再挨饿了。”
“我那么爱阿姐,阿姐却把我饿死了······”
“好痛,他们放我的血,去救那个世子爷,痛死我了!”
······
她头痛欲裂,一时连那神光都不怎么架得稳了,有金蕊看准了时机,果然蹭地一下钻了进来,直奔她的心口,连同她的心口也灼热得拿不起折木来。
“都给我滚!”
她猛地一斩,幻境破了,她却陡然无力,只觉得天地间的冷意都窜到了自己的骨子里,又极热,所有经脉如烈火中烧,冰火两重天,让她跌倒在地、如堕噩梦。
“芍药!”
她噗地吐出一口血,悠悠醒了。
“齐韶!”籍英焦急地看着她,“念清心诀,快,立刻念。”
她心口太疼,聚不拢神志,只觉得自从夺回晓暗之地后,诸多是非莫名其妙地找上自己,隐隐地有一条线索,待要去抓的时候,又总生出许多波折。
“为什么呢?为什么这些都发生在我身上呢?为什么父母亲友都不要我呢?为什么所有人都算计我呢?”
幻境破了,这些哀怨的声音却缠着她,像一片无妄神海。
一边又吐了一口血出来,染红了她的衣襟,她觉得浑身都要烧了起来,一手抓了什么忍痛,挣扎间一片花叶露了出来。
籍英连忙拨开了她的前襟,见那心口上,一朵血红金蕊的花正若隐若现,他急忙切开自己的手腕,直接送到她的嘴边,神血几乎是灌到了她的嘴里。
“凤凰,念清心诀,”籍英急道,“快!大声念!”
清心诀响了起来,她那忽上忽下的神志终于在一片怨怼的海洋里找到了一片横木,有了依凭,不再飘忽不定了。
爻迹。
东浩喝着酒,庭前奏着欢腾的舞曲,奉安则打着扇子,静静摇着。
“那鱼骨是送上来了,还不知道要怎么破,人族每天死者成千上万,鲛王的骨头,又不能轻易就碎了,定海珠潼离又不交,当真是够狠的。”东浩捏了果子,一边说。
“王,我能察觉,您也肯定会察觉,可是早已嗅出酒中毒了?”奉安打了扇子。
东浩只是一味地吃果子,又笑:“上古的恩怨,我不清楚,但有人要打压天界,何乐不为?”
“王,若是魔界呢?”他又顿了顿。
东浩想了想:“为何如此猜想?”
“上古秘闻、成仙堕道、天庭受辱、定海珠失踪、花界受牵连······王,这很蹊跷,”奉安低声说,“魔族兵败,古冥陨落,如今他们要翻盘,只能从圣器上打主意。”
东浩挥挥手,舞女们都退下了。大厅无人,他欠了奉安的手,握了握,欣慰道:“不愧是我的奉安,我已派人去查探了。”
奉安红了脸。
“报——”一个走兽小将走了进来,“王,有人擅闯九兽玉结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