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相》鬼话无涯

15、临江仙 我全包了，

　　“凤凰骨冢？”嫣桃惊道，“你是说上古神族凤凰的葬身之地？”
　　“正是，阴雨绵绵、怨气重重，有一个石碑，写着骨冢，正是传说当年凤凰栖居的梧桐岭。”
　　丹彤看向杏芸。
　　她解释道：“凤凰一族承接上古血脉，累世居于晓暗之东。古冥成为修魔，亲自屠戮了凤凰一族，用凤凰上古神躯炼成骨器以供自身修炼，因神骨有灵，古冥修炼的速度远远快于其他大魔。”
　　众人心惊，由此可见，古冥不愧是数一数二的疯魔。
　　“但凤凰一族生于上古，洪荒浩劫之前，与女娲同为天寿，古冥如此一来天道就不能了结，遗骸堆积成山，昼夜不能消解，谁知古冥借便此铸成烈火神山，又继承了凤凰明火，进而以世人业力为燃料，炼成红莲业火。由此除了魔族，无人能进入烈火神山，魔族每进一寸，烈火神山的山脉就长上一寸，火焰通天燃烧、寸寸相逼，也是当时三界难以抵抗的原因。直到太苍君携昆仑山若水击溃古冥，若水之弱竟能熄灭业火，神山因此崩塌，传说凤凰骨冢消沉于若水，凤凰一族从此消失，便有了飞禽重新拥立孔雀为王，直到今天。”
　　丹彤点点头。
　　“想来是之前有结界庇护，一直不为人知。”嫣桃垂首，“只是不知道为什么突然结界被破了呢？”
　　杏芸点头：“暂时不知，目前派人围了起来，昼夜看顾；若要探究源头，恐怕要问当年大战亲历之人，也许与太苍君也有渊源呢？”
　　正说着，一阵疾风吹过，有人进来传道：“元泽真君前来拜见，说是有好消息。”
　　元泽穿过不老藤的花蔓，面带微笑说道：“芳尊在上，诸位芳使在上，一个好消息，相辅与主上刚刚脱离了沧海困顿；恭喜芳尊，恭喜花界！”

　　朝和殿，青灯照出屏风上无限山河的重影。
　　“可是找到了？”昭苒见兄长回来，急忙问道。
　　“没找到。”昭彧挂着一脸愁容，转身挂上自己的外衣。
　　“这可怎么办啊！”昭苒急得跳了起来，“就连太苍君也没有办法吗？”
　　昭彧不转身，沉声说：“这便不知道了。禹竹君在做什么？”
　　“他自从跟我回来后，便一直静坐，也不说话。”昭苒说道，“不知道哪里来的定力，这个时候打什么坐呢？”
　　“花界古神木弗象，自洪荒之初就扎根大地，洞穿古今，花界生灵都有联系，他这是在找破阵的方法，”昭彧说道，“快叫他出来，喝盏茶，别找了！”
　　昭苒一愣：“干嘛？”
　　昭彧转过身来，脸上带了笑容：“刚元泽真君传来消息，他们已进入凡间庐州了。”
　　昭苒气得冲过去锤他，高兴道：“我就知道太苍君和阿韶不会出不来的！”转过身去叫禹竹。
　　昭彧脸上带着笑意，看着妹妹欢欣鼓舞的样子，心里却有些沉——阿韶若从没去赤狱就好了。
　　“二位殿下，韶相能化险为夷，多谢二位鼎力相助。”禹竹听到了消息喜悦道。
　　“你何必这样客气!”昭苒笑道，“红尘有了线索，这次风浪估计很快就会结束了。”
　　昭彧听罢笑着摇了摇头，禹竹听到之后也有些踌躇。
　　“二位殿下，多谢近日关照，”他郑重说道，“韶相那边恐怕急需人手，我自应去庐州与她汇合，现下虽然仓促，但也只好如此了。”
　　昭苒见状顿时低了头，却不说话。
　　“青君，虽然这话我说未必合适，你担忧阿韶、我也一样，但我以为留在朝和殿更好，”昭彧缓缓道，“一来阿韶那边必然会追查鲛人下落，早晚要回上天庭一趟，你在这里倒方便许多；二来庐州情况瞬息万变，你这一去未必呼应上阿韶的安排。朝和殿一向与花界交好，你留在这里我这边也并无不妥，不如与阿韶商量了，再做决定。”
　　“也好，”禹竹想了想，“待韶相有了安排，我再行动。”

　　庐州。
　　适逢佳节，按照嘉宁王朝的习俗，本该万人空巷，出街游玩、升灯祈愿，如今却异常惨淡，街边“把酒临风”的铺子也懒得开张，只剩下一张白旗在那里耷拉着，亦不知是否还有人活着。只有满天的灯火连着地上的纸钱，看出来一点向死的生气。
　　两个人一高一低，高的穿着颜色暗沉的袍子，斗笠压着面庞，低的那个穿着紧身的短搭，长头巾厚厚地裹了头，垂下半寸遮了半边脸。两人步履轻巧，看着就像域外修道的高人，一路上听得病病怏怏的呻吟求告，也不驻足，堪堪转过武德大街，进了那街头顶有名的庆元楼，明眼人瞧着，这定是得道的高高人了。
　　“店家，能否看下入住的档册？我寻一位朋友，他不肯告诉我行踪，我却担心他想不开，有人看见他入住这顶有名的庆元楼，便特来寻找，还望店家行我个方便。”
　　“这······”店家正为难间，那少年站直了身体，几案上便落下一锭圆满的金元宝，店家立刻改口道，“您稍候，档册这就拿来，这种行善积德的好事，哪有不帮的道理呢？”
　　“那便有劳了。”少年笑盈盈地说。
　　那高的见时间还长，就着最近的凳子坐了，倒也不讲话，只是喝桌上的热水。
　　店家很快取了册子来，见状忙踹了小二一脚：“贵客登门，你怎么连盏上好的文犀茶都不知道奉上来？”
　　那小二连滚带爬地应了是，拿了壶过去：“道长，劳您久候，多有我的不是。”正要斟茶，却被高个子的拦住了，那人扶起斗笠，看了小二一眼：“不如你介绍一遍文犀茶的来历作为赔礼。”
　　“是，客官您请听好，”小二知他有意解围，更何况籍英一张俊脸迷得他神魂颠倒：“这文犀茶乃是取今春第一茬青茶嫩叶，快马加鞭从云州城加送过来，又兑了春花的第一茬花粉细细磨了，便取这头一春的好意头，”
　　“最妙的是辅以那南海猎上来的鲛人，尾巴上最细的那根骨头磨了沫子，用新春的泉水泡了，挑了那不干净、浮躁的黑，只留下纯白胜银、沉在泉水底的部分，合着调好的茶叶，取除夕后第一场枝头雪，压在去岁秋季的桂花坛子下面，等春晓破冰时细细地融了，那雪水里就酿了桂花的香，再配上春花茶香、鲛骨滋补，养气活血、香气扑鼻，是本店镇店之宝，也是旺季例一杯难求、再难得不过的了。”
　　这边小二正细细地讲着。那道长打断道：“先前有真君托梦，鲛人骨现下还能食用吗？”
　　那小二不以为然：“道长您明鉴，这鲛人骨本来就是有益无害，所谓真君托梦也不过是个幌子罢了，实则是当今太子病重······”
　　“咳咳！”店家猛地咳了三咳，小二连忙闭了嘴。齐韶的册子刚好在这时候翻完了。
　　“可找到您的朋友了？”店家亲切问道。
　　那少年点头：“不过，他已经离开了。”
　　店家恰到好处地露出些许难过的神色。
　　那少年附耳过去与那道长说了些什么，便过来说道：“楼上可还空着两间房？我家主人难得游历红尘，今晚要留宿一夜。”
　　“有的，有的。”店家搓着手笑道。
　　“还有，我家主人喜欢文犀茶，您这里的茶正和他的胃口，把你们的茶都送上来。”说着，又抛下一大块金元宝。
　　“诶呦，”那店家忙接了，“这是自然的。”
　　“记住，有多少拿多少！”那少年命令道，“我全包了，一滴也不能剩。

　　“看来他确实是从庐州逃了，顺着丰江不知去了什么地方。”齐韶打开窗子，她挑的两间房子正好临庐州主河道丰江——果不其然，鲛人留下的踪迹至此便黯淡了许多。
　　为了摸清鲛人目的、将前因后果梳理清，给三界一个交代。她凭借草木辨色的能力，便一路顺着先前喻花凌天留下的细微痕迹追了过来，却在这里断了线索，只有茫茫丰江。
　　“丰江通向什么地方？”籍英能坐着绝对不站着，在桌边歇了脚道。
　　“一路流向东南，直到齐物谷脚下的玉襟湖，向北通往兽神境爻迹。”她迅速思索道，“你是说，鲛人恐怕现在正一路向晓暗边界与魔族汇合？”
　　“很有可能，不过也说不定。”
　　“是的，也许是鲛人故意让我们看到的，他已经成魔，但更希望光明正大地复仇，留在红尘就是最好的选择。”
　　鲛人在意的无非两件事，一是海族定海珠，二是复仇，前者恐怕早就被安置到没人知道的地方，后一项以鲛人不管不顾的决心也有可能，这就是大海捞针了。
　　说话间她有些疲倦，她来不及休养内伤，便连赶了一天一夜的路，眼下鲛人仍无线索，实在不好办。
　　籍英低头不语。
　　齐韶打开窗透气，只见黑漆漆的江面，圆月大江，映出飞来的一群鹏鸟。她顿时有些无言：“我没看错吧？籍英。”
　　“应该没有。”籍英耸耸肩。
　　“你可没说过那符咒会叫来凤弈。”她扭头看去。
　　籍英正若无其事地盯眼前的蜡烛：“许是他终于想我了，也说不定呢。”
　　一只金翅鹏鸟飞过她的窗前，噗嗤一下停住了，瞪圆了眼睛歪头看她。
　　“凤弈，”她干笑道，“好久不见了，你可还好？”

作者有话说

给读者大大们啵啵