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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凤凰血 相辅大人, ...

  •   不速之客——这一夜,齐韶歇得委实有些不安稳。

      她与凤弈正是在太苍殿认识的。
      彼时,她还不懂事,始终认为自己留在太苍殿是闹剧、三界闹剧。
      太苍殿上只有她和凤弈两个人,凤弈练刀,她发愁。
      她当时只觉得籍英躺在神魔鏖战的功劳簿上不思进取,整天懒得要命,整天只想往外逃,然而籍英虽然不是坐着就是躺着,对她倒是颇有“指教”的热情——不是看她的热闹,就是锱铢必较、睚眦必报地制造热闹;譬如她冥思苦想、查阅典籍也破不开太苍殿的结界,籍英随便一挥手,她就被磅礴的神力压出一口血;正当她为了御水抓耳挠腮时,籍英轻轻一点,那太苍池中的三朵万年不开的荷花便翩然盛开了,甚至籍英两只一捏就能拿住凤弈结实的刀。
      她有时觉得丧气,天天被籍英嘲讽得火冒三丈,籍英总在她前面——一步之遥,每每要放下斗志时便又觉得心有不甘,转而又去苦练法术。渐渐地,她在这种煎熬中也不得不承认,籍英还是有点本事的。
      丹辉再来上天庭时,她已经可以凝气御水,同时点开两朵太苍莲,翻出墙去,找双昭玩耍,人也渐渐地不怎么胡闹,和上天庭的许多人熟络了起来。唯独一点她还不满意——她再怎么引诱,凤弈从来都是卯时在太苍树下练刀,直到星子满天,他又回去打坐休息,仿佛他就是那把青花白刃长刀,对外界的一切都不管不顾。
      于是当她终于说动了凤弈,第一次将他拐出来时,便有些兴奋过头,两人阴差阴错闯进了须弥山。彼时凤弈还不知道自己是只凤凰,承了上古神兽的纯正血脉,伸个手指就能进入须弥山,只不过除非直到阵诀,否则须弥山能进不能出。
      那时他们虽然天资不错,也算勤勉,但是年纪尚轻,还没有像样的历练,更算不上什么盖世英雄。须弥山里什么奇珍异兽都有,当时能在里面三天能活下来,实在是大不容易。
      元泽找到他们的时候,凤弈还勉强算清醒,齐韶已是半死不活了。这不怪凤弈,齐韶本着自己带别人出来玩,迷路了应当负责的原则,硬生生帮凤弈挡了应龙的一记翅刀和满口龙火,她本自属木,遇到应龙神火便直接烧到元神,熬得她没了意识,后来若没有凤弈用神力护了她一口气,估计就是真的连灰都不剩了。
      她其实觉得无所谓,既是因为生来洒脱,也有她一向不大过于以自己为重的缘故——这并非不珍爱自己的神格,只是她生于千万年来没生过一只神的齐物谷,后来又在红尘独自流浪,直到在太苍殿被籍英半生不熟地放养,实在谈不上被过分宠爱过,因此也就不太懂一尊金贵的神可以惜命到什么程度。
      因而死到临头也并不觉有什么惋惜和畏惧,大概只有无憾无愧的洒脱与释然。唯有当时心口有些过分地热,灼得她有一点痛,也吊了她的精神。
      她就是带着这样的洒脱与释然在太苍殿里睁开了眼。

      她在庆元楼的织花蚕丝床上翻了个身。凤弈正柔情似水地看着自己,那两只凤凰金眼拼命地眨,委实要命。
      她胸口一口无名火窜了上来,一时十分语迟,十分语迟······
      “咳咳,我说凤凰,一大清早你能不能别这么······”齐韶想了一下,“苦大仇深?”她本想说苦情,但实在是不太合适。
      凤凰一如既往地不爱说话,听到之后低了头,便起来了、边揉了揉眼睛。
      “这么早就过来,可是有什么事?”齐韶起身,连忙没话找话。
      凤凰摇摇头:“吃早点。”他的声音还是一如既往地清亮,只是有些低沉。
      “籍英呢?”
      “出去了。”
      她突然想起籍英说凤弈有情伤,心下犯痒,很想趁这个机会打探打探。
      只见凤弈将一个精美的食盒拿了出来,齐韶谢过,打开一看,竟然是各色精致的点心。凤凰自从容坐在对面,有条不紊地吃点心,似乎和从前毫无差别。齐韶一时又有些感慨,凤凰这种从一而终的人会喜欢上什么人呢?着实让人想不通。
      他可是天上地下唯此一只的纯血凤凰。
      这她也是后来才知道的。当初在须弥山,凤弈既将这一切灾难归咎于自己的身份——若非有他,他们也不会闯进须弥山,若不进须弥山,齐韶也就不会命悬一线。
      凤凰的眼泪连着心血,可以治愈任何伤痛,甚至可以让人死而复生。他决心用凤凰的眼泪赎罪,于是齐韶睁开眼便看到了凤弈趴在自己的榻前,干打雷不下雨地啜泣。
      平心而论,凤弈长得方方正正、朗朗乾坤,若非要说五官寻常,那他身上那与生俱来的上古气度和在太苍殿久经磨练修的的静水流深,便是举世无双了。
      但是,男儿有泪不轻弹;更何况凤弈心志坚韧,比旁人不知道内敛了多少,这么端正坚强的男子哭起来委实是一件吓人的事情,如果他想哭又哭不出来,就更吓人了。
      那一瞬间,不客气地说,她不仅想到了红尘里假哭丧的戏码,还险些被他丑哭了,如此之仇,仿佛在嘲笑她装死。
      齐韶没好气地让他赶紧走,给自己买点好吃的过来。
      那时,凤弈竟然问什么是“好吃的”。
      可怜的,他竟然连好吃的都不知道!齐韶扶额,觉得太苍殿果然和所有神仙殿一样,一点鲜活气儿都没有。
      “红尘里有的是好吃的,宝福店的红豆丸子、鼎聚福的锅子、齐燕台的鲜鱼粥······你随便弄几个排队久的给我买过来就算是赎罪了。”
      一转眼的功夫,这呆子当真给她买了烧饼和粥回来,齐韶风风光光地饱餐了一顿,便觉得自己已是涅槃重生、可以继续生龙活虎了,便准备亲自带着凤弈去红尘吃点真正的好吃的。
      “去看看籍英?”
      “为什么要看他?他都没来看我。”齐韶翻白眼。
      “他守了三天三夜。”凤弈又小声补充道,“毕竟我没能哭出来。”
      “哭什么呢?他人在哪里?”齐韶有些吃惊,她一向以为籍英这人对任何事都不是太上心的,对她这个烫手山芋尤是。
      “后院?”凤弈说,“他常去。”
      她便啃着烧饼寻了过去,怀里还揣了一个,以防万一,以表诚意。
      后来怎么了?

      她想到这里,忽然觉得全身的新伤旧伤都疼了起来,尤其胸口那点疼,钻心、灼热、难忍。那是她第一次知道,太苍殿也并不是没有秘密的——她走进了一个神秘的院子,上面放着一盘棋,云雾缭绕······
      后来发生了什么?
      她凝神望向那方棋盘,彻骨的冷意渗入了她所有的毛孔,渗入她的内脏,唯有胸口的灼痛鲜活得生机勃勃、让人倍感煎熬,在纵横的线条中,她看到了云霭中庞然沉静的弗象。
      咣当一声,她手中的碗打碎了,她猛地回神。
      “阿韶?”凤凰见她不对,唤道,扶正她的碗,打量她,“怎么了?”
      “······只是没睡醒有些困,”她打了个哈欠,打趣道,“你今天怎么这么客气?难不成哪里对不起我了?”
      凤弈低头许久不说话——要命了。
      “凤凰,”她走过去,轻声说,“你放心,都过去了,不是你的错,我们······”
      “对不起,”他的头深深地低了下去,“我不该救她。”
      齐韶一愣,救谁?
      不及细想,只听凤凰轻声说:“向北,爻迹。”
      “什么?”她终于惊讶道。
      “鲛人向北,”凤凰咬牙,又说了一遍,“去往爻迹,与人汇合。”
      “你是······?”她将那疑问咬了回去,拍拍他的肩膀,“好凤凰,多谢。”

      她一路走到楼下,心里一团乱麻。
      嘉宁王朝流行高檐穹顶,参差楼阁间,外面的天空晦暗不明。
      “这位爷,大清早的,可是想吃点什么?”一个肩挑点心盘的街头小贩来搭讪。
      即使人族凋敝,在庆元楼这种地方,依然有人蓬勃地做着生意,人与人相隔咫尺,却云泥之别,十丈以外的地方,便有人拿草席裹了儿子,扔了出来、满大街地嚎哭。
      她摇头,觉得自己疏漏了什么,表示不感兴趣。
      那人不依不饶地说:“看看吧,这位爷,咱家的煎饼果子可是庐州城独一份的香、辣、脆,这桂花糕最是甜美,早上来一口清神醒脑,再看看······”
      她觉得吵闹,抬腿向远处走。
      那小贩一直跟着她,进到拐角,小贩的神情一变:“这位小公子,我见你骨骼清奇,不是寻常人,如今嘉宁王德不配位,上苍降下天罚,嘉宁王朝气数已尽,生灵涂炭,”一番慷慨激昂,齐韶无奈,推开他,“我看你心存仁爱,何不加入我们红莲教,”
      齐韶手上一顿,“洗清嘉宁罪孽,还报清明世间!”小贩目光灼灼。
      “你说什么呢?”她立眉瞠目,“再说一遍。”
      “加入我们红莲教吧,洗清嘉宁罪孽,还报清明世间!”小贩眉目清明,皮囊白皙,根本不像是街头上日晒雨淋的人。
      “你是什么人?”她拽住了小贩的衣襟,连日压抑的焦躁浮上心头,厉声问道,“说!你是什么人?”
      “相辅大人,业火重燃,洗清三界冤魂,诚邀您共谋大业。”那小贩不惧反进,在她的耳边说道,“黎光,敬上。”
      她心头一惊,接着一痛,小贩一掌抵在自己的心口上。
      折木如绸缎一样刺向那小贩面门,而那小贩竟然在那一瞬间化作一团五颜六色的碎光,连同一扁担的美食,落了一地。
      “好折木!”她捏了诀,让折木紧咬住那片诡谲的光影,一边追了过去。
      在那流光阴影处,看到了一个俏丽女子的背影。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6章 凤凰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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